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38、守魂.真相.万劫（一）

　　守魂.真相.万劫

　　“云大哥我也想学御剑。”
　　“……”
　　浮云之巅，凛冽的风割着身体，风瞬虽不是第一次随他御剑，却仍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双手半抱着前面的人，笑眉笑眼地说着。
　　云天青不语，怀中的寒器泛着一阵阵冰冷，然而身后却是让人忍不住留恋的温暖。以前把风瞬当作个小丫头的时候，并不觉得她抱着自己这个姿势有多暧昧，只是心中泛着安然柔软的感觉，然而现在知道她是夙玉的转世，却很难再将她单纯地当作一个孩子。
　　紫英在一旁只是安心御剑，不说话。
　　一阵沉默，所幸很快便到了东海之畔，三人落在沙滩上，却看到一个灰色衣衫的男子正站在海边，那一抹淡淡的灰色令人很舒服。
　　“名刹!”
　　风瞬微微一讶，叫了他的名字。
　　灰衣人回过身来，正是名刹，他快步上前，手按着胸口，行礼道：“瞬大人。”
　　“……”风瞬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只道：“你怎么在这里？”
　　“属下在酆都等了大人两天，始终未曾见到，便想去鬼界，却在那里看到萤泣之术留下的痕迹……”名刹顿了顿，皱眉道：“想是大人已经出来了，然而又寻不到，便想来此处等您。”
　　“名刹……”风瞬垂下头，道：“对不起，我忘记去找你了……让你担心了……”
　　“不，瞬大人不必自责，一切都是名刹该做的。”灰衣男子垂下眸子，一脸淡然地轻声说着，再度行礼，“大人没有事便好，以后请让名刹一直保护您。”
　　“……”风瞬咬了咬唇，仍是执意道：“对不起。”
　　名刹微微一讶，颔首，道：“没关系。”
　　风瞬这才微微笑了下，向云天青道：“我们去找玄大哥吧。”
　　云天青却是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看了名刹一眼，眸色微深。
　　“……”名刹微微一怔，只是低下头。
　　云天青看着带笑的风瞬，终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走出几步，却是一顿，转头看向紫英，叫了一声：“慕容。”
　　紫英抬头，“前辈有何吩咐？”
　　“……”云天青沉默片刻，道：“待会见到师兄，当年之事，望你不必再提。”
　　“紫英明白。”微微抱拳，紫英淡淡地应道。
　　“若是师兄他……”云天青叹了口气，“你也不要介意。”
　　“是。”紫英眉目不动，安然如初。
　　云天青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
　　紫英微微一怔，道，“只要玄霄师叔不再重蹈覆辙便好。”
　　“他不会的。”云天青淡淡一笑，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些出神。
　　紫英点头，见了他这般淡笑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浓烈起来。

　　四人潜入冰冷的海底，云天青向紫英道：“当年你们去幻瞑界时的翳影枝可带在身上？”
　　“带着。”紫英静静地答道。
　　“好。”云天青点点头，看向名刹，道：“名刹是否能在此稍等片刻，我们很快便会出来。”
　　“自然可以。”名刹淡淡应道。
　　云天青颔首，当先走入漩涡结界，看到那闭目静坐的人，开口低唤了一声。
　　“师兄。”
　　羲和剑发出轻微的剑鸣，玄霄睁眼，冷冷道：“又有何事？”
　　“当然是来试试砸开这结界。”云天青唇角带起一点笑意。
　　“师叔。”紫英背着剑匣，走上前来，抱拳行礼。
　　玄霄眸子微微一睁，站起身来，身形如剑笔直：“你？……慕容紫英？！哈，当初不正是你们要阻我，如今来此又是何意？！”
　　“……”紫英仍是保持着低头抱拳的姿势，神色淡然安定，“当初师叔所为是错，紫英自然要尽自己所能阻止，但是紫英并不会因此而对师叔怨恨，师叔要帮助云前辈，紫英自会尽力。”
　　“你……！哈，好一套说辞，只是什么对错，什么是非，却根本不在我玄霄眼里！”一拂广袖，他冷着眉眼，言辞如刀剑。
　　“……！”紫英不说话，只是沉默。
　　玄霄冷哼一声，手握羲和，漠然道：“你就不怕我再度逆天，做所谓‘为祸苍生’的事？”
　　紫英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相信云前辈，他说师叔你不会再重蹈覆辙。”
　　“……！”玄霄霎时抬眼，怒视着那人，“云、天、青！”
　　“师兄……哈哈……不用叫那么大声，”云天青一面心中暗骂紫英太过诚实，一面强笑道：“我听得到……”
　　“云天青！”玄霄一见他笑，更是怒火中烧，连带着羲和上泛起阳炎来。
　　“……”云天青只觉一阵冰冷从身体深处透出，连带着微微的晕眩无力，却是强撑着没有倒下，也没说什么，仍是向着那人淡淡一笑。
　　看见他有些苍白的脸色，玄霄一凛，怒意被另一种情绪代替，却也是不说话，默默收敛了羲和上的阳炎，看着他墨蓝色的深幽眼眸，抿了唇角。半晌，转向紫英，冷冷道：“云天青他现在自身难保，又岂能给你什么承诺？”
　　“师兄……”恢复了一点力气，云天青皱了眉道：“我还没死呢。”
　　“是么？”玄霄冷冷瞥了他一眼。
　　云天青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好像可能大概的确是死了，便说不出话来。
　　“……”紫英见状默然了片刻，淡淡道：“师叔，即使是天河，也一直相信你并不是个恶人。”
　　玄霄闻言不由闭目，沉默不语。
　　是啊，即使到了最后，天河还是叫了他一声“大哥”，这便足够了。
　　“是啊……玄大哥不是坏人。”
　　一直在一旁呆住的风瞬此时才插上一句，却是一句……温暖的话。
　　“……”玄霄微微一怔，半晌，终是叹了一声，道：“罢了，前尘已往，多说无益，恩怨是非，一笔勾销。”
　　云天青闻言一笑，“师兄，你终于开窍了。”
　　“……”玄霄冷哼一声，装作不闻。
　　“那么慕容你便用魔剑试试打开这个结界，”云天青道：“人多了也碍事，我去为璃儿找守魂石。”
　　“是。”紫英抱拳应了。
　　“云大哥我跟你去。”风瞬拉住云天青的衣袖，道，“我也想帮帮幻瞑的少主。”
　　“……好，”云天青道，“那你先出去等等，我要同师兄说句话。”
　　风瞬点头，紫英亦是行了一礼，两人一同出了漩涡。
　　“你有什么要说？”玄霄看向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淡漠。
　　“师兄，”云天青微微一顿，却是笑了，道：“阿瞬她是夙玉的转世。”
　　一句话，惊雷在耳。
　　“……！”玄霄怔住，半晌，闭目不语。
　　云天青淡淡一笑，笑容里看不出悲喜，“若是，这次我……”一顿，却是说不出什么，转而道：“总之，师兄要好好照顾她，前世所有，今生或还能补偿。”言罢，他转身向结界外走去。
　　“天青！”玄霄低喝一声，冷冷道，“在我眼中，夙玉已经死了，风瞬即使是她的转世，亦不是真正的她。”
　　“……是么？”云天青没有转身，轻声问了一句。
　　“……”玄霄没有回答，只是道：“记住，我不许你出事。即使要照顾风瞬，那个人也是你，不是我。”

　　“前辈，出了什么事吗？”
　　紫英见云天青脸色微泛着苍白地从结界中走出来，不由开口询问。
　　云天青摆摆手，笑得无所谓：“唉，不就是又被师兄教训了……”
　　“……”紫英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小紫英你可以进去和师兄叙旧了，”云天青笑道：“若是……没办法打开结界，不要强求。”
　　“……”紫英有些无奈地想，真不知道当年云天青和夙莘在琼华一同修习的时候，是怎样的天翻地覆。叹了口气，抱拳去了。
　　“云大哥，你说的那块什么石头在哪里？”风瞬忘记了那石头的名字，有些苦恼地想着。
　　“守魂石，”云天青有些无所谓地道：“我也不知道。”
　　“……”风瞬呆住。
　　“……”名刹亦是一脸无奈。
　　云天青见状笑了，伸手揉揉风瞬的发，而后心中微觉释然。
　　玄霄说得不错，风瞬不是夙玉，这一次，是自己看不开。
　　但这一次，他要保护好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呆呆的小丫头。
　　即使不为其他，只为她那样纯然的相信自己。
　　淡淡一笑，云天青收回手，走向海牙已化作灰色岩石的巨大尸身，看了片刻，又举目望向四周，昏暗的海底没有任何异常，只有淤泥，几乎连海草都不曾生长。
　　“抱歉了。”
　　低声说了一句，云天青拔出望舒剑，一下刺向岩石。海牙死后失了护体之气，且望舒亦是绝世兵刃，立时便没入石中。
　　并指抵住剑柄，指尖泛起青灰色的微光，望舒剑顿时发出刺目的光华，剧烈的寒气覆住海牙的整个身体，云天青微微皱眉，抬手扬起一片雪尘，灰白的岩石上竟渐渐结出冰来！
　　“破。”
　　轻喝了一声，巨大的灰白色岩石由望舒剑刺入的裂口开始片片碎裂，裂纹一直蔓延开去，覆盖海牙全身。
　　只听得极轻的一声，却不知是什么。
　　风瞬走上前来，有些不解地蹙眉，“你在干什么？”
　　云天青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风瞬伸出手，指尖轻触那寒意噬骨的冰棱，“是要把它……”
　　“嚓。”
　　些微声音从指下泛起，风瞬睁大了眼，只见那些冰棱和岩石纷纷化作雪尘，随即融化在海水中。
　　随即，一颗泛着微光的珠子落在海底。
　　“……”风瞬怔了半天，跑过去将它捡起来，“就是这个？”
　　云天青脸色有些苍白，接过来看了看，道：“不是，这个应当只是钥匙。”
　　“钥匙？”风瞬有些不明所以，而后突然发现什么，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的温度，冷入骨髓。
　　“……！怎么会这样？”风瞬皱了眉，“是真的生病了？”
　　云天青摆手，笑道：“没什么，一会儿就好。”随后往四下看了看，便见了一个原本藏在巨大岩石下的淡白色法阵。抬步走过去，见了法阵中央的凹槽，想了想，将那珠子放入。
　　大小刚刚适合，只见法阵透出暖黄色的光芒，运转起来，随即消失，原处出现了一个幽深的洞穴。
　　“应该在下面，”云天青若有所思，笑着看风瞬，“敢跳吗？”
　　“有什么不敢的？”风瞬一挑眉，说着便要往下跳。
　　“瞬大人！”名刹连忙阻止，“大人不可如此轻率。”
　　风瞬玩心大起，挥挥手，道：“没事没事，名刹不要瞎操心。”乌眸流转，满满都是笑意。
　　云天青见了，只觉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怀好意。
　　不容他再想什么，风瞬已然一个纵身，向下跳去，同时，他只觉腕上一紧，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倾，不由自主地随她向下坠去。
　　“喂喂！你先说一声不行吗？！”
　　“说了就不好玩了嘛。”
　　“……”
　　名刹尚未阻止，那两人已然消失，洞中声音传来，他按住额角，叹了口气，唇上却泛起一丝笑意来。
　　“……瞬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