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天青》琅琊为刃

14、清恨.殇(一)

　　清恨.殇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亮，那是不停旋转的海水中强大灵力散发出的光芒，冷冷的，即使靠近也感觉不到丝毫温度。透过泛着光的漩涡看出去，是海底无尽的漆黑，和守护神兽金黄色眼珠的两点亮芒。
　　七年，完全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光明。
　　七年，算什么呢？
　　对于世人来说只是不长不短的流逝在指尖的时光。
　　然而他却觉得当初在琼华派封在冰里的十九年，都不曾如此难熬。至少那时他可以感觉到冰的温度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身体，那种冰冷并不难熬，有时反而让他感到微微的心安。
　　那种温度，像是曾经一个女子眉目间微微的淡漠清冷，也像那只曾经握紧望舒剑素手的余温。
　　如今，在这个昏暗的漩涡里，他失去了那种清冷的温度，只有心中不停燃烧的炙热，即使是凝冰诀也不能镇压下分毫，那种火烧般的感觉让他难以忍耐。
　　想要毁灭一切，这个漩涡，这个东海，甚至……这个人间！
　　哈……人间，这个人间不过是神灵的玩物罢了！
　　想得到的永远会失去。
　　想留住的最终将消逝。
　　只容许遵从不容许反抗挣扎。
　　只容许卑微不容许高傲睥睨。
　　给梦想冠上野心之名。
　　给死亡戴上解脱之冠。
　　如此是非混淆，黑白颠倒，倒不如毁灭！
　　羲和剑上阳炎一盛，仿佛感应到他心中熊熊的怒火与杀气，淡红的光映在他俊朗英气的脸容上，一种凶煞的霸气在眼底流淌。
　　不会低头，不会认输，永远不会。
　　他一定会从这个漩涡中出去，获得魔的力量，到那时，谁还能羁绊他？转世？
　　轮回？
　　可笑！洗去他的记忆让他再度变成天地间一只普通的蝼蚁么？汲汲营营，庸庸碌碌，用对神的卑躬屈膝换取一个所谓“天道不仁”？
　　不可能，他玄霄如今已不是那个修仙道人，他真正看透了这一切虚伪的表象，只有脱出所有枷锁，才能真正得到自由。即使是化作荒魂，化作厉鬼，化作妖物，他也不会洗去记忆转世轮回！
　　触摸着手中被阳炎烧得炙热的羲和剑，心中的火焰再次燃烧无法平息。玄霄站在漩涡结界的边沿，望着外面没有尽头的漆黑，守护神兽金黄色眼睛里的光芒如同火苗般熄灭，他抬手按住眉间的红痕。
　　又已经一个月了么？
　　下弦月的第三天，神兽沉睡。
　　那么那个当年误闯入结界的小丫头，会不会来呢？
　　想到风瞬，玄霄不由笑了。却不知是冷笑还是嘲讽的笑，抑或，有一点点的苦涩？
　　七年，他唯一见过的人就是风瞬。
　　不知道那天是因为什么，风瞬跌进了这个海底漩涡，她居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结界，坐在地上揉着头，半天才迟钝地抬起眼睛，看到了玄霄。
　　面对身份不明的闯入者，他皱着眉，眼里藏着凶煞，掌中的羲和剑上阳炎闪烁。
　　风瞬没有一点面对危险的觉悟，一面揉着摔痛的地方，一面向他笑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闯到你家的……我……”
　　家？
　　好陌生的词，玄霄冷笑，这个该死的牢笼，也可以称作家么？哈……他一个不容于天地的所谓“罪人”，已经多少年没有“家”了？这个只有微弱妖力的小妖，凭什么这样笑着同他说“家”？
　　觉察到他孤戾的凶煞之气，风瞬本能地向后退了一些。
　　害怕？
　　真是脆弱。
　　玄霄摇头，没有兴趣和她说话，闭上眼睛。
　　许久，没有一点动静，他忍不住睁开眼，只见那青衣少女望着漩涡外面无尽的黑暗，正静静地出神。
　　“走。”压抑着不耐，他冷冷地道。
　　风瞬回过头，语气很轻，“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似乎终于发现，这绝对不是所谓“家”。
　　“你运气很好，现在外面的守护兽在沉睡。”全然无视她的话，玄霄漠然道，“一个时辰内它会醒，到时候想走也不可能。”
　　“一个人待在这里，会很难过吧……”风瞬也无视了他的话，“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么？”
　　“帮我……？”玄霄皱起了眉，这句话在他活着的那么多年里，只有一个少年曾经对他说过，然而，那个少年最后，是不是……也后悔了呢？他没有温度地苦笑，冷冷道，“不必了。”
　　“……”风瞬支着脸，“我知道自己很差劲帮不了你什么……那陪你说话好不好？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吧。”
　　玄霄睁开眼，看着她全部设防的坦然，默默无语。
　　那之后，风瞬有时会过来同他说话，问他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他大多数时候是沉默。上一次，她说她要去鬼界，他蓦然间便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说要在鬼界一直等他的人，说要对他说一句“对不起”的人。
　　抬眼看着永远黑暗沉默的海底，他想到鬼界的天穹，应该也是这般的压抑令人绝望吧。
　　云……天青。
　　一个很久没有回想的名字……当时，少年清狂，又有谁还能如昨依旧风华？
　　那个从来没有一丝正经的师弟，喜欢到处喝酒，不在乎被罚到思返谷享受没有长老和师父唠叨的清净，玩世不恭却能在琼华派成为法术剑术中的佼佼者……
　　在这个红尘俗世，他似乎始终不曾在意，不曾认真。
　　只有一次是认真了的，就是与妖界决战的时候，他毅然下了山，没有停留，没有回头……仿佛没有丝毫的留恋。
　　既然走了，便走得彻底，为什么要在鬼界等着自己？
　　不能原谅，不想再见到，也不想，他和自己一样，被困住五百年。
　　即使他愿意。
　　但是，云天青，你本是最洒脱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以放下？
　　此生，已不必再见。
　　你，不必道歉。
　　我，不必原谅。
　　玄霄于是决定让风瞬带话给他，当时已经想到，或许，真的不会再见了，就像不会和夙玉再见一样。往事随风，就让他彻底地孑然一身，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鬼界忽然戒备森严，风瞬并没见到云天青，或许，来日真的还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