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15、清恨.殇（二）

　　羲和的剑身滚烫，玄霄握着剑柄，闭上眼，想起那个人墨蓝色的发在风中飞舞的样子。那一天，他决意下山，带着流血的伤口，带着折断的剑。摇了摇头，何必念起那样的过往？他记得有一次同他一起被派下山去平作乱的妖，完成任务后，他们站在群山之巅，看脚下云雾与山峦连绵铺展千里，空中繁星灿烂，残月眉弯。
　　他只觉得无限开阔，生出一种天地任翱翔的感觉。
　　然而云天青却只是垂着眼看着山间翻滚的云海，不说话。
　　“这般景致，难道不令人心中开阔吗？”他淡淡然问。
　　云天青抬头看天，唇角微微勾起，“百年之后，此景依然，你我又在何处？”
　　不知道他为何想起说这些，玄霄微微一凛，“我以为，你看得破生死。”
　　“是吗？”云天青一笑，“师兄真看得起我。”
　　“你……并不像表面只会玩闹。”玄霄轻声道。
　　“……”云天青的眼神深邃不见底，“生死的确不必过于看重，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通透。”
　　“天青……你其实根本不相信修仙是么？”玄霄看着他的眼睛，“那为什么还会来琼华派？”
　　云天青没有回答，只是问，“你相信修仙能成功吗？”
　　“就算以前无人成功过，我玄霄也要让它变为现实。”玄宵一拂袖，眉目之间是迫人的霸气。
　　“……师兄。”云天青眼中更多的是淡漠，他没有多说什么，摇了摇头，夜风吹开他束起的墨蓝色长发，飞扬的流线迷惑得犹如一个虚无的梦境。
　　那个夜晚，他第一次看清楚云天青掩藏在平日玩世不恭笑容下的淡泊漠然，那种深入而迷茫的洞彻，让他觉得微微心惊。
　　“师兄。”
　　清晰得有些过分的声音，一点也不像回忆或是梦境，带一点清冷，一点笑意。
　　云……天……青。
　　玄霄摇头，缓缓睁开眼，回过身，一下子怔在原地。
　　“师兄。”
　　眼前的人一身淡白的衣裳，墨蓝色的长发一半束着，一半任由披散，依旧是多年前的模样，依旧是带着一点看不透的笑意的清冽眼眸，正望着自己。
　　是梦魇？
　　云天青怎么可能在这里？
　　玄霄皱起眉，迟疑地抬手，没有穿透身体，不是鬼魂之体。
　　真的是梦境？
　　“师兄，”云天青勾着唇角，笑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没睡醒？”他拿出一把剑，“要不要我砍醒你？”
　　能说出这么欠揍的话……不是梦。
　　“……天青。”
　　玄霄带了一点迷茫地低声道，忽然间，眼中充满了凶煞，手中的羲和剑带着疯狂的阳炎挥了出去！
　　云天青长剑出鞘，尽力挡住，“我就知道……果然拔剑是对的……”
　　炽烈的剑气在结界中肆虐，云天青分神将呆呆站在一边的风瞬推出了漩涡，自己则被那巨大的力道带起，撞在结界壁上。
　　一阵剧痛，喉间有淡淡的血腥味。
　　“师兄……厉害了很多啊……”
　　云天青还有心情评论一句，下一瞬，又是一剑刺来！他奋力抬起枯雪剑，堪堪挡住了，羲和那锋利灼热的剑锋却在强大的力道下越逼越近！
　　抬目，是玄霄带着凶煞的灼灼的双眼。
　　云天青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玄霄只觉心中微微恍然——的确，很久了吧。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看着云天青眼中熟悉的笑容与清冽，紧紧地握着羲和剑，剑上阳炎烈烈。
　　云天青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展开来，仍是笑着，低声道，“师兄，对不起。”
　　“……对不起？”玄霄嘲讽般重复一句，挑眉，“十九年冰封，五百年禁锢，你觉得只是一句对不起便可以一笔勾销？”
　　云天青略略一顿，道，“师兄，我并未负过你的情谊。”
　　“是么？”羲和剑加了力道，逼近云天青的颈项，灼热的气息刺得人呼吸急促，玄霄眼中是流火般的凶煞，“那么……你何必对我说对不起？”
　　“因为……”云天青墨蓝色的眼睛深邃不见底，仿佛连绵的夜海，温柔而冷清，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一笑，带一点玩世不恭，一点戏谑，“因为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玄霄不松手，羲和剑在云天青颈上割出血来，滚烫的温度让流血的伤口红肿，起了一串燎泡。
　　“后悔当年没有把你敲晕直接拖下山去。”云天青笑着，有些不知死活地继续说，“后悔没有把这该死的羲和剑埋到一个你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玄霄眼里熊熊的烈火，更甚于剑上的阳炎。
　　“不玩了。”云天青勾起唇角，枯雪剑上泛起一层冰蓝色的亮芒，凛冽的雪尘刹那间扬起，冰棱从剑上蔓延，架住了羲和。
　　“天青……！”玄霄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云天青一笑，身上的妖鬼之气更加放肆，“难道师兄以为，我还没有死？”
　　羲和剑上阳炎又盛，冰棱迅速消融，却又在云天青身上冰冷的气息下凝固。玄霄不说话，他能够真切地感觉到，云天青身上的气息绝不属于一个活人。
　　“我早就死了……”云天青仍是笑，“或许现在这种状态应该叫做‘借尸还魂’？”
　　“……什么？”玄霄皱了眉头。是啊，云天青早就死了，只是在触碰到那真实的躯体时，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问题，只把他当作自己以前那个师弟。
　　这样……而已。
　　但事实上，云天青，早就死了。
　　“师兄仍然很讨厌妖鬼一类的东西？”云天青不以为然地扬了眉头，“仍然不肯原谅我？仍然觉得我情谊负尽？”
　　玄霄冷冷道：“是又如何？”
　　“那么……杀了我，就能原谅我？”云天青微微垂下眼睛，身上的妖鬼之气收敛殆尽，剑上冰棱迅速融化，手一松，枯雪剑落在地上。
　　清脆的一声，震人心魂。
　　羲和剑却没有刺进去，一动不动地停在他颈上。
　　云天青脸上似笑非笑，眼睛静静地凝视着那双藏着烈焰的眸子。
　　“你……”玄霄摇摇头，半晌，终于撤去了羲和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