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开张 没有回头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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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您都缝了近一个时辰了，歇一歇吧。”翠轻道。
“我把这块缝完就歇息。”姜婉禾在烛光下仔细看针脚，“开店需要准备的太多，我得赶快把它做完。”
“可这样太伤神了，娘子。”翠轻关切道。
姜婉禾抬头对她一笑，“知道啦，马上就好。”
收完最后一个线头，姜婉禾轻轻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对了，明天你把这些信送到各府上去。”姜婉禾从桌上拿起几封信递给翠轻，然后单独又拿出一封，“这封拿到学堂。”
“这封是给二公子的么？”
“嗯，之前他让我做生意带着他，如今铺子要开了，总该知会他一声。”
信中讲了开店铺的事，并允诺姜秋卓若能拉来客人，便给他分成。至于其余信，是给了城中和姜家有来往的人家，盼他们有空能关顾“衫禾”。
翠轻接过信后，姜婉禾又道：“明日我们去躺永明寺祈福吧。”
翠轻道：“好的，娘子。”
次日清早，姜婉禾与翠轻一同去了永明寺。先前姜婉禾的那枚禾苗玉佩便是她母亲来这求的。
跨进山门，穿过外殿，便是天山殿。姜婉禾在殿外净手盆洗了手，又理了理衣襟才跨门而入。
殿内光线幽暗，佛像金身在烛火照映下微微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有人在殿中祈愿，庄重的氛围让姜婉禾不自觉放慢脚步。
待前面几人离去，姜婉禾在蒲团上跪下，从袖中取出几枚香火钱投入功德箱，又从案上取了三支檀香就着烛火点燃。她双手持香，举至额前，俯身三拜，闭眼虔心祈祷上天保佑诸事顺遂。
拜完，她起身准备离开。
翠轻上前扶她，道：“娘子，外面下雨了。”
姜婉禾向外望去，果然打起了雨点。今日她和翠轻走得急，都没有带伞。
“那在这儿避会儿雨吧。”姜婉禾道。
“是，娘子。”
站在殿外，时不时有人经过，姜婉禾目光看向他们，见他们跪坐于佛像之下，手中摇着签筒。
翠轻也瞧见了这幕，问道：“娘子，您今日来不抽个签吗？”
姜婉禾道：“不了。”
“娘子不妨去问问开店的事，或是其他烦心事呀。”
“烦心事？”姜婉禾心中确实有心事压着，沉甸甸的，时常令她心慌，可这事太过离奇，她不敢以此叨扰佛祖，于是道：“方才已经求过菩萨庇佑了，还是不去了吧。”
“好吧，娘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但雨依旧没有减小的势头。
姜婉禾看着那些进去抽签的人，有人抽到“上上”，面漏喜色，有人抽到“下下”，便去找僧人解签，求化解之法。
相似的是，他们离开时面上都多了一份心安。
犹豫片刻，姜婉禾对翠轻说：“我进去抽签，你在此处等我。”
走到签案前，案上除签筒外，还立着一块小木牌，写着“请签须知：心诚则灵，一念专精；一事一签，不可复求。”
想起在偏院时别人对她的轻视，想起近来他们和善的脸庞与关心的话语，又想起前日与谢羽的交谈，最后想到梦中出现的和她长得相似、无所不能的女子。姜婉禾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签筒。
没将事情原委尽数说出，她只在心里问道：“不想做不堪的自己，便选择拙劣地模仿旁人的优秀，这样对吗？”
竹签在筒中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她不敢用力太猛，也不敢太轻，只是均匀地摇晃，紧张地等待审判。
摇了十几下，一只签从筒中掉落，她把签筒放回案上，静止不动片刻才弯腰捡起竹签。
拿起一看，签上刻着：中上
下面还有一句诗：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姜婉禾蹙眉，一时不解其意。这是在鼓励她这株不起眼的小苗终会长成大树被人看见，还是告诫她只有成为参天大树才能被人识呢？
想起这一个月来身边种种，她神色黯淡，大概是后者吧。
姜婉禾捏紧手中的签，心猛地往下坠。
走到殿外时，雨已经停了。翠轻问：“娘子，您问了成衣铺的事吗？抽的是什么签呀？”
姜婉禾答道：“中上。”
翠轻欣喜道：“那可是吉兆，“衫禾”的生意一定会红红火火。”
姜婉禾道：“嗯，会的。”
从寺庙出来，二人去了铺子。
姜婉禾取出几件衣裳，递给武青几人以及她招的那两个裁缝师，章芷茹和春兰：“过两日就要开张了，我按你们的尺寸做了衣裳，试试合不合身，不合适可以再改。 ”
众人惊喜道：“多谢掌柜。”唯有卫骆默不作声。
“这两天怕是要忙起来了，辛苦你们了。”姜婉禾道。
“不辛苦，都是应当做的。”
姜婉禾笑着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十六那日，天还没亮，姜婉禾就醒了。
翠轻端着水进来，见她已坐在梳妆台前，道：“娘子起得这般早。”
姜婉禾边打理头发边说：“想着今日之事，实在睡不踏实。”
“我今日这身衣裳如何？”她问。
姜婉禾身穿青碧色长裙，头戴银色发簪，素雅又不失气质，端庄而大方。
“特别好看，衬得您光彩照人。”
看着自家娘子漂亮的面容，翠轻忍不住继续说道：“娘子，您美得像仙子。”她没见过仙子的模样，可她想，娘子一定和传说中的仙子一样美。
姜婉禾脸颊微热，道：“你也太抬举我了。”
“好了，我们快去铺子吧。”
到了“杉禾”，几个伙计在摆案桌，姜婉禾帮着把祭品一一放好。
天色渐渐亮了，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大多都是来讨个彩头。姜婉禾打起十足的精神扮作那女娘，同人笑着交谈。但她想见的人始终没出现，四下望去，也并未有人走来。
姜婉禾失落道：“辰时将至，咱们开始吧。”
他们一起拿过檀香，虔心祭拜。
将香插入炉中后，武青走过来问：“掌柜，放鞭炮么？”
姜婉禾正想应声“放吧”，就听见一道男声喘着气喊道：“可算赶上了。”
姜婉禾循声看去，是姜秋卓，他后面还跟着几个人，看年龄大约是他的同窗。
他走至姜婉禾面前，伸手指向后面几人，得意道：“阿姐，我可给你拉了不少人。”
姜婉禾夸道：“你可真厉害。”
“那是自然，我人缘好着呢。”
“那是不是……”姜秋卓突然看向左面，压低声音道：“是不是姐夫来了？”
姜婉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谢羽和白轻舟正朝这边过来。
她心中一喜，然后对姜秋卓道：“待会儿可不许乱叫。”
姜秋卓道：“知道了，阿姐。”
待两人走近，谢羽问道：“路上耽搁了些，没误了吉时吧？”
姜婉禾摆手道：“没有，来得正好。”
“其实长风是为了等我才迟了些。”一旁的白轻舟道：“我也来给你捧个场，可别不欢迎啊。”
姜婉禾笑道：“当然欢迎。”
白轻舟是谢羽好友，小时候他们三人也一同玩耍过，不过次数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姜婉禾是和谢羽两人做伴。
这时街巷那头跑来几人，为首那人道：“姜娘子，姜大人差我们来帮忙，有什么要搭把手的么？”
阿爹竟还叫人来帮忙，姜婉禾心中惊讶。她朝武青那边指去，道：“你们跟着他们便是。”
就这么会儿功夫，原本冷清的店铺变得热闹起来。
姜婉禾道：“放鞭炮吧。”
武青点燃引线，火花顺着红纸疾速窜动。
一连串“啪啪啪”声响起，像豆子在热锅里爆开，清脆而有力。红色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白烟腾起，带有硫磺的气味，虽有些呛人，却平添了几分喜气。
姜婉禾捂着耳朵，看着身边熟悉的谢羽、翠轻等人，不由自主地笑了。不是她刻意模仿那女子的那种笑，而是从内心深处涌出的、真正喜悦的笑。
在响声快停止的时候，谢羽倏地快步走过来。姜婉禾放下手，听他道：“恭喜你，阿禾。”
姜婉禾笑道：“谢郎，谢谢你今日能来。”
谢羽看到姜婉禾动人的笑容，怔了一瞬，随即伸手慢慢抚上她的发梢。
姜婉禾呆滞住，眨着明亮的眼睛看着谢羽。
这一刻，世间仿佛只有她和谢羽。
“阿姐，恭喜你啊。”姜秋卓的一声喊，将姜婉禾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侧首看向姜秋卓，谢羽也在这时将手收了回去。
又有几人过来道贺，姜婉禾笑着与人寒暄。
姜秋卓道：“阿姐，我要当你的首客。”
店铺开张讲究“开门红”，第一笔生意至关重大，是整年运势的兆头，店主通常会让相熟的客人来做第一位首顾，保个顺当，讨个好彩头。
她二弟自然可以做这首客，不过姜婉禾犹豫地看向谢羽，她原是想让他当首客的。
白轻舟看出她的踌躇，用手中扇子拍了拍姜秋卓的肩，“没看出来么，你姐想让长风当这第一位客人。”
姜秋卓见姜婉禾没有反驳，立马改口道：“那谢将军来。”又说：“阿姐，今日的抽成可别忘了给我。”
姜婉禾道：“记着呢。”
转身想问谢羽：“可瞧上哪件衣服？”却见他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姜婉禾脸上发烫。
店铺前人越聚越多，将衣裳卖给谢羽后，姜婉禾便去招待其他客人。
等她做完几笔生意，去寻其他人的身影时，却见除了店中伙计，谢羽、白轻舟、姜秋卓、还有阿爹派来的人，也都在帮着招待客人。
心头涌上一股暖流，身边有人相伴当真是一件幸福安心的事。
曾经，她不受旁人待见，她恶劣地将其归咎于她不负责任的父亲，态度冷淡的亲人。
可如今看着眼前热闹，她不得不承认，出问题的或许不是他们，而是自己。是自己那叫人难以亲近的性情使得本性和善可亲的亲人变得差劲。
她恍然惊觉，纠结那日抽签的疑惑是毫无意义的，倘若变成那女子，就可以让一切好起来，那她有什么理由不去做呢。
她只有这条路可走，且不能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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