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4、玄霄.醉花荫.剑

　　火红的凤凰花仿佛要将树枝燃烧，风轻吹，花瓣旋转着坠落，落成一片红雨。凤凰树下，一个眉间带着淡淡红痕的男子伸出手掌，接住一片轻红，看了看，眼中淡泊清冷的神色渐渐变得柔和。
　　“师兄，你又在想师妹啊？”一个清朗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唉……真想找面镜子来让你自己照照自己的表情……是那么的——”
　　“天青！”冷冷斥了一声，他抬头向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只见一个淡白色的身影倚在树上，那人右手拿着一个水囊，但从味道来判断，那水囊中是酒无疑，“你居然在这喝酒，视师父教诲为何物？！”
　　“我也不知道……”云天青耸耸肩，“呐……其实，是酒仙翁说喝酒就能想明白所有事的，所以，其实师兄我是在练功你不要误会。”
　　“胡闹！”玄霄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想去思返谷吧。”
　　“唉……师兄，你想想我们的同床共枕之谊，你就不能像对师妹那么温柔地对我吗？”云天青叹气，“师兄你还真是偏心……”
　　“……”玄霄皱眉，干脆闭嘴。
　　“师兄你终于认识到你的错误了吗？”云天青一笑，酒照喝不误。
　　“……”玄霄一震衣袖，冷冷道：“妖界即将来到，所有人都在努力练功，唯独你整天影子也不见一个，居然还在此处喝酒！你的资质极佳，修为在同辈中亦是极高，可是你却不思进取，到时候妖界来了，你能干什么？！”
　　“师兄，你错了。”云天青淡淡地扬了扬眉毛，透过凤凰花的缝隙看着蔚蓝天空的碎片，唇角微微勾起，“修仙之类，并不在我眼里。我来这琼华派，起初不过觉得好玩罢了，练功不过是因为不服气师父，久了就倦了。”
　　“你……”听到那淡泊的语气，玄霄一时间有些恍然——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云天青，是他那个整天没个正经样，嬉笑戏谑的师弟？他突然发现，也许眼前这个人，他从未了解过。
　　“至于妖界，我根本就不想去挑衅。”云天青将酒饮尽，翻身跳下树来，站在玄霄面前，“若妖能同人井水不犯河水，那我们何必去屠戮他们？”他垂下眼来，墨蓝色的眼眸淡漠平静，“修仙？呵……人生一世本就够孤单的，何苦修得长生，永永远远的孤单下去？”
　　“妖能同人井水不犯河水？”玄霄面色微沉，“天青，你这话莫被掌门听去了，否则思返谷你是不必出来了。”
　　“……”云天青想了想问题的严重性，唇角一勾，“哈哈……师兄你其实什么也没听到对吧？”
　　“……”玄霄不说话，面色有如严冰。
　　“大不了我请你喝酒？”云天青摊开双手。
　　“……不要让我听到第二次。”玄霄冷冷道。
　　云天青却是淡淡一笑，伸手拂落了肩上的凤凰花，“师兄，你最近练功顺利么？有没有发觉，你变得……容易恼怒了……”
　　“是么？”玄霄皱皱眉，“是某人惹怒人的本领又提高了吧？”
　　“原来师兄你也会开玩笑啊？”
　　“…………”
　　“师兄，也许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的。”
　　“……是么？”
　　“……呵……但愿这里的凤凰花永远不会褪色……”
　　“……”

　　火红的凤凰花不停地盘旋坠落，忽而化作一大片血色，潋滟温热，泼洒在面前！面前那眉间一点红痕的男子长发散开来，飞扬在空中，他手里火红的剑沾满鲜血，一点一点滴落。
　　“天青……！”他皱起的眉间凝聚着怒意，羲和剑抬起，无形的威压令人不敢逼视：“放下那妖物，否则休怪我无情！”
　　“……不。”云天青淡淡道，“我不会容你伤她。”
　　“那是妖物！”玄霄冷冷道：“你要与妖物为伍么？！”
　　“师兄……”云天青看着怀中的婴儿，她那白皙的面容上沾染了鲜血，澄澈的眼眸里是泪，但她却没有哭出声。他抬起头，声音里没有一丝动摇，“你心中已有了魔，远比任何妖物可怕。”他墨蓝的眼眸里是任谁也看不透的深邃，“我要走了，离开这里，琼华派再无云天青。”
　　“你！……好，既如此，一战在所难免，我绝不会让这妖物从我手中逃脱！”玄霄手腕翻转，羲和剑一声长吟，剑上血珠落尽！
　　云天青一动不动，只是微微摇头，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我不会退让。”
　　那话语平静，却笃定。
　　“好！”玄霄缓缓点头，一剑刺了出去！剑若蛟龙，直刺云天青怀中的婴儿！
　　云天青微微抿唇，身形向左一飘，快如鬼魅，躲过了那凌人的一剑。
　　“天青，拔你的剑！”玄霄低叱一声，眉头微扬。
　　一声剑吟，清冷犹如冰泉击打在冰面上。
　　云天青拔出了一直背着的长剑，剑身是清冽的冰蓝色，却又幽幽的如同深海，带着古雅暗纹的剑身上刻着“浮光”二字。玄霄唇角微扬，反手一剑，羲和剑上阳炎喷发！
　　云天青身形掠起，剑尖在羲和上一点，借力一个空翻，落在玄霄身后。玄霄身子急转，一轮臂，扫向云天青胸口，羲和上阳炎的热度已可将人灼伤！云天青横剑，堪堪挡住，阳炎一盛，他握着剑柄的手上已起了一串燎泡！他抬眼，望见玄霄充满怒气的眼眸里一缕火焰般的红色汹涌地流动！
　　“师兄……”他轻声叹气，剑势一变，一绞，挣开羲和的束缚，身子同时向后飘去。
　　“你给我认真一点！”玄霄怒喝一声，然而，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是一怔。这句教训人的话，在两人以前一同练剑的日子里，玄霄重复了无数次，而天青听得耳朵起茧，从来把它当作耳旁风。
　　如今，真实地拔剑相向，这句话，却是宛若惊雷！
　　云天青透过交缠撕咬的剑影，看向那双隐隐透着红色的眼眸，微微抬起了眼睑，“好。”
　　羲和剑涌起一片火红，霎时间，视野里再无其他颜色，光的漩涡将云天青的身影吞没！他在宛若火海的剑影中闭上了双眸，终于在千万残光中分辨出了那一缕真实的剑气。
　　抬手——
　　“铮！”
　　双剑交击——
　　云天青睁开眼，眸底的墨蓝色深邃如海，双剑的那边，玄霄流火般的眼眸。
　　“喀——”
　　裂纹顺着浮光的剑身蔓延，终于，半段长剑片片碎裂，有如冰棱！
　　羲和剑长驱直入，刺向云天青怀中的婴儿，云天青向后一仰，却仍不够快，剑刺入了他的肩膀，鲜血霎时喷涌而出，染上羲和的剑身！
　　“天青……”
　　羲和剑上的阳炎消失了，云天青看着那人的面容，轻轻一笑。
　　“师兄，你输了”
　　他手上，是浮光剑的碎片，锋利无匹，碎片的边缘，贴着玄霄的颈项，一缕鲜血缓缓流了出来——
　　方才那一刹，他身形后仰，同时一手接住落下的碎片，刺向玄霄，动作干净凌厉，果断至极。
　　“天青，你会为了一个妖，杀我……？”玄霄微微垂下眼，看着他，目光灼灼。
　　“师兄，你说呢？”云天青唇角微微一勾，握着碎剑的手稳定地贴着玄霄的颈项，“猜对有奖……”
　　温热的血顺着羲和剑流到掌心，玄霄一震，看着那双带了一点笑意，一点玩世不恭的深邃眼眸，低低道:“你不会……”
　　“猜对了……”云天青将手中碎剑扔掉，在玄霄松懈的那一刹，手掌向下，拂了他四处大穴，玄霄登时动弹不得，“你……！”
　　“我不杀你……可惜，你不会放我走，对不起……”云天青似乎笑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一点点后退，羲和剑从肩膀中撤了出来，他抬手按住流血的伤口，闭了闭眼。
　　玄霄胸膛起伏，终于，平息下怒气，淡淡问：“那么，奖励是什么？”
　　云天青仍然没有看他，抬起手，隔空画了一个符咒，淡蓝色的光晕自指尖流溢，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将玄霄困在其中，“穴道解开之前，这道符咒不会消失，任何人或妖都伤不了你……”
　　“天青……”玄霄看着他流血不止的右肩和苍白的脸色，皱了眉。
　　“……保重。”云天青静静地道，没有再看他，转身而去。
　　地上，是混战之后残留的血污，琼华派弟子和幻瞑界妖的尸体四处都是，他一身染了血的衣裳，在充满血腥味的风中微微飞扬。
　　那时，也许想过再见就是诀别，也许没有，但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