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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非.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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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梦
视线中是一个陌生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地方,地上是未曾清理干净的血迹,枯萎冰冷,似乎永远无法真正拭去。
一个人背对着她,镶蓝边的白衣上溅了血迹斑斑,手中一柄火红色的长剑,散着无形的阳炎。
“玄霄师兄……”
低低的声音从唇角溢出,带着深重的无奈与痛苦。
“何事?”那人转过身来,冷冽的眉目犹如刀剑雕刻。
“我……”开了口,见到他冷漠的神色,仍是长长地沉默了一阵,终于侧过脸去,看着地上刺目的鲜血,笃定,“我想放手。”
“什么?!”那人墨色的长眉蹙起,冷冷地一拂袖,“何意?!”
“你已经明白了不是么?”淡淡的,仿佛已然不在意的语气,心却是抽痛着,全不似表面的冷定,“这厮杀,我不愿再看下去。”
那人冷哼一声,“妇人之仁!”
“……”
仿佛是生生被羲和刺穿了心脏,先是撕裂的冰冷,而后是焚毁的灼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睛被酸涩的液体充斥着,能感觉到的只是疼痛而已。
不愿在那人面前落泪,于是转过身,想要离开。
腕上一紧,被他灼热的手掌紧紧握住,心中有一瞬的希望,希望他能明白。然而耳畔落下的却是无情的话,“想不到你连这点代价也承受不了!”
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说话。
“像你这样,岂配做望舒的宿主?!”
施加在腕上的力道更大,似乎要将腕骨生生握碎,他的语气中有愤怒,更多的是冷漠。
“我不配,”一样冷冷地回应,语气已是完全的漠然,“也不屑。”
用力抽出了手腕,泪却在一瞬间划过脸颊,带着刀锋划过般的刺痛,心早就痛得麻木了,似乎没有丝毫感觉。
“你!”那人重重地一拂袖,“我是看错你了!”
“不错,”放轻了声音,淡淡地没有任何表情地回答:“我一直以为师兄懂我,可是今天才知道,自己错得彻底。”
话都说开了便好,反正此生,该是自此相错。
低眸看着手中冰冷刺骨的深蓝色长剑,又悄悄看了一眼那人手中的羲和,这个,便当作唯一的纪念罢。
视线转向昏暗的天穹,那夕阳染红的云仿佛也是干涸的血迹,脸颊上又是灼热刺痛的感觉,久了,便会习惯。
景物在慢慢后退,身后阳炎灼热的气息,慢慢再也感觉不到,最后只听见他说:“你担的是整个琼华的大任,我决不会允你胡来!”
轻轻扬起唇角,带着泪用那人听不到的声音静静地道:“我从未想过……会是这般结束……”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走到了哪里,眼前的是灼热的岩石,太极形状的另一面却是冰天雪地。
静静地站定,只因看见一个人,披着墨蓝色的长发,将一坛酒放在铸剑炉边温着,面上满是漫不经心的表情。
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却见他抬起眼帘,扬起一个笑容。
那笑意,一直暖到心底。
“天青师兄……”低声唤他,慢慢地走过去。
那个人看了眼她手中深蓝色的长剑,眼里的表情一瞬间有些不清晰,片刻却是扬眉道:“师妹来这里做什么,莫非也是来喝酒的。”
“……”看着那温得正好的酒,心中不觉一涩,便垂下眼,不回答。
那人拿起酒径自喝了一口,眼神便更加看不清晰,那总是带笑的墨蓝色眼瞳深处,仿佛藏着她永远也看不懂的神思,望到了底,仿佛是一种红尘外的淡然。
“我……”那一瞬间想要将所有一切告诉他,甚至想劝他一起离开。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仅仅是觉得,这里,根本不适合这个人。甚至天地间任何一个地方,都无法羁留这人半分。
然而最终,没有说出口。
“涛山阻绝秦帝船,汉宫彻夜捧金盘。”那人淡淡一笑,仿佛微醉地晃着酒壶,低吟道:“玉肌枉然生白骨,不如剑啸易水寒!”
“……天青师兄,”再度抬起眼,又迷失在他无法看到底的墨蓝色眸中,“明日还要再战……饮酒终是不好……”
“……好酒!”仿佛听不到她在说什么,那人自顾自地说着,“……玉肌枉然生白骨……想不到师妹这般通透的人也不明白……罢了罢了,我还约了人饮酒,师妹既然明日还要再战……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终于什么都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转身,“那师妹便告辞了。”
“师妹还是再看我一眼,过了明日……也许便看不到了。”那人笑着用十足不正经的语气说道。
心中一乱——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却是依言回头,再度看了他一眼,那人俊秀的面容,墨蓝色的长发随意披着,十二分的恣意,带笑的眸,深处是谁也看不懂的淡漠。
……天青师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