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45、双剑（三）

　　淡灰色岩石拼成的屋堂中，发着光的咒痕点亮了整片黑暗，一切都笼在那淡淡的暖黄色光泽之中。
　　“主人。”
　　深碧色眼眸的女子推开窗子，带着微微邪魅的笑意望进来。
　　着浅灰色衣衫正在打坐的男子睁开眼眸，点了点头：“御灵。”
　　御灵身形一掠，再看时已到了屋内，她关好窗子，斜倚了墙，挑着眉道：“主人的伤势如何了？”
　　名刹淡淡道：“无妨。”
　　“虽然只是第二日，幻瞑那边却已经支持不住了，那个结界，也差不多该破了。”御灵指尖轻轻勾起腰间悬的铁链，深碧色的眼眸里一片漠然。
　　“嗯。”名刹应了一句，继续闭目打坐。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御灵轻哼了一声，“寂崖可是说我们会败的。”
　　“那又如何？”名刹语气中略带了些冷然，“我从来不相信所谓预言。只不过想不到居然风鸿影也会相信，真是无可救药。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要杀风瞬，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结界破了攻入幻瞑之后，让无炔趁乱动手罢。”
　　御灵看着他，深碧色的眸子微微一动：“你还是那样自信。”
　　“五十年前幻瞑或许有可畏之处，”名刹淡淡道：“可现在只不过余了一个残缺的结界，还有五将之一的奚仲支撑着罢了，其余的，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也许。”御灵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道。
　　“你好像并不喜欢攻打幻瞑？”名刹皱了眉，轻声道。
　　“那只是你的事。”御灵微冷地回了一句。
　　名刹轻叹了一声，“想不到有一日你会用这样的口气对我说这样的话。”
　　“想不到？”御灵冷哼，“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么？”
　　名刹没想到她说得如此直接，便沉默着没有说话。
　　石屋内一时寂静得令人觉得寒冷。
　　终于，御灵打破沉默，道：“我是喜欢你，但并不代表你可以一再利用我，这次攻打幻瞑，是最后一次。”
　　“之后呢，你要离开我？”名刹轻声问。
　　“那是我的事，”御灵冷冷地答道：“你既喜欢陆离，我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
　　名刹猛地一震：“御灵！”
　　“我说话从来如此，”御灵垂目看着手中铁链，“你不承认我也没办法，没什么好说的。”
　　名刹闭上眼，掩去眸中神色，并不答话。
　　“你不过是恨那些道士剑仙，而她却爱上一个道士，你不能原谅，如此而已，”御灵无所谓地一笑，“名刹，其实有些时候，你看得反倒不如我明白。”
　　名刹不说话，静静听着，神色不变。
　　“你得到力量，是为了天岚界不被侵犯，也是为了你自己有足够的力量报复蜀山，毁掉锁妖塔，”御灵微带清冷的声音缓缓地响着，沉重却又似无情，“只不过，我并不觉得攻打其他妖界得到力量便是对的，如此同为妖类却仍要相残……我不想……但是为了帮你，我会这么做。”
　　她看了看那依旧无语的男子，唇角泛起一点苦笑，“不过，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次之后，我真的会放手。再这样下去，我都不像自己了。”

　　“回来了？”
　　封棠穿过光镜，便看见厉沉海一身黑衣立在镜台前，回身淡淡一笑。
　　他点点头，道：“还算顺利。”
　　“顺利？”厉沉海微微挑眉，“你知道自己去了几天么？”
　　云天青跟着走出，听到这么一句，想起守魂曾经说过虚空之境时间流逝并不正常，心下一惊：“几日？”
　　“十七日。”厉沉海答道。
　　“……！”云天青脸色顿时有些苍白——居然过了十七日？！那么紫英和玄霄如何了，幻瞑界又如何了……
　　摇了摇头，制止自己再想下去，此时此刻没有时间在这里胡思乱想，得去找他们才行。
　　封棠想他必然记挂着东海之事，便将破结界，锁灵珠，羲和注灵等等一一道来。
　　“师兄他……！”云天青握紧了拳，此时玄霄紫英必然在琼华，也不知究竟如何了，他必须回去一次，然后立刻去幻瞑界！
　　想到这里，他向厉沉海道：“再借光镜一用。”言罢转身便走。
　　风瞬知他心急，便握着他冰凉的手跟在他身后。
　　“等等。”封棠伸手拦下她。
　　“……？”风瞬不解地抬眼望他。
　　封棠抬手，一道微红的光没入风瞬手掌，“你去何处？”
　　风瞬没有感觉到异样，便不在意，只答道：“幻瞑界。”
　　封棠点头，“我会去找你，照顾好自己。”
　　“……？”风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刚认识的人这样关心她，心中却没有任何抵触，倒觉得十分温暖，于是点点头，“好。”言罢转身随云天青走入了光镜之中。
　　两人身影消失，光镜也化作点点细碎的微光，最后熄灭。
　　厉沉海拍拍封棠的肩，道：“行了，别盯着了。”
　　“……”封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厉沉海道：“你不留下她？”
　　“我已经暂时封住她身上的魔息，”封棠答道，“不过，要将她带回身边还需费些时日。”
　　“你要让她修成魔身？”厉沉海微微扬眉，道。
　　“自然，”封棠颔首，“她现在这样的情况太危险了。”
　　厉沉海也不多说，只是问：“需要什么？”
　　“最好是找到妖类的内丹，若是不行，便找些其他东西代替，”封棠低低叹了口气，“还要随我到魔界修炼。”
　　“魔界，”厉沉海微微蹙眉，“她未必会肯吧，人界，妖界，都有她在意的人，更何况，她还不知道你是她的父亲。”
　　封棠摇头，“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带她走，至少先保住她的性命，修成魔身后她要离开，也由得她。”
　　厉沉海不再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
　　封棠沉默一阵，道：“你算得出未来么？”
　　“算得出。”厉沉海手指微动，淡淡问：“你现在就想知道？”
　　“……”封棠思索许久，终是道：“罢了，你只管看准是不准。”
　　厉沉海笑了笑，点头，“老规矩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封棠听得这句，也是微微一笑。
　　“的确如此。”

　　“紫英！”
　　“云前辈？”紫英看着从光镜中走出的两人，松了口气，“还好，总算没有迟。”
　　云天青点头，顾不上解释那么许多，道：“我已经知道东海之事，师兄现在如何？”
　　“他在等你。”紫英一指桌案，只见红色的锁灵珠开始泛起微光，玄霄的声音传出来：“云天青，你还知道回来。”
　　“……师兄。”听到这样熟悉的斥责语气，云天青稍稍放下心来，不自觉微微一笑，也不在意那人是否看得到。
　　“……把望舒给紫英。”沉默一瞬，玄霄冷冷地道。
　　云天青有些不安地皱眉，“……何事？”
　　紫英低叹一声，道：“师叔他……想要将双剑合一。”
　　“……？！”云天青一惊，摇头，道：“师兄……这样太过危险！”
　　“我做什么不必你管！”玄霄冷冷道：“你若真想助幻瞑界，就照我说的做！否则……”
　　云天青皱眉，“即使如此，我也不能以你的性命作赌注！”
　　冷哼一声，玄霄道：“你就这么肯定会失败么？”
　　“……”云天青摇头，“并非我——”
　　“够了！”玄霄漠然道：“你真以为鬼气可以长久支撑望舒么？我耐心有限，你即便不同意，我也会夺得望舒！”
　　“玄大哥……这样真的很危险。”跟在后面的风瞬也轻声开口劝道。
　　“师兄……”云天青握紧了那柄深蓝色的长剑，眉头紧蹙。
　　锁灵珠黯淡着，一阵，微光再度泛起，伴着玄霄已是平静的声音，“天青，你可相信我？”
　　“师兄……我……”云天青微微垂目，额发轻柔地覆住墨蓝色深邃的眼瞳，“我自然……相信师兄。”
　　“那就将望舒交给我，”玄霄的声音冷定有力，“相信我绝不会失败！”
　　“……”云天青沉默着，没有答话。
　　“我说过，会帮你襄助幻瞑，便不会食言。”玄霄静静地道：“待我修成剑灵，我们还如当年一般仗剑天下，云游万里，如何？”
　　沉默片刻，云天青将望舒递入紫英手中，一字字道：“我相信你。”
　　锁灵珠黯淡着，玄霄没有开口。
　　或许，不知该如何回应罢。
　　“到时候师兄可要陪我大醉几场。”云天青淡淡地笑起来，略去那些微的苍然苦涩，便是一如当年的模样。
　　当年风华年少，又岂能料到今日？
　　从头到尾，有谁能依旧淡然，若无其事？
　　“好，答应你。”玄霄低声道。
　　云天青笑笑，不再多说，向紫英道：“我先去幻瞑界。”
　　紫英点点头：“我会和师叔去剑冢。”
　　“交给你了，”云天青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颔首，“我会去寻你们。”
　　风瞬轻声道：“紫英也要小心。”
　　紫英点头。
　　云天青祭出枯雪剑，剑阵发出淡淡白光，他轻声道：“师兄，紫英，保重。”
　　紫英应了，郑重抱拳。
　　然玄霄没有回答。
　　此一别后，谁知再见，又是哪般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