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33、绝杀.索魂（二）

　　“杀。”
　　黑衣的无炔自唇边淡淡吐出这个字。
　　斜斜的冷雨蓦然飞散！
　　七约手中的血刺应声飞出，凄厉的红光撕裂夜空，云天青身子一侧，手腕转动，青灰的气剑挑起，将那根根长刺全数击向一直守在暗处没有言语的褐衣男子。
　　“纾越。”
　　站在檐角的紫杉人淡淡提醒一句，褐衣男子微微点头，身形一晃，已然不见，血刺纷纷钉在地上，尾端犹颤。
　　杀气！
　　冰凉的感觉自身后袭来，云天青蓦然回剑刺去！
　　“叮！”
　　金戈之声悠远地传了开去，缠绕在雨声之中。
　　两剑分离间，纾越蓦然借力将身形荡了开去，看准枯雪剑环绕的间隙欲要刺入，谁知那枯雪剑阵的转动速度倏忽加快，剑身一张，划向他的胸口！
　　“……！”
　　纾越一惊，身形后退，一抹凉意却蓦地探入后心，随即是撕裂的刺痛！
　　“不要太轻敌。”
　　淡淡然微冷的声音，他低头，看到一截青灰色的剑尖从胸口挑了出来，带着浓郁的血色！然而，眼前剑阵中的风瞬却也蓦然惊呼：“云大哥！”
　　云天青摇摇头，示意她不必紧张，抬手将纾越击飞出去，随即旋身避开自空中劈落的一道电光及侧面那紫衣人砍来的长刀，然而他背上已是渲染开来的一片血色，那是方才为杀纾越对背后挥来的光刃不管不顾的后果。
　　一道碧影闪过，截住纾越跌向萤泣之地的身子，却仍是被那力道一带，就地滚落，发丝沾到了一片微薄的荧光，霎时带起熊熊磷火。
　　“唔……”碧衫人忍住疼痛，急急带着纾越远离萤泣杀阵，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纾越……碧棱！”紫衣人看着青灰色剑刃上滴落的鲜血，目露寒光，“我不会放过你！”
　　云天青尚未立稳，七约的血刺已如影随形地跟上，他只得再次挥出青锋，一一格挡，然而伴着一声轻笑，一根带满尖刺的铁链已破空而来，勒向他的咽喉！
　　“啊……御灵出手了。”一直端坐屋脊的灭迹挑起眉锋，修长的手指微动，唤出个法阵来，配合着御灵的铁链，幻化出无数飞火，悉数封住云天青的退路。
　　“魂煞！”云天青低喝一声，周身凝出浓烈的鬼气，冰凉的气息将飞火熄灭，他一仰身，避过袭向颈项的铁链。然默立的无炔忽然出手，数道光刃分刺他胸腹双肩！
　　云天青掌中气刃回旋，堪堪挡住那四道寒光，紫衣人的长刀已砍到眼前！
　　“真是不自量力。”灭迹隔空画符，指尖一点，一道道火蛇向云天青缠去。御灵见状一抖铁链，亦夹着火蛇再度欺去。
　　云天青苦于手中并非实剑，凝结气刃着实太耗费灵力，更不必说分出千万剑气，见长刀劈到眉间，索性仰身倒了下去，紫衣人并不放过，长刀一拧，向下刺去！此时火蛇与铁链也袭到身侧，云天青一咬牙，握住来势汹汹的铁链，只觉那根根尖刺划破手掌，竟是带着麻痹的剧痛！一时间顾不得许多，猛地用力扯直了铁链，借力将身形向空中抛去！
　　几道火蛇擦过衣襟，坠在地上，霎时在雨水中熄灭。御灵猝不及防地被铁链那端巨大的力气带起，身形在空中与那人交错。
　　耳畔是轻轻的笑声，云天青抬目间，望见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那迷惑的的颜色中充斥着重重邪魅，御灵火红的唇微微开启，透着无以言说的诱惑，“你……看到……什么……”低低的，带点笑的声音，墨绿色的眼珠闪烁着一层薄薄的润泽。
　　云天青一怔，眼前的一切蓦然间消失，化作一片火红，那是……琼华的……凤凰花？花树下，一个白衣女子回过身来，飞花满袖，她一向清冷的表情中带了些微的恍惚。
　　那种恍惚，犹如淡淡的薄酒，苦涩混合着甜润，沁入心脾的醉人。
　　“……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低低的问询，透过无数时空，再度回荡在脑海里，心中传来一阵无可抑制的钝痛。
　　凤凰花飞散，那女子面颊苍白，如雪化去。
　　“夙玉……！”
　　两个字，终于自唇角滑落，掌中青灰色的剑锋淡了色泽，身形不由自主地向下坠去。肋下突然一阵火灼般的疼痛，云天青意识微微清晰了一瞬，见一根血色的长刺上淡淡艳丽的红色滴落。
　　是血？自己的血么？
　　“谁？”
　　轻声的低语传到耳边，云天青下意识地再度望入那闪着润泽薄光的墨绿色眼瞳中，漫山碎花间，那女子轻声道：“洞、悉、尘、世。”乌黑的眼眸望向他，“我从不后悔。”
　　“云大哥不要看！那是幻像！”
　　清脆的声音随着身子跌撞在地碎于耳际，云天青蓦然清醒，放开铁链，一掌向御灵打去，扬起雪尘纷纷，御灵只觉一阵寒气霎时入了骨，却是轻笑一声，让了开去。
　　紫衣人的长刀配合地切入，云天青躲闪不及，奈何掌中青锋已在方才心神被摄间消散，只得徒手握住刀锋，鲜血顿时淋漓而下！几根血刺亦在此时破空而来，灭迹的飞火烧得漆黑夜空隐隐泛红！
　　云天青深吸一口气，握着长刀的手掌中生出微蓝的冰棱，他双眼微眯，喝了一声，“破！”
　　冰棱蓦地碎去，连带那长刀也化作寒光凛凛的碎屑，云天青挥手，碎片飞向空中，纷纷扬扬灭去了火焰。他一翻身，躲过追来的血刺，迎面却是快如闪电的光刃！
　　“恒沙落影！”
　　低低的喝声，无炔双掌交叠，缓缓凝出巨大的光球，他冷目抬间，光球倏忽击向云天青！
　　云天青侧身，勉强避过几道光刃，却也无暇去管其余数道在身上划出血痕，只是凝神再度聚出青灰色的长剑，一手撑住剑身，迎上那旋出巨大气劲的光球。
　　无炔双掌前推，眉头紧皱，也是丝毫不敢怠慢。
　　肋下一阵剧痛，那血色长刺突然灼烧，化作尘灰，云天青咬牙生生忍住，按剑一动不动。
　　屋脊上，灭迹轻声叹气，又莫名地笑了笑，指尖一点火光妖娆，瞬息化作火龙，直冲入光球之中！那光球霎时间沸腾起来，黑烟腾腾。
　　云天青唇间渗出一点血色，青灰色的剑锋色泽微黯。
　　“该结束了。”御灵火红的唇弯起，铁链绕在掌中，正欲出手，一个冰冷微颤的声音响道：“纾越他……”
　　只见那抱着纾越的碧衫人眸中妖光凛凛，缓缓站起，带着唇角的血色，拂袖间一道凄厉的光痕向云天青后背击去！御灵轻哼一声，亦是铁链挥出，卷向他的颈项！
　　“……！”剑阵中风瞬生生止住要脱口的惊呼，此时绝不能分他心神，无炔那招恒沙落影落下来是什么后果她根本不敢去想象。毫不犹豫伸手握住了旋转张合的枯雪剑，风瞬一咬唇，飞身脱出阵法。七约的血刺追随而来，风瞬双手握剑，一一挡开，借力移动到云天青身后，隔住那凄厉的碧光！
　　御灵见状轻笑，铁链瞬息改变了方向，缠向风瞬手中的长剑。
　　风瞬双手早被巨大的劲道震得有些麻木，臂上的伤更是渗出鲜血，御灵的铁链缠来，她只能死死抓着剑，丝毫不肯放松，指间磨出细细的血色。
　　“瞬大人真是不听话，”御灵笑得无邪，“怎么，不肯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力量？”铁链一震，风瞬只觉胸口被重物撞了一下，喉间一阵腥甜。她皱眉，不说话，不示弱，将血咽了回去。
　　碧棱七约双双挥出兵刃，凄厉的红色与碧色在空中交缠长吟，风瞬扯不动长剑，闭了眼，身形定定挡在云天青身后！
　　“……唔！”
　　冰冷与灼热的剧痛同时没入身体，风瞬忍不住哼了一声，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裂响，强烈的光爆开来，火焰撩人，雪尘噬体，剧烈的气劲向四周崩裂！
　　风瞬一阵眩晕，便要倒下去，恍惚间被一个人拦腰抱住，紧紧按在怀里，她早已没有力气挣扎，却听那人在耳边低低说了句“傻瓜”，随即从她掌中接过枯雪剑，带她避开了爆裂开来的火焰雪尘。
　　“……咳……”无炔退后一步，嘴角渗出一点血色，手按住胸口，一时竟是口不能言。他回头看了灭迹一眼,却见那男子面色苍白，修长的手指抬起，拭去了唇边的血迹，也是被法术反噬的模样。
　　无炔漠无表情地回过头，看那纷纷火焰雪尘湮没后，现出那白衣人的身形来，他抱着已然昏迷的风瞬，衣上已染遍血色，却仍是握着枯雪剑微带点冷清地笑道：“如何？”
　　“你还能再战么？”无炔仍是漠然地微垂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看。
　　“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御灵纤指轻点着唇角，“将瞬大人交出来吧。”说着铁链游蛇般飞出，直卷向风瞬。
　　“嚓”地一声轻响，铁链居然断裂，垂落在地，一支曼珠沙华钉在满是鲜血的地上，仿佛正是从那血液中开出一般，妖娆得诡异！
　　“谁？！”御灵一惊，握紧手中残链。
　　气氛登时又紧绷起来，云天青看着那犹自微颤的曼珠沙华，唇角却慢慢勾起一点笑意。
　　“汝等妖孽，以萤泣之术封鬼界之门，可知罪？”
　　冷冷淡淡的声音，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高贵。
　　众人抬目看去，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静静立在一道高墙之上，斜风冷雨之中，他衣袂微飘，腰间系的银链泛着些微光华，冷厉透骨。
　　“索魂链？！”无炔不由神色微变，“你是……”
　　“若不撤阵速去，我将行鬼界之罚。”那人打断他，淡淡然道，却带着不可违逆的迫力。
　　“不过是区区鬼差，”御灵玉白的手一抬，微微眯起眼眸，“也配阻我？”言罢扣了袖中小箭，合着风雷之术直射出去。
　　“愚昧。”那人留下淡淡二字，身形已然不见。
　　“御灵小心！”无炔喝了一声，却是来不及相救。只见那一抹鬼魅般的影子蓦然出现在御灵身侧，银链飞出——
　　“御灵！”
　　相距最近的紫衣人将手中失去刀身的长柄隔住银链，却不料那银链倏忽化作长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身躯！霎那间，意识成为空白……
　　“方吾！”
　　御灵伸手，却抓不住他，只能看着那紫衣人仿佛睡着一般合上眼倒落在地，一动不动。
　　“收阵，退！”
　　无炔强自镇定，吐出命令。
　　“但是——”御灵瞪着此时静立不远处的那抹身影，咬着牙不甘不愿。
　　“灵儿，退。”灭迹又咳出一点鲜血，淡淡道。
　　御灵冷哼一声，终是回到无缺身旁，唯有碧棱仍自站在纾越身侧，面对着那人，不肯稍退。
　　“碧棱。”无炔微微握拳，道：“回来。”
　　碧衫的女子站着一动不动，只是道：“我不能抛下纾越。”
　　“他已经……”无炔言至一半，看到那碧衫女子陡然凛冽的眼神，终是将剩下的话断了去。
　　“死生有命，你纵是不让我收走他的死魂，他亦不可复生。”握着索魂链的黑衣人并不出手，只是淡淡说道。
　　碧棱脸色顿时苍白，却听无炔道：“回来，还有复仇的机会。”她咬了唇，俯下身，在纾越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随即退入黑暗之中。
　　无炔挥手唤出法阵，五人入阵而去，萤泣之地渐渐散作无数细细发光的粉末，最终消弭无形。
　　“你怎么样？”黑衣人索了魂魄，回过身来，看着云天青。
　　云天青抹了抹唇角渗出的血色，勾起一点笑意，“没事，”随即挑了下眉，感叹道，“你可真是会滥用职权啊。”
　　“……”那黑衣人正是厉沉海，闻言一挥手，将那插在地上的曼珠沙华散了行迹，“我只是恰好要收纾越的魂魄……不过擅自以萤泣之术封鬼界大门，原也是须些教训的。”
　　云天青点点头，“那……你不会有什么事吧？”
　　厉沉海笑笑：“我自然知道分寸。”
　　“知道分寸？”云天青不以为然，“知道分寸你大概还在神界吧。”
　　“……看起来你还精神得很，”厉沉海走过去，看了看昏过去的风瞬，掌间微光闪过，将一碧一赤两样兵器悉数销没，又暂时止住她的血，仍是皱了皱眉，“你可有安全的去处？”
　　“嗯。”云天青颔首，“放心。”
　　厉沉海看了他一眼，亦出手封住他肋下伤口，“好自为之。”言罢不再多留，转身走入结界的重重浓雾之中。
　　“多说几句话会掉块肉吗……”云天青摇头，“怎么跟师兄似的。”
　　浓雾中的身影早已消失，云天青亦不多待，深吸一口气，横了枯雪，唤出法阵，御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