《[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50、逆天（二）

　　“师兄，璃儿说再过十几日幻瞑界便会运行到一个叫做临魑的异空间妖界，临魑里面的妖一向与幻瞑交好，我们便将幻瞑网缚在临魑妖界好么？”
　　靠坐在一块紫晶石后面，云天青半曲着一条腿，随意地将手臂放在膝上，笑着对那悬在空中的逆天长剑说道。
　　“好。”玄霄淡淡地回答。
　　“……？”云天青微微扬眉，有些诧异：“师兄怎么那么干脆？”
　　“答应过你的，自会做到，”玄霄冷哼了一声，顿了一下，又道：“何况幻瞑界灵气充足，在此修炼也能早日化出剑灵实体，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云天青笑得明朗，“师兄不用不好意思，真是别扭。愿意帮忙就承认了，干嘛加上后半句。”
　　“……”
　　云天青见他没了声音，又道：“这次网缚要很久罢，等到幻瞑重新强大起来……”
　　“一百年可足够？”玄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差不多罢，璃儿当初是那么说的。”云天青微微抬眼看着那柄火红中夹着一抹深蓝的长剑，墨蓝色深如夜海的眸子里带上清浅的笑意：“师兄，这次我也留在幻瞑界。”
　　玄霄默然片刻，道：“……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这次，不会留下师兄一个人。”云天青笑得一如当年，毫无芥蒂。
　　“……”
　　“师兄？”
　　“不需要。”玄霄冷冷地道。
　　“诶，一个人待在这里多无聊，有人跟你说话不好吗？”云天青扬着眉不依不饶。
　　“扰我清修。”
　　云天青忽而又笑了，慢慢念道：“我说师兄，你我好歹也是同床共枕的情谊，可你跟我说话的次数连十根手指都数不满，太不够意思了吧？”
　　“……你干什么？”微恼的语气。
　　“当年在剑舞坪，我是这样说的吧？”云天青道：“现在也差不多，师兄你总是不说话谁知道逆天里边有剑灵……”
　　“……”
　　“好吧好吧，那我留在这里帮璃儿你总没有意见了吧？”云天青叹了口气，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
　　“……你为何不回去烦天河？”顿了片刻毫不留情地道。
　　“诶，一直是那个小子烦老子的，”云天青唇角微撇，“那小子又喜欢惹事又粘着老子而且倔的很，特别是晚上睡相还不好，小时候做梦咬着我的手嘴里叫着野猪，欠揍。”停了片刻，又补充道：“哪像师兄，当年在琼华睡着了就一动不动的也不说梦话不卷被子。”
　　“……”天河他是遗传你的好吗？你好意思提当年，咬人说梦话卷被子你哪样没干过……
　　“师兄你怎么又不说话，我这样对着一柄剑发牢骚会被当成傻子的。”云天青见他沉默便撇着嘴说道。
　　“你不担心风瞬？”玄霄转开话头。
　　云天青被他噎了一下，眸光微微黯淡下来。
　　玄霄轻斥了道：“明明心里担心的不行了还在这里聒噪。”
　　云天青叹了口气：“没办法她大哥很明显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让我过去啊……我只好烦着师兄了，反正师兄你都习惯了……”
　　“……”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云天青抬头，便见了风鸿影一脸清冷的神色向这边走来。
　　“师兄……”云天青低唤了一声，逆天剑缓缓降下，落在他手中。
　　“你跟我来。”风鸿影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道。
　　“好。”
　　云天青点点头，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林立的紫晶石，来到一座石屋前，风鸿影推门走了进去，云天青也跟着他走进了屋子，抬眼间，只见那青衣少女静静躺在榻上，满头乌发散落着，苍白的颈侧有一个明显的酒红色新月的痕迹。
　　“阿瞬……”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云天青不由自主地抬步走过去，伸手想要触碰那苍白的面颊，却终是顿在半空，放了下来。转过身，问道：“她……怎么样了？”
　　“她半妖半魔的真实身份你想必已经知道了吧？”风鸿影微微抬眉，淡淡地问。
　　云天青颔首。
　　“她身上原本有封印魔息的咒符，后来被破坏了，不知是谁又加了一道封咒，但只能暂时压制。”风鸿影看着他，缓缓地道。
　　云天青叹了口气，道：“不错，那是她父亲。”
　　“……”风鸿影眸色微暗，却没有多说什么，顿了顿，接着道：“如今这道封咒又被她自己强行冲破，所以……”
　　云天青禁不住微微握拳，却不说话，只是等着他说下去。
　　风鸿影却是转开话头，问：“你可知我上次去鬼界夺陆离的内丹究竟为何？”
　　云天青微微一怔，半晌，道：“……你是说，妖的内丹可以救她？”
　　“或许还有其他，只是如今也难找到。”风鸿影眸中寒光忽然凛冽，犹如刀子般落在他身上。
　　云天青没有在意，淡淡一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将陆离的内丹给你是么？”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她的妖力，”风鸿影冷冷道：“怎么，你不愿意？”说话间手已然按上腰间的长刀。
　　云天青看了他的手一眼，只是摇摇头，淡淡道：“愿意。”
　　风鸿影似乎也怔了怔，默默移开了手，不再说什么。
　　云天青坐在榻上，终于抬手轻轻拂过风瞬柔软白皙的脸颊，唇角不由得微微掠起一个弧度。目光一寸寸在她脸容上流连，慢慢落在颈侧那新月般的魔印上。
　　——纵然以后再也看不到，也希望，你过得好。
　　云天青收回手掌，慢慢移到自己胸口，用上灵力，丝丝缕缕淡红色的光华从心口渗出——
　　此时，逆天剑忽然飞起，倒转过来，剑柄直扫在云天青肩头！
　　“师兄……！”云天青应对不及，被那力道撞得直退开几步。
　　“云天青，你知道后果么？！”玄霄的声音里夹杂着满溢的愤怒，“她若是死了，不过是转世轮回，你若死了，便是魂飞魄散！”
　　“……”云天青微微侧过脸，墨蓝色的发丝稍稍遮住了眼眸中的神色，“我知道。”
　　“……你！”逆天剑上散出一阵灼人的阳炎，“她不是夙玉！”
　　“我知道。”云天青淡淡道：“师兄，我知道转世之后便全然是另外一个人……阿瞬她不是夙玉，我早就想明白了。我原本只是想在她身边保护她而已，可是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份情感会慢慢变质……我原本以为除了夙玉自己不会喜欢其他人……”微微一顿，他勾起了唇角：“可是现在……是个意外罢……”
　　“……”逆天剑悬着，光亮却渐渐微弱下去，“天青……”
　　云天青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依旧是当年衬着昆仑雪景的飞扬潇洒，却又似多了几分淡然超脱。
　　这时，风鸿影却是开口打破了沉默，“够了。”
　　“什么？”云天青有些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相信你可以照顾好她。”风鸿影静静地说着，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你……！”云天青刚想问个究竟，却见风鸿影的身形慢慢地变淡，无数细碎的微光飞散开来。
　　风鸿影唇角微撇，走到榻前，看着那青衣少女的面容，眉眼间尽是温柔，“小瞬她喜欢你。去找你之前我已经把内丹给了她，可是我不能就这样将她交给你，刚才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动手。”
　　“……”云天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他说下去。
　　“还好她喜欢你，是值得的。”风鸿影伸出手轻轻掠过风瞬秀逸的眉，那眼中如此的温柔从来只会给她，“我本来受了重伤，失了内丹，很快便会消散，入轮回……不过只要她好，也无妨。你莫要负她。”
　　“我不会。”云天青静静地回答，声音里是一贯的淡然且坚定。
　　“那便好，”风鸿影轻叹了一声，“只可惜，我不能再护着她了……”
　　“她不会希望你这样。”云天青垂下眼睑，微微敛去了眸中如夜海般不见底的深邃。
　　“这是我的事，”风鸿影淡淡道，抬眼看他，“我只是做我自己认为对她最好的选择。”
　　“……”云天青没有回答，也不反驳，只是叹了口气——风鸿影是个骄傲的人，自恃却从不自私，但他认定了的，别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对了，”风鸿影拿出一块布帛，展开来，却是一些像琉璃的碎片和一朵破碎的曼珠沙华，鲜红的汁液染红了布帛，颜色妖娆如同鲜血，“这个……似乎是在打斗时撞碎的……你是小瞬前世便认识的人吧……她应是想起来了……”
　　“……！”云天青一震，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无论如何，请你好好待她。”
　　风鸿影最后望了一眼风瞬，眼眸变得温柔，随即全身化作淡淡的碎光消散殆尽。那方包着曼珠沙华碎片的布帛掉落在地，一片鲜红。
　　“我会。”尽管知道那人再也听不到，云天青却还是开口，承诺着。
　　榻上那青衣少女清丽的容颜安然静好，丝毫不曾察觉什么。
　　云天青看着她，眸中是深邃的温柔，却无法看透。
　　也许我对你的爱，并未及对夙玉的深刻，可是此时，我却盼着你不要恢复过往的一切记忆，只因我们的前世，太过沉重，我记得你那时曾说过，愿来生，不要那么累。可是这两世的记忆相互叠加，你究竟，还能不能如初时那般纯然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