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46、双剑（四）

　　用灵力勉强支撑的结界受到一阵又一阵强烈的冲击，梦璃手握紧了身边的紫晶石，越来越用力，手指微微泛起苍白。
　　“……归澈。”她低声唤来那守在一边的执戟少年。
　　“少主，”归澈剑眉皱起，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有什么吩咐？”
　　“奚仲……”喉间涌起一阵腥甜，梦璃强自忍下，道：“奚仲在哪里？”
　　“奚仲大人一直守在结界入口处。”归澈握紧了长戟，答道。
　　梦璃点点头，只觉一阵强烈的刺痛，眼前一片黑暗！
　　“唔……”她用手捂住嘴唇，鲜血却仍是从指缝中渗了出来，艳丽的色泽在惨白的指尖滴落，异常妖娆。
　　归澈见状大惊：“少主！”
　　“结界……结界破了！”梦璃摇摇头，“我没事，你去帮奚仲！”
　　“可是……！”归澈看着她，“奚仲大人让我保护少主。”
　　“……”梦璃只觉眼眶微涩，语气却是坚定：“这是命令！”
　　“……是。”归澈握拳，应下了，穿过法阵，迅速离去。
　　梦璃抬袖擦去唇边的血迹，暗自调息，压制着乱窜的灵力。
　　四周的紫晶石泛着轻微的薄光，交互折射间仿佛有轻柔模糊的雾气。
　　斯人无罪，怀璧其罪。獐死于麝，鹿死于角。
　　这些紫晶石，或许才是幻瞑界灾祸的根源。
　　只是，这是他们生长的土地，是他们的故乡，要如何放弃，又怎么可能放弃？

　　深浅紫色勾勒成的结界被外部传来的一道道强烈光芒猛烈冲击，终于粉碎成细微的光点一瞬散尽！
　　白发男子面上并没有任何惊惶，只是上前几步，守住了幻瞑的入口。
　　身后，瞳幽，瞳寂一左一右地跟上，能够出战的貘兽也纷纷警惕起来，守住布下的迷阵的处处关口，通过幻瞑入口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外面。
　　奚仲走出入口，站在暗紫色的斜梯上，静静望着下面当先站着的一个蓝衫人，那人有着冷酷傲倨的剑眉星目，薄如剑锋的唇，神色说不出的冷冽凌厉。
　　蓝衫人抬眼看他，却是睥睨仿佛俯视的眼神，“你便是奚仲？”
　　奚仲颔首：“你是谁？”
　　“天岚界护法风鸿影，”蓝衫人冷冷道：“幻瞑是战是降？若是肯降，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不必了。”奚仲淡淡道。
　　“我们幻瞑界怎么可能向你们投降，”一个清朗却犹带稚气的声音响道，“妄想！”
　　奚仲回过头，只见那黑发少年拿着长戟走了出来，不由微微皱眉，“少主呢？”
　　“是少主命我前来，”归澈答道：“奚仲大人，我无法抗命。”
　　奚仲轻叹一声，点头。
　　“怎么，你们的少主不敢出来见我？”风鸿影嗤笑一声，语气中尽是嘲讽。
　　“你还不配见到少主。”奚仲转过脸来正视着他，淡然的语气里带了少见的冷冽。
　　“那好，便由我先打倒你！”风鸿影漠然一笑，眼中有凌厉如刀的恨意。
　　奚仲不答，指尖微抬，淡紫色的光团在掌中慢慢凝聚，迷幻犹如一个梦境。
　　风鸿影眉头微挑，轻哼了一声。
　　下一瞬，奚仲身形一闪，已在空中，淡紫色的光团化作五支利箭夹在指间，他借着高度的优势，一挥袖，五支利箭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刺入天岚界的阵势之中，霎时溅起两团鲜艳的血色！
　　风鸿影挡开一支利箭，微一皱眉，也纵身跃至空中，微光一闪，一柄刀已握在手中，他聚气一挥，深蓝色的光弧便向奚仲袭去！
　　奚仲身形一凝，随即瞬息移至风鸿影身后，又是五支利箭射出！
　　风鸿影拧身，挥刀迎上！
　　此时，下方狭长的通道上，无炔与御灵亦领着天岚界部众向幻瞑界入口处攻去！
　　归澈站在最前面，长戟在半空划过一道圆弧，汹涌的紫光混合着火焰横扫而出！
　　这时，跟在后面的灭迹掌中凝起火球，见那光弧袭来，手掌一挥，一道火龙盘旋飞出，在空中身形一荡，将那一招完全反弹了回去。
　　御灵奔至前方，布满细刺的铁链向归澈打去！
　　归澈抬戟架住她的铁链，瞳幽瞳寂同时跃出，联手散了被反弹回来的那招魔魇之舞。
　　无炔冷哼一声，双手自袖中伸出，交叠间蓄势已久的灵力迅速凝成巨大的光球。
　　——“恒沙落影！”
　　霎时，半人高的光球夹着强大的气流向幻瞑的入口处冲去！
　　瞳幽瞳寂双掌纷纷凝出紫色光晕，死死抵住那个光球，却仍是被那强大的力量压迫得一步步后退！
　　正当这僵持之时，数根鲜红的长刺不知从何处飞出，直袭向瞳幽瞳寂！
　　瞳幽微微一咬牙，旋身挡在瞳寂身前。
　　“瞳幽！”
　　瞳寂大叫一声，只见那鲜红的血刺纷纷刺入，狰狞耀眼！
　　瞳幽面上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却是大喝一声，无数紫气自体内涌出，稳稳托住了那巨大的光球！他缓缓走下斜梯，仰天清啸，飞身跃入天岚的阵势之内！
　　“瞳幽！”瞳寂再度大叫了一声，怔怔望着那人背影。
　　伴着他的叫声，那被紫气缚住的巨大光球瞬间爆裂，一时间血光亦被映得惨白！
　　“瞳幽……！”归澈目眦欲裂，却脱身不得，眼中微微湿润，手中微乱了章法的长戟疯狂地向御灵打去！
　　御灵微微咬唇，一一接下他的招数——这少年的还是太过生涩了，他的破绽……实在太多。
　　只是此刻，竟下不了手吗？
　　杀他，只是第一个。
　　而后……她看了一眼幻瞑的入口，她还有屠杀多少妖族？
　　只是为名刹吗？
　　这样背叛自己的心究竟值不值得？
　　待得强烈的光与气流都散去，瞳寂瞪着眼却已找不到那个几百年来无比熟悉的身影。只剩下空出一片的地面留着鲜艳刺目的血迹。他知道那个傢伙一定会说什么“杀一个值了杀两个赚了”……
　　是啊……你一命换了他们更多的命……
　　只是……我永远不觉得值得！
　　“……混蛋！”瞳寂大喝一声，却不知是在骂谁。
　　此时，又是几根血刺飞来，瞳寂站着不动，手上却慢慢凝出暗紫的光华。待那血刺飞到身前，他忽然身形一拧，同时暗紫的光擦着血刺反方向毫无偏差地飞去！
　　只听一声压抑的闷哼传来，瞳寂冷笑，站在幻瞑的入口一动不动。
　　双方有一瞬的僵持。
　　点点鲜血从空中淅淅沥沥落在地上，妖艳刺目。
　　无炔略微抬头看了一眼，上方激烈打斗的两个影子根本分辨不清，而前方归澈与御灵缠斗分不开身，幻瞑的入口显然只需再一次攻击便可攻破。
　　名刹让他在攻破幻瞑界后悄悄杀了风鸿影，但是就风鸿影的实力来说，虽然略逊于自己，却绝不弱！虽然自己是他心腹之人，但未必能一击得手，那么何不就趁现在风鸿影与奚仲打斗时杀了他，反正无人知觉，只会当作是被奚仲所杀。
　　打定主意，无炔抬手做了个攻击的手势，随即向身旁的灭迹示意，灭迹微微点头，手指在空中画了个符咒，条条火蛇向幻瞑界入口而去！
　　无炔不再多留，立即飞身向空中掠去。
　　近了便听风鸿影冷冷地问：“你身上原本有伤？”
　　奚仲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正流着血，闻言并不回答，只是执着手中凝出的兵刃向风鸿影刺去！
　　风鸿影闪身避开，低道：“若是平时……不过这次事关阿瞬……我一定要杀你！”
　　言罢，长刀一扫，深蓝色的光弧肆虐飞涨！
　　奚仲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沉下心来，左手凝出淡淡红光，隔空画了道奇异的符咒，那符咒渐渐变大，将那深蓝的光弧吞噬消失。
　　风鸿影轻哼了一声，翻转手腕，长刀带起凛凛的风声，向奚仲劈去！
　　奚仲抬起手中兵刃迎上，两人的身影顿时又斗在一处，只见夹着深红的黑色与蓝色飞快变换，其间刀刃光华凛冽，犹如层云间道道闪电！
　　无炔不动，缓缓抽出一柄泛着淡淡微光的长剑。
　　分神看了一眼下方，只见灭迹的火蛇放肆飞舞，瞳寂显然有些支持不住。
　　见状，无炔收回目光，一阵，只见那两道身影终于蓦地分开，奚仲胸前被刀劈出狭长的血痕，显然已有些支持不住。而风鸿影竟也受了伤，面色苍白，腰间有血色漫漫晕了开来。
　　“护法大人。”
　　无炔不动声色地闪身上前，停在他身侧。
　　“无事。”风鸿影淡淡回了一句，双眼只是盯着奚仲。
　　奚仲面无表情，一手按住胸前刀伤，另一手缓缓擦去了唇边的血色，眼眸却是极明亮，藏着无以言说的坚定。
　　无炔执了剑，缓缓上前一步。
　　风鸿影微微蹙眉，道：“退下。”
　　“是。”无炔眸中光痕一闪，退到他身后，无声地抬起长剑。
　　“奚仲，”风鸿影轻声道：“我不得不说……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奚仲不为所动，淡淡的目光没有任何改变。
　　风鸿影正待再说些什么，忽觉身后风声有异，身体最快地做出了反应。
　　——迟了！
　　惊觉风声的那一刻便已经知晓，那距离，实在太近！
　　泛着微光的长剑从胸前透出，鲜血霎那间汹涌艳烈。
　　“无炔……！”风鸿影怒喝一声，身形飞快自剑尖脱出，然血却是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奚仲面对眼前这一幕也不由微微怔了怔，无炔却是冷笑了一声，长剑再度抬起。
　　忽而，一道冰蓝色的剑光闪过，那色泽清冷澄澈，像是无垢的天穹。
　　“哥哥！”
　　清脆却又显得柔软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风鸿影霍然抬眼，全身一震，“……小瞬？！”
　　立在冰蓝色长剑上那满脸焦急之色的青衣少女，不正是这些日来他每夜辗转反侧间不停想着的人么？
　　“哥哥，这一切都是误会，我没有被幻瞑界杀掉，是名刹他骗你的！”风瞬飞快地说着，见到他受伤，心中着急，险些从剑上摔下来。
　　云天青伸手拉着她，心中连连叹气，目光却看向奚仲。
　　奚仲虽然有些不明现状，却仍是微微颔首。
　　最初的惊诧过去，无炔暗自催动灵力，一抬手，几道光华夹杂着深色的飞砂向风鸿影打去！
　　云天青早有准备，挥手间数道冰棱飞出，将那些飞砂打散，语气微冷，“到现在你以为还有胜算？”
　　“你以为这场仗现在还有可能停止么？”无炔冷笑一声，“报仇不过是护法大人一个人心心念念的想法，为了这个，他软禁寂崖祭司，宣布假的占卜结果，天岚界其他族人的目的不过就是得到力量，护法大人跟你们一起只不过会被当作叛族而已。凭你们几个人，又能做些什么？”
　　这样的掠夺一旦开始就决不可能轻易停下。
　　云天青知道他说的不错，当年在琼华，何尝不是如此？
　　在人的世界里，将除妖卫道当作理所当然。
　　在妖的世界里，将弱肉强食当作理所当然。
　　只不过是找了不同的借口，如是而已。
　　企图掩盖的，都是欲望。
　　“如果你有命在，不妨看着我们能改变什么。”尽管心中念头百转，嘴上却没有任何迟疑地撂下一句狠话，云天青扬起眉，按动剑诀，倏忽间无数剑气自枯雪剑中分出，向无炔袭去！
　　无炔执剑相挡，身上还是多了几道血口，便闪身远远避开。
　　“先去找璃儿。”云天青看了一眼下方甬道上火蛇飞舞寒光电闪的情形，没有丝毫迟疑。
　　“……哥哥，跟我们走，先不要回去。”风瞬咬咬唇，道。
　　“这……”风鸿影迟疑一下，看着风瞬满是着急认真的双眼，又看了看面无表情没有反应的奚仲，终是点了点头。
　　云天青御剑向幻瞑界入口而去，奚仲紧随而上，风鸿影微微一顿，也跟了上去。
　　以前一直不曾发现，直到那一刻听名刹说风瞬死了，他才恍然惊觉，其实他所追求的一切或许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这一世，他最想做到的……便是保护这个妹妹。
　　所幸，他没有真的失去她。

　　炽烈的火蛇再度飞来，夹着几根暗红的血刺，瞳寂有些狼狈地避过，旋身打出几团暗紫的幽光。他身上已然有了道道血痕，然而战线仍然毫不留情地后压，一点一点向幻瞑内部移去。
　　灭迹淡淡带起一点冷笑，手指微动，又凝出一团火球，朝还未站稳的瞳寂打去：“差不多该结束了。”
　　忽而，冷冽的乐声带着些微杀气响起，无形的气息在空中凌厉一扫，火蛇纷纷熄灭。
　　灭迹抬眼，只见一个紫衣少女怀抱箜篌走上前来，绝美出尘的容颜微带着苍白，然神色却是清冽决绝。
　　“少主。”瞳寂眼中神色复杂，敬意、担忧、喜悦分不清何者更多。
　　梦璃微微点头，指尖在箜篌上拂过，霎时一阵飓风夹杂着无形的刀刃平地旋起。
　　灭迹身后紧跟着的灵力稍弱的妖纷纷被那强烈的气流所伤，震开了四五步，他皱眉，隔空画了道符咒，掌中立时凝出无形之盾，将袭来的风刃挡开。然而后心忽地一凉，凌人的剑气直透心脉，让他喉间一阵腥甜，不敢稍动。
　　“好一招风卷尘生，璃儿。”
　　清朗的声音响起，梦璃蓦地抬目，便看到执着长剑的那人一身淡白色衣裳，墨蓝色的长发在灵力激荡中飞扬，迷幻得犹如一个遥远的梦境。
　　“……云叔。”
　　这一刻，一直忐忑的心忽然安定，她微微笑了起来——她相信他会来的，从来都是如此相信着。
　　“放开他！”
　　一个本是甜润的声音冷冷响起，众人回头，只见那个有一双墨绿色眼眸的女子用布满长刺的铁链横在归澈脖颈前，眼中神色复杂。
　　此时，奚仲，风鸿影也落在幻瞑界入口处。
　　御灵看到风鸿影，微微讶然，风鸿影却是面无表情，只是跟着那青衣少女走入幻瞑，没有半分流连，眼中深藏着宠溺之意。
　　“放了归澈。”云天青一手制住灭迹，枯雪剑化出无数剑气，将幻瞑界外的意欲上前的妖纷纷逼退。
　　御灵一咬唇，抬步却是带着归澈走入了幻瞑界域！
　　云天青皱皱眉，将灭迹交给奚仲，趁着天岚界还未第二次攻来，祭出枯雪，双手结印，暂时将幻瞑的入口以剑阵封住。枯雪泛出冰蓝色的光华，点点雪尘扬起，四散，不多时入口处便结起厚厚一层冰棱，长剑冰封其中，寒光凛冽。
　　“这个结界暂时可以撑上一两日，”云天青向梦璃道：“璃儿你好好休息。”
　　梦璃点头，眼眶微微一涩，垂目道：“云叔，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云天青一笑，“倒是我来晚了……”叹了口气，摇摇头，目光看向挟持着归澈一动不动的御灵，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可以交换人质安然退去，却偏偏要陷自己于如此危险几乎有去无回的境地。
　　御灵墨绿色的眼眸没有任何畏惧地回视着他，她静静道：“我不会说什么拐弯抹角的话，明白地说，就是一句，这场仗，我不想打了。”
　　淡淡一语，宛若惊雷。
　　灭迹眼眸微张，带着一丝诧然，“……灵儿……”
　　“灭迹……”御灵轻轻一笑，“我是什么样的性子，你最清楚，陷你于这样的险境，对不起。”
　　灭迹沉默一阵，摇摇头，“你不必道歉……已经想通了么？”
　　“是……”御灵淡淡道：“想通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很豁达，喜欢名刹，纵然他爱着陆离，也没有关系，我可以为他做一切事情不求任何回报，只希望他开心，真可笑，我以为这就是豁达……可是到现在才明白，为了他杀人放火，违背自己的本性……根本就是陷进了迷障。”她平静地看向风瞬，道：“瞬大人，那时要杀你……对不起。”
　　风瞬一怔，没怎么介怀地笑了起来，“反正我没什么事嘛……御灵不要道歉了……”
　　风鸿影听了这句却是面色一冷，“你们去杀小瞬？！什么时候的事？”
　　风瞬拉住他的手，“哥哥，不要生气……哎，你的伤口！不要生气了！”
　　风鸿影胸前伤口流出的血染了半身，面色有些苍白，无炔那一剑，伤得是极重的。
　　“你再生气我也生气了！”风瞬扶着他，微微撅着嘴，半是恼了半是对着他撒娇的模样。
　　“……”风鸿影只得闭了嘴，叹口气。那么多年，指掌间翻云覆雨，唯独对这个小丫头没有任何办法。
　　云天青看着风瞬此时的样子，眉眼间染上微微的笑意——这丫头知道自己的哥哥不是真的要杀她之后便开心了许多，这副样子却是许久未见的小孩儿模样。
　　“先给他上药罢。”云天青递过一个瓶子，正是上次天河给的紫菁玉蓉膏。
　　风瞬笑着接过，道：“谢谢云大哥。”
　　风鸿影这才打量了云天青一眼，却是一下子呆住——这个人……
　　云天青注意到他的神色，淡淡一笑：“事情已经过去，便什么也不必说了。”
　　鬼界的那些事情，不必如何计较。
　　风鸿影似还想说什么，却被风瞬拖到一旁上药去了。云天青笑笑，将一样东西交给奚仲，道：“这个没有用上，你拿回去先处理身上的伤吧。”
　　那正是他离开幻瞑时奚仲给他的伤药。云天青看着奚仲身上的伤，那并不至于要命，但是厉沉海生死簿上的记录，又怎么可能是假的。
　　奚仲没说什么，只是接过来，点了点头。
　　“璃儿，”云天青转过头看向梦璃，“你看此事如何？”
　　——梦璃既是幻瞑少主，御灵灭迹的事情，还是由她做主为好。
　　梦璃抱着琴，看向御灵，御灵淡淡道：“幻瞑少主，我不愿同你们为敌，只是不想同为妖族却相互残杀，并不是投降。”
　　梦璃点头，“我明白，还请你放了归澈。”
　　“我要灭迹无恙。”御灵没有松开铁链，语气却很平和。
　　“可以，”梦璃没有迟疑，略一思索，道，“不过我既是幻瞑主人，担着所有族人的性命，也不能轻易便相信你，我会给你和灭迹地方暂居，还请你们在战事结束之前待在那里。”
　　虽然她在心里是相信甚至有些敬重那个女子，但是她不能随便将族人的安危系于自己没有理由的信任。
　　御灵淡淡一笑，“成交。”
　　此举无异于是将他们软禁，但是心中坦然，又有何惧。
　　她将铁链随手扔在地上，只是向灭迹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此刻心中是多年未有的平静，竟还似还有淡淡的欢喜。
　　名刹，我终于，可以平静地离开你。
　　从此以后，再不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