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1、青竹船.奈何桥

　　远远地，看见冥河上的奈何桥，那弯弯一抹，像是人间的残月，象征着难言的离别。
　　一步一天涯……
　　红衣少女摇着青竹船，一点点靠近了那座桥。桥柱上侧坐着个白色衣裳的男子，半屈着一条腿，手臂搭在上面，有些落拓冷清的恣意，却莫名有些淡淡的孤孑。冥界没有月亮，幽幽的不知何处淡蓝色的光洒落在他身上，却更像是从他那墨蓝的瞳仁和长发中渗出来的。
　　青竹船靠近了桥下，白衣男子没有低头，像是没有听到水声，他俊秀的面容上有淡得几乎看不见痕迹的孤独。
　　一身红衣的少女停了船，仰头看他，一瞬间心里想起另一张酷似的面容，眼眶微红，却没有泪，也许，鬼是没有泪的。
　　“北旷，你弄到酒了没？”桥上的白衣人没低头，半睁着眼懒洋洋的问，“换了我当你这个差多好，我就可以……嘿嘿……”
　　红衣少女忍不住一笑，停顿片刻，想说什么，脸上先染了淡淡绯红。
　　白衣人不耐烦了：“我说你，没弄到也别装作没听到啊！”，他墨蓝的眼眸看过去：“你——”
　　声音断了，他有些诧异的看着那一袭红色，不似鬼界妖娆诡谲的红，那一袭红色清新灵动：“你？！”
　　红衣少女抬眼，嘴角扬起：“爹。”
　　“咳……”白衣人一个翻身从奈何桥上落下，稳稳地站在船上，唇角一点淡淡的笑意：“你……嫁了天河那野小子……”
　　“嗯。”一身红衣的菱纱点点头，目光落在浅灰色的河水上，水中没有她的倒影。
　　鬼，是不会有影子的。
　　生前多少旧梦，死后一抔黄土掩风流，奈何桥下的水，可是生前的泪？
　　云天青垂眸看着她脸上微微的悲哀，轻叹一声：“你叫——”
　　“菱纱……韩菱纱。”红衣少女抬头间已笑了，“韩北旷是我的伯父。”
　　“对了！”云天青道：“我让他去弄酒，他一去去了不知多少天，现在到好，人影都不见了！不……鬼影都不见了”
　　韩菱纱笑道：“伯父已赎完罪业，转世去了。如今是我接替他的职责在这河上撑船，他走前让我来告诉你，别指望他再帮你跑腿，希望他下次来别再见到你……”
　　云天青眉头微扬，也笑了，笑容之下却是淡淡的决绝。他云天青一生自认不负任何人，唯独对一个人心存歉疚。他本潇洒不羁，恰如那山顶的风，雨过后天上的那一抹清郁，无人能留，来去自如，可是，那一份歉疚，令他不得不留在这无日无月的冥界。
　　菱纱并非不懂——没有对玄宵说那句对不起前，他是不会走的。她低头想了想，道：“玄霄他……被困在东海漩涡，至少五百年……”
　　“我知道。”云天青淡淡道：“青阳长老转生前将琼华派的事都告诉我了。师兄他虽是逆天而行，但累他至此，亦有我的过错。我……一定会等到他。”云天青沉默一阵，忽然道：“那小子，还好么？”
　　“天河的眼睛看不到了。”菱纱微微皱眉，随即又释然：“但是自那日后，我同他回了青鸾峰，住在树屋里，闲时我们会御剑下山，大江南北的走，那个野人，最喜欢到处吃东西了。呃——”她抬手掩住嘴唇，心中暗想：“糟了，一时口快竟把野人这称呼叫了出来……”
　　小心的抬头觑了一眼云天青，却见他一笑，毫不在意：“这个称呼倒是很合适，小丫头你继续。”
　　菱纱呼了一口气，心中略生亲近之意，笑道：“我们还会去琼华派看紫英，三个人一起，又去看了即墨的花灯……想一想，这样的日子有七年了，虽然不能永远地过下去，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云天青静静地听着，不知想起了什么，一双墨蓝的眼里有淡淡的孤寂，看起来，却又很温暖。
　　菱纱轻轻地道：“生尽欢……死无憾……”
　　“生尽欢，死无憾……”云天青低声念了一遍，道：“说得好，小丫头。”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苍白修长的手指只是虚空，这双手当年，也曾握住些什么啊。
　　夙玉，当年在青鸾峰上，我曾以为，我真实地抓住了你，可如今想来，却也是自己虚妄可笑。你不曾为任何人停留，即使那个人是玄霄。或许，重来一遍，在你说要嫁给我的时候，我会拒绝你。
　　我……并不需要你的报答。
　　能陪你走到生命的尽头，我已无憾。
　　洞悉尘世……可惜，无法明白自己，堪不破这些许红尘劫难，反倒心甘情愿。
　　云天青放下手，轻声叹了口气，抬头看到菱纱，忽而想到什么，扬眉而笑：“小丫头，你既是我儿媳，自然要孝敬父母……哈哈，替我老人家弄几壶酒来。”
　　“……”菱纱无奈的摇摇头，两个熟悉的字跃入脑海。
　　——我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