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43、双.剑（一）

　　双.剑

　　睁开眼睛，远远望见漂浮着的发光岩石，犹如萤火。
　　云天青支撑着坐起身，寒气退却后身体稍微恢复了一点温度，只是——那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右手传来轻柔的温暖，他转过眼去，看到风瞬闭着眼蜷在他身边，一手握着他的，另一手执着枯雪剑，满头乌发披散，微微遮住了脸容。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却见那清丽的面容显得略微苍白，单薄的唇角有淡淡的血迹。
　　“醒了？”
　　一个声音伴着清浅的脚步传来，云天青抬眼，只见一个着了紫色短衫的孩子走过来，半睁着的眼眸是浓郁的暗紫，显得慵懒神秘。
　　“你……”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孩子一斜嘴角，带了一点霸道的邪气，“这么快就忘了，我是守魂。”
　　十足欠揍的语气，云天青想到那炸毛的团子，微微一笑，伸手直接掐了他柔软的面颊，“原来你可以化作人形。”
　　守魂后退一步，还是躲不过那只作乱的手，不悦地竖着眉毛，道：“喂，怎么说也是我救了你，放手！”
　　云天青依言放手，转而捏住他另一边脸颊，轻哼了一声：“跟老子斗你小子还差得远呢。”
　　“……”守魂也伸出小手，却连他垂落的墨蓝色发丝也触不到，于是一张嘴往他手上咬去。
　　云天青忽而收回手，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般抱着双臂，看他咬了个空那龇牙咧嘴的模样，笑了笑，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名刹呢？”
　　“……”守魂瞪着他，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将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什么？”云天青看着他，“你说阿瞬……”
　　守魂不容质疑地点点头：“她是半妖半魔之身。”
　　“……！”云天青转过眸子看着那静静睡着的青衣少女，抬起手指轻轻抹去了她唇角的淡淡血痕。
　　“她的力量很强大，但是半妖半魔的身体承受不起，必须封印，”守魂静静道，“只不过不知道原先的咒印在哪里，是否还能修复。”
　　“咒印？”云天青微一沉吟，将风瞬的衣袖掀起，只见那右臂上有一个复杂的淡红色咒印，只是咒印上有一道伤痕——那是上次归澈所伤，他也是为她包扎伤口时发现的，只是当时并没有在意，也没有多问。
　　只是如今回想，似乎是自那时起，风瞬的力量慢慢变强，在醉花荫时便可以幻化形体。而且在那之前，风瞬能辨别花妖的气息，三途河里的厉鬼触碰到她的发丝都纷纷退开，这一切的不寻常是他不曾在意而已。
　　而回忆当时在鬼界厉沉海的反应，似乎他也知道风瞬是半魔之身，而且，似乎认得她。只是风瞬并不认识厉沉海……厉沉海曾说“与魔称兄道弟”，那么，他认识的并不是风瞬——而应该是她未曾谋面的父亲。
　　所有的疑问似乎都有了解答，云天青看着那青衣少女微显苍白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
　　守魂端详风瞬右臂上被损坏的咒印，皱了眉头，道：“不行，这个咒印已经无法修复了。”
　　“……那怎么办？”云天青看向他，墨蓝色的眼眸里一片深邃清冽。
　　守魂被他的目光看得一怔，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彻底修炼成魔罢。”
　　“……”云天青皱了眉，不知在想什么。
　　“她只要不动用太强的力量，暂时不会有事，”守魂看着他的样子，难得地安慰了一句：“而且，下这个咒印的人应该知道怎样再次封印她的力量……或是，让她成魔。”
　　这时，昏睡的风瞬忽然开口，低低地说道：“……天青……师兄……”
　　“……！”云天青一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她，是否想起了些什么……
　　守魂倒是不怎么在意地道：“她一直在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玄霄，什么师兄……反正我是听不懂。”
　　“……”
　　这时，那青衣少女微微睁开眼眸，醒了过来，目光移向云天青，仍带着一点迷离：“天青师兄……”
　　“……！”云天青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面对她，她——风瞬，还是夙玉？
　　“唔……”风瞬坐起来，摇了摇头，乌发散乱地覆过肩膀，轻柔垂落在泛着荧光的石面上，“云大哥，”她面上微红，“我……只是做了个梦，不是故意叫你……嗯……”
　　“……”云天青无言摸了摸她的发——这丫头，想吓死他吗？
　　风瞬低着头掩饰着脸上的红晕，手轻轻绞着乌发：“……你不生气啊……那我以后叫你天青可以吗？……这名字很好听……”
　　“……”云天青轻叩了下她的额头，“阿瞬……没大没小的。”
　　“……”风瞬轻咬了下嘴唇，“你又不比我大多少……”
　　“胡说，我比你大二十多岁。”云天青看着她，似笑非笑，眼眸中的神色却是难懂。
　　风瞬哼了一声，不甘不愿：“等一百年后我们都一百多岁了你比我大二十多岁算什么。”
　　“那就等一百年后再说，”云天青一挑眉，道：“上次你从鬼界带走的那朵曼珠沙华在哪里？”
　　“嗯？”风瞬怔了下，从怀中拿出了那透明的小球，里面那朵曼珠沙华依旧妖冶艳丽，“诶……这里怎么碎了一块？”
　　云天青接过来一看，果然小球上裂了一点，看来这就是让她在梦境中想起前生之事的原因了。
　　“可能是和名刹打斗的时候碎的……”风瞬想了想，记起那时那个细微的碎裂声，道。
　　云天青眉头微蹙，道：“不要再带着它。”
　　“为什么？”风瞬不解。
　　“……”云天青想了想，道：“若是你继续带着它，就会一直作那样的梦。”
　　“……？”风瞬眨了下眼，“那挺好的啊……梦里的云大哥……和现在很不一样呢……我还梦见玄大哥，不过他好凶……”
　　“……”
　　“不管，我就是要带着。”风瞬不依不饶地抢回来收好，露出小猫要咬人的表情。
　　“……”云天青叹气，罢了，现在不是同她争论这个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如何从这个看起来没有一点出路的地方回到人界。
　　想了想，他看向守魂，正要开口，却见那紫色短衫的孩子身侧发出淡淡白芒，而后又再度化作了一个小毛团。
　　“……”
　　“咦……”风瞬这才注意到守魂，惊诧了一下，又将毛球捧在手上，“怎么了，变成人不好吗？”
　　“你以为我不想吗？”守魂哼哼道：“只是我现在法力还不够，不能长久维持。”
　　“对了，守魂石说得究竟是不是你？”风瞬又问道。
　　“什么石头，哼，”守魂漆黑的小眼睛里全是不满，“只不过是修行的时候隐藏自己而已，谁知道你们那么笨。”
　　“……”风瞬秀眉一挑，伸指戳了戳它：“你才笨。”
　　“守魂，你可知这虚空之境的出口？”云天青打断他们极可能发展成无止境的争吵，问了一句。
　　“我要是知道我还会在这里吗？”守魂瞪他：“我是被仙界锁在这里的。”
　　“为什么？”风瞬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皱着眉问。
　　“……”守魂一时没有回答，只是说：“反正总有他们的理由，只不过……算了……”
　　“假如我带你出去，你帮我救一个人，怎么样？”云天青不追问，反正仙界的事情他不想管也没有他插足的余地，他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如是而已。
　　无论有什么惩罚，他都不会在乎。
　　死生在手，变化由心，地不能埋，天不能煞。
　　如是而已。
　　守魂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道：“好。”
　　“好，那现在找出口。”云天青点点头，四下看了看，他们此时在一块只有原来巨石十分之一大的石面上，不上不下地悬挂在无限的漆黑之中，而远远的点点荧光是与这石块相仿的发光之石，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他微微皱眉，究竟出口在哪里呢？
　　或者，这根本就是没有出口的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