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2、蜜酒.梅树

　　“味道很好嘛。”云天青提着酒壶满饮一口，眼中染上淡淡的笑意：“不错不错，比北旷有出息。”
　　菱纱微微撅着嘴，坐在青竹船上支腮看他。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云天青坐在岸上，背靠着一棵干枯的树，一身白衣，然姿势恣意。他挑着眉笑，颇有一点玩世不恭的样子。
　　“唉……”菱纱长叹：“当年在寿阳我就看出那野——咳……天河有酒鬼的潜质，看来是你遗传的。”
　　“哈哈……这个自然。”云天青举着酒壶：“你要不要来一点？酒……是个好东西。”他抬头看那无日无月的的天空，低念道：“烽台露冷，碧巷春深，酒难永醉，人不长生……”
　　菱纱没有说话，静静听他念着，从这短短几句中，似能窥见那似乎对生死无所谓，玩世不恭的白衣人灵魂深处的傲然与孤独。那种孤独，隐隐让她觉得有些像入魔前的玄宵，尽管这两人看起来毫不相似。
　　“怎么……呆了？”云天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是被那野小子传染的吗？”
　　“什……什么，我才没有……”菱纱不自觉红了脸，想起天河那一边抓着头发，一边呆呆看她的模样……不知那野人……现在怎么样了……
　　“云泥相别，天地永分，河隔商参，旧梦成尘……”云天青不再对她说什么，自顾自地念了下去，而后淡淡一笑，又喝了一口酒。
　　“……河隔商参，旧梦成尘……”菱纱轻声重复着最后一句，垂下了眼眸：“何至于此……这是哪里来的句子？”
　　“自己胡乱编的。”云天青仍笑着：“就当我醉了罢。”
　　“……”菱纱低着头，不再说什么。其实她看得出，云天青那淡笑着的墨蓝色瞳仁中，哪里有半分醉意。
　　……云泥相别，天地永分，河隔商参，旧梦成尘……究竟是什么，让人与人像云泥一般，短暂地亲近，而终将远离，最后似天与地，海枯石烂地分隔，似参商二星，银河两端，再无相聚之日……是生死，还是爱恨？
　　沉默半晌，菱纱看着云天青身后干枯的树转了个话题：“冥界好像只有着一棵树……”
　　云天青点头：“的确如此，”他叹了口气，“可是这棵树已经死去很多年了，留下的仅仅是个躯壳而已……有个鬼卒告诉我，这本是棵梅树，它的前生是人，而他的爱人因为要在鬼界赎罪，于是他转世竟到了鬼界，只可惜他尚未修成人形，他所爱的人却因为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鬼气散尽而魂飞魄散，在六界中灰飞烟灭，永失行迹……于是这棵树也跟着自散魂魄，只留下这空空的躯壳。”
　　“好悲伤的故事……”菱纱低下眼帘，呆呆望着冥河的水，河水中依旧一无所有。
　　“不……这并不悲伤。”云天青淡笑着喝酒，“散入六界，即使成了一缕风，也可以永远在一起。最悲伤的，是永不相见。所以，除了酒之外，孟婆汤也是不错的东西……忘记一切，一身潇洒，有时比死守着回忆更好。”
　　无所记，便无所恨，无所爱，有时候，记得比忘记更需要勇气。
　　“你跟玄霄说了对不起之后，是不是就会走？”菱纱支着侧脸，问：“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
　　“当然。”云天青点头，“从那之后世上再无云天青这个人……这个鬼？”他想了想，仰头喝酒：“唉……随便。其实，早早忘了才好，如夙玉那样，就不会这么累……诶，小丫头，你算过命吗？”
　　“那都是骗人的啦，”菱纱撇撇嘴：“虽然我觉得冥冥之中的确有已确定的命，但这又岂是凡人随随便便就能算出来的呢？”
　　“嗯。”云天青笑着道：“那一次我将璃儿交给柳老哥后，在寿阳城里遇到一个算命先生，他看着我一脸惊讶，我就问他怎么了，他说我的命就是六个字，”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成了一个随性恣意的弧度：“非人，非鬼，非妖。”
　　奈何桥下除了水声便是一片死寂，白衣人打量着菱纱脸上的表情：“这样的命如何？”
　　菱纱耸耸肩：“骗人的吧。”
　　“说实话我也觉得。”云天青若有所思：“想来我原来是人，现在是鬼，说不定来世做妖，但非人非鬼非妖……谁知道那是什么怪物……”
　　“……”菱纱歪头想着：“莫非他说你会成仙？成魔？成神？”
　　“那他直说不就成了，说不定我高兴了还请他喝个酒。”云天青笑笑摆手：“算了，不必管那些。啊，是了，他还算了算天河的命……不过那时还没天河呢，他就是算了算我会有个儿子，你要听听天河的命吗？”
　　菱纱想想听了也不吃亏，而且大半也不是真的，便点了点头。
　　“从光明沉入永久的黑暗，不生不灭。”云天青低低的道，眼中的墨蓝色幽如火焰。
　　菱纱微微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从光明沉入永久的黑暗也许是指天河的双目被天火灼伤，再不见光明，但所谓不生不灭又是指什么呢？她回想起衔烛之龙曾说的同阎王开个小玩笑，以及天河身上的神龙之息……莫非天河他将会……永生？
　　“怎么了？又呆了……”云天青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难道他说的很准？”
　　“……不知道。”菱纱只觉得心中很乱，摇了摇头。
　　“难道那算命先生真有些道行？”白衣人皱眉叹气：“这么说来莫非我真会成那什么非人非鬼非妖……不管了……先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