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17、战.伤

　　战.伤

　　睁开眼，淡淡的模糊的光晕落入瞳孔，旋转的海水让她觉得微微晕眩。身上痛得好像散了架，肩上的伤口仍透出一些血腥味。
　　“唔……”
　　“醒了？”
　　淡淡的温暖的味道，梅花的清气。
　　风瞬的意识渐渐复苏，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看到漆黑的海水里两点火苗般的金黄色，差点又倒下去。
　　“喂……”
　　走到她跟前的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明明没有摔到头，怎么好像更呆了？”
　　“神、神兽……”风瞬费力地抬起手臂指着旋涡外。
　　“跟你一样醒了……”云天青无所谓地道，暗自摇头。
　　“……”风瞬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懊恼的低着头，手握紧了衣裳。
　　“……你难道不该庆幸一下自己还没死吗？”云天青看着她那副难受的样子，心想这个小丫头还不是一般的呆气。
　　“可是……”风瞬摇摇头，咬着唇，“你不明白的。”
　　云天青讶然，看着她黝黑的双眼，那眼中有深浓的哀伤与担忧，显然对于她来说过于沉重了，“怎么了？”
　　风瞬不回答，只是低着头，紧紧抓着衣裳。
　　“刚才那个，是谁？”
　　一直远远坐在一边，横剑在膝的玄霄淡淡的开口询问，“那样的妖力，在你们族中应当不是无名之辈。”
　　“……”风瞬用力绞着手指，半晌，道：“他叫无炔，是……我哥哥的手下。”
　　“你哥哥？！”云天青一惊，“那他……”
　　“我哥哥是族中的右护法，”风瞬低垂着眼帘，“天岚界两个护法，一个是陆离姐，一个是我哥哥……他们一直意见不和……陆离姐一直不同意和幻瞑界开战……”
　　“等等！”云天青眼中光华一闪，“你说什么？！”
　　“幻、幻瞑界……”风瞬看着他的表情，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云天青沉默，枯雪剑仿佛感觉到什么，在鞘中发出轻微的震鸣。
　　玄霄见状冷笑一声，“怎么，你担心你救的那只小妖？”
　　“璃儿现在是幻瞑之主。”云天青皱起眉，想着菱纱曾说起的事，看了看风瞬，摇头，“若两族真的发生战事，她……重任在身。”
　　“看来不只是人才会觊觎她一族的生息之地，”玄霄嘲讽地笑笑，看着风瞬，“你们一族同他们开战，是为了那些充满灵气的紫晶石？”
　　“你……怎么知道的？”风瞬诧然抬头，满眼疑惑，慢慢地道，“幻瞑妖界是所有妖类都渴望的修炼之地。据说以前，幻瞑五将守护着那里，很多想要夺取幻瞑界的妖族都是惨败而归，于是战火平息了一段时间。但是二十多年前，幻瞑妖界不知为什么同人类开战了，五将死了三个，很多妖族又开始对幻瞑界虎视眈眈，但碍于幻瞑之主婵幽和归邪、奚仲两位将军的名声，一直没有动手……”
　　她微微喘了口气，接着道：“七年前，幻瞑界再度和人间开战，归邪将军据说死在一个人类的手里，而幻瞑之主婵幽陷入长眠，只剩下奚仲将军和一个年轻的少主支持着……于是这几年便有妖族再次挑起战争……上次和紫藤族战事过后，虽然幻瞑界惨胜，但奚仲将军也受了重伤……”
　　云天青看了看玄霄，所谓‘归邪将军据说死在一个人类的手里’，除了玄霄，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杀了归邪。
　　玄霄倒是毫不在意地与他对视，眼神中有些微的睥睨傲气。
　　云天青只得叹气，转向风瞬，“那幻瞑少主怎么样了？”
　　风瞬摇了摇头，“没有关于她的传言……只是，幻瞑的结界一向是以幻瞑主人的力量凝聚，若是结界被破坏，她一定也会反被自己的灵力所伤。”她突然看向云天青，勉强笑了笑，“你看……我现在都知道结界是什么了。”
　　云天青不知这一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风瞬的笑容，变得沉重了许多，他无言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发。
　　风瞬眼圈微红，却没有哭，只是努力克制着，道：“幻瞑妖界运行要沿着一定的轨迹，它在不同的时间，与不同的妖界之间会自动形成通道，通道一般会持续存在几个月，还有十几天，它便要与天岚界相接……”她咬了咬唇，脸颊微微泛白，“本来天岚界以左右护法为首分为两派……但陆离姐因为苏弃的事情，在族中威望骤降……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不在了……天岚界又向来崇尚力量，主战的占了大部分……”
　　“那你……”云天青看着她，却又觉得，其实什么也不必问了。
　　“我不愿两族开战。”风瞬低声说，“我反对哥哥……”
　　“所以他要杀你？”玄霄不由也问了一句，“这般无情，倒也不多见……”
　　“……因为我是族中女祭……”风瞬叹了口气，“我们天狐一族中一直有两名祭司，一男一女，皆是族中灵力最强的妖，有预言的能力……”
　　“……灵力最强？”玄霄看着她，眼光中不含任何相信的成分。
　　风瞬垂下头，“我……我当然不是……”她握着自己的衣袖，声音低幽，“我娘是上一任的女祭，灵力极强……但我……我是人和妖的孩子……妖力其实很弱……但是，生下来便是人的模样……只有灵力极强的妖才能一生下来便得人形……天岚界崇尚力量，娘瞒着所有族人，不敢透露我的身份，所以……所有族人都把我当成灵力极强的妖，娘死后，他们就让我当了女祭……”她咬唇，“其实，我根本没什么该死的预言能力……”
　　云天青微微颔首，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那么讨厌所谓“力量”。
　　风瞬脸色苍白，接着道：“哥哥知道这个秘密……他也知道，只要是开战便要预言，而我……毫无疑问会说预言的结果对战事不利……天岚界相信祭司的预言，若预言的结果对战事不利，族中长老都会反对开战。”
　　“所以他要杀你？”玄霄冷冷地问，抬目看她，“他应当并非半人半妖吧。”
　　“我……”风瞬忽然激动起来，“不是的！我不相信！哥哥……哥哥他从来都对我很好的……他不会——”
　　玄霄冷哼一声，“那你要怎么解释刚才那只狐妖？”他扬着眉，手指在羲和剑上拂过，剑身一连串炙热，“这世上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亲兄弟还会反目成仇，更何况你和他只是有同一个母亲而已。”
　　云天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双眼深不可测，那静极的墨蓝色中仿佛有淡淡的哀伤。
　　他知道，自己当年下山离去，对玄霄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背叛，但他无法真正清楚玄霄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或许，这更让他觉得，世上除了力量没有什么是绝对的，背叛……再亲近的人，也一样会背叛……
　　玄霄觉察到他的目光，转过脸，看着他，那双眼里漠漠然没有表情。
　　云天青只是勾起唇角，如常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