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5、夙玉.天穹.青鸾(一)

　　夙玉.天穹.青鸾

　　将手中的残剑插回背后的剑鞘，从一个追上来的琼华派弟子手中夺过一柄青钢剑，勉强跳脱出包围，云天青以剑支地，暂时在一个地方隐蔽起来。肩上的伤口来不及包扎，失血过多让他一阵阵晕眩。
　　怀中的婴儿没有再哭，乌黑的眼睛看着他，明亮澄澈宛若结冰的湖面。
　　他轻声叹了口气，却觉察到有人向这边走来，步履极轻，是个高手无疑。手指一分分扣紧青钢剑，他抬头，却是一怔：“……夙玉？”
　　握着望舒剑的女子宛若凤凰花一般美丽，一双墨色的眼瞳里却仿佛雾气弥漫般令人看不清晰，一点微微的清寒，一缕淡淡的决绝，“天青师兄……”
　　“想不到是你来抓我回去……”云天青无所谓地一笑，“反正刚刚和师兄都打过了……现在还要再领教一下嫂子你的功力……”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是改不了信口胡说的毛病吗？”夙玉微微皱眉，握剑的手很稳定，声音里却有一丝细微的轻颤。
　　“……我死了就不会胡说了……趁着能说先说够……”云天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谑，眼睛看着她手中的望舒剑：“战完羲和战望舒，我可真是……荣幸……”
　　“用不着……”夙玉看着他流血不止的右肩，“我站在这里，你很快就会支持不住倒下。要不要试一试？”
　　“你逼我先出手？”云天青挑眉，“我可不像师兄那样怜香惜玉……”
　　夙玉垂下眼睛，睫羽微颤，她低低道：“不……天青师兄……我，要同你一起下山。”说完，她抬起头，直视着他墨蓝色的双眼，决绝的神色让那张美丽的面容变得犹如盛极的凤凰花，似能灼伤人眼。
　　“……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云天青微微一怔，看着她，眼神有一丝波动，他没有想过夙玉会这样做，但他也知道，她决定的事，无人能够更改。
　　夙玉点头，眸光微微黯淡下来，“我知道，但是，我不能看着这场杀戮再继续下去。”她垂下眼眸，看着地面上纷乱的血迹，有些苍白的唇微微抿起，勾勒出一个倔强而坚决的弧度。
　　云天青心中一震，没有说话。
　　从前，夙玉在他心里不过是一个美丽的师妹,有些喜欢沉默,有时候带着淡淡的忧伤，而且性子淡泊坚定，有可能成为他的嫂子。初见的那一天，他嘴里叹着“可惜”，心中却并不在意，红颜枯骨的道理，夙玉懂，他也懂，容颜的美丽纵是一瞥惊鸿，那也是弹指间的事。后来，玄霄与夙玉两人之间的情愫，明眼人一望便知，他也不是傻子，淡然看着，嘴里总是喜欢打趣他们。
　　可是，与妖界的战争开始，夙玉与玄霄之间慢慢有了分歧，玄霄是决绝之人自不必说，夙玉却也是外柔内刚的性子，他听到他们争论，有时会想，若能回到当初，多好。
　　他个性不羁，视十丈软红为一场游戏，玩世不恭中是看透一切的淡泊。但当初，看到他那个冷冷冰冰的师兄和美丽出尘的师妹之间的一场繁华，那样青涩的情感与温柔的爱恋，纵是他，心中也不禁生出微微的暖意。有时他会想，若他们都能放下这场战争，不再修仙，一同下山去，在随便哪座山上盖两间草屋，过隐居避世的生活，那又是怎样的风光？师兄和师妹成了亲，他再娶个妻子，闲暇时月下饮酒比剑，或乘风御剑而飞……那大约就是神仙般的生活了吧……
　　只可惜，他知道那一切都不过是想想而已。
　　玄霄，是不会轻易改变心意的人。
　　至于夙玉，他以为，她最终会向玄霄妥协的。
　　可如今，他突然发现，也许，他一直不曾真正看透这个女子。
　　没有看到，她那如凤凰花般美丽的容颜下，一身清傲的骨，她坚持着自己所认定的正邪，即使是浓烈如火温柔似水的爱情，亦不能迫她放弃底线。
　　“天青师兄，走吧。”
　　夙玉低声说着，没有抬头，仿佛又回到当初的温婉平静。
　　云天青回过神，微微颔首，想要收回长剑，却觉一震眩晕，只得以剑支地，勉强站直了身子。
　　夙玉抬眼看他，没有说话，收回望舒，撕下一段衣袖，为他包扎肩上的伤口。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而后又顿住脚步，一动不动。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透过浓重的血腥味传来，令他神志一清。
　　那一刻，只觉心中什么地方豁然震动，那个低着头，满脸认真的女子的身影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映入眼里，从此，一世不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