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44、双剑（二）

　　夜色正浓，一弯残月泻下淡淡微光，点点虫鸣细细响在剑舞坪上。
　　紫英站在月下，轻声道：“师叔……已经是十五日之期，可是云前辈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他掌中锁灵珠发出淡淡的红光，玄霄冷冷的声音响道：“那便继续等。”
　　“锁灵珠的效应只有二十日，”紫英叹了口气，“您为何一定要等到云前辈？”
　　“……”黯淡片刻，红光再度变得明亮：“不妨告诉你，我想将羲和望舒两剑归一。”
　　“……！”紫英一怔，皱了眉：“铸造剑灵本就很危险，双剑合一的话就更加难以成功，师叔你……”
　　“管不了那么多，”冷哼一声：“我玄霄不在乎赌这么一次，说我癫狂也罢，我都不在乎。”
　　“可是……”
　　“可是什么，既然他云天青可以不在乎他自己的性命，我为何不行？你以为他的鬼气真的可以一直支持望舒吗？！简直是……”玄霄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注灵成功的几率本就小，那再小一些又何妨？”
　　紫英默然一阵，道：“云前辈恐怕也不会同意。”
　　“我做什么需要他来管么？！”玄霄冷然：“慕容紫英，他若不肯，你只管将望舒夺过来便是！”
　　“……”紫英一时没有回答。
　　玄霄声音中带了微怒：“慕容紫英，你不要忘记你答应过宗炼什么！我命令你答应我！”
　　顿了顿，紫英郑重道：“是，弟子答应。只不过并不是因为我曾应承过师公，”他剑眉一轩，“师叔，今日，紫英真正敬你！”
　　“……说这些做什么。”玄霄的声音仍是冷淡，仿佛不带一点感情。
　　“师叔实是重情重义之人，其实当年之事，是琼华满派皆有的欲念作祟，不是师叔一人之错。身在局中，未必如局外人一般清楚。”紫英深吸了口气：“若是未曾遇到天河他们，我恐怕也会将屠杀幻瞑妖族当作正确的……”
　　“不必说了，”玄霄打断他，“纵是当年天青夙玉劝我，我亦还是一直坚持，如今是对是错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或者说，从来都不重要。”
　　“……”紫英摇摇头，没有接下去，只是道：“师叔，若是二十日之期已到而云前辈还没有回来，那么紫英便会给羲和注灵。”
　　——“无论师叔同意与否，我都一定要这么做。”

　　御剑穿行在虚空之境，身旁不断掠过的是无相差的黑暗，偶尔有发着光的巨大石面，即使一直沿着同一个方向，也似乎触摸不到任何尽头的痕迹。
　　“这个地方真的有出口吗？”风瞬站在枯雪上，双手半抱着他，皱着眉问道。
　　“……”云天青没有回答，他们御剑直直飞行了不知多久，还是看不到边界。
　　“唉……这地方真有边界那么多年我早就出去了。”守魂蜷在风瞬掌心，已经有了点倦意，便如此喃喃了一句。
　　“小家伙，你再乌鸦嘴我把你丢下去。”云天青一挑眉，恐吓了一句。
　　守魂哼了一声，窝在风瞬掌心，闭上眼开始打瞌睡。
　　云天青忽然御剑停下来，一动不动。
　　“怎么了？”风瞬诧然问。
　　“有力量波动，就在附近，”云天青凝神，轻声回答。
　　灵识可以感知的范围内有一股绝强的力量，并不属于虚空之境。
　　“真的？”风瞬伸出没有被守魂占据的手，掌心泛起淡青色的光芒，燃亮了无尽的漆黑，“喂——有——人——吗——？”
　　“……”云天青抬手轻按着眉心，“阿瞬……”
　　“怎么？”风瞬抬眼，歪过头看着他带着无奈表情的侧脸。
　　云天青还未回答，只见眼前红光一闪，一个墨色衣衫的男子蓦然出现在他们眼前，看着风瞬掌中淡青色的光芒，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惊喜，忧伤，安定，怅惘……一言难尽。
　　云天青看着他那与风瞬极为相似的眼眸，以及那毫不掩饰的魔气，便已然猜到了他的身份。
　　“你是谁？”风瞬半点没有因为那强烈的气息而感觉到压迫，侧过脸看他，笑眉笑眼地问。
　　墨衫男子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淡淡一笑：“我叫封棠，”他看着风瞬，眸子里尽是温柔：“你可以叫我……封叔叔。”
　　“啊？你有那么老吗？”风瞬不解地皱眉，“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这么一副自己很老的样子？真是……”
　　“我有多少岁自己都记不得了，是当真很老了。”封棠淡淡笑着回答。
　　“好吧，”风瞬撇了下嘴，有些不甘不愿：“我叫风瞬。”
　　封棠点点头，而后看向云天青，想着厉沉海的话，若有所思。眼前那白衣男子面容俊秀，墨蓝色的长发和眼瞳，眸中神色乍一看是带了笑意，最深处却令人丝毫看不清晰，似乎，是看遍这十丈软红的淡然。然最令他不安的却是那人身上非人非鬼非妖的气息，那种，全然不属于六界正常生灵的气息。
　　“云天青。”报上自己的名字，笑了笑，却总觉得那墨衫男子的眼神有些奇怪，有说不清是什么，顿了顿，他问道：“封前辈可是认识厉沉海？”
　　封棠微微一怔，随即颔首，“看来你都明白了。”
　　云天青一点头，墨蓝色的发丝微微遮住了眉眼。
　　“好，”封棠道：“那便先随我出去。”
　　说着运起法阵，几人瞬时到了虚空之境的另一个地方，封棠掌中出现一道淡淡的符咒，随即光镜之门出现在他们眼前。
　　“真的？太好了！”风瞬顿时高兴起来，忘了自己站在长剑上，差点跌下去。
　　云天青一把伸手扶住，叹道：“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要这么冒失。”
　　“就是啊，你要是掉下去我也一起倒霉。”守魂在她掌中哀叹了一声。
　　“小鬼，你怎么也帮他，”风瞬揪着它的爪子拎在空中，眉头挑起，“信不信我松手把你丢下去？”
　　“……”云天青将守魂抓过来，“贵重物品，轻拿轻放。”随后看着她皱着小脸的样子微微一笑，握住她抬在空中的手，道：“这次乖乖想着鬼界，不要走神。”
　　风瞬一怔，随即点头，笑了起来，悄悄地将手握紧了一点。
　　云天青感觉到那轻微的力道变化，心中不知为何微微一窒，没有回头，却是，也慢慢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握紧那一抹温暖。
　　只是……怕她又心神不宁地跑到其他空间而已……
　　并不是贪恋那温暖柔和的感觉。
　　他微微闭目，在心里不自觉地补上一声叹息。
　　……一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