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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交谈 再次推迟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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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伯的陪同下姜婉禾走进客堂,谢父坐于主位,谢羽在他身旁。
姜婉禾躬身行礼,“见过谢将军。”
谢峥戎说话沉稳,自带威严:“姜娘子入座吧。”
姜婉禾应声,随后坐在谢羽对面。
“姜娘子,近来如何?”
“承蒙将军垂问,一切安好。”说完姜婉禾侧首示意翠轻拿出那幅《春水山居图》,道:“婉禾备了份薄礼,望将军喜欢。”
谢父看到画上题款,说道:“这画颇为难得,姜娘子有心了。”
“将军言重,您喜欢便好。”
说完姜婉禾忍不住看向谢羽,没想到和谢羽对上视线。姜婉禾微微一怔,随即移开目光。
谢峥戎将这幕收入眼底,道:“姜娘子这次主要是来看羽儿的吧,正好我还有公务在身,你二人许久没见,好好说说话吧,你们以后可是要一起扶持生活的。”
不等姜婉禾回话,谢父已大步流星走远。
他一离开,只剩下姜婉禾独自面对谢佑,姜婉禾有些局促不安。
静了几秒刚想开口,就听见谢羽说:“听马叔讲了阿禾这一年多的事,阿禾现在好生厉害。”
姜婉禾用她反复模仿过的语气道:“谢郎说笑了,不过是些夸大之词。”边说手还做着夸张的动作。
谢羽道:“怎会是夸大,阿禾从小就很有头脑。”
从小?不是这两年才有头脑的吗?看谢羽说得如此认真,姜婉禾想,就算是想夸自己,也不必如此一本正经地胡说吧。
姜婉禾不想在这个话题多言,道:“要说头脑,那怎能比及谢郎,谢郎在战场运筹帷幄,保家卫国,令人何其敬佩。还记得幼时你说想成为驰骋疆场的将军,如今你真的做到了,阿禾真为你开心。”姜婉禾原来是想转个话头,可说着说着一种为他成功施展抱负的喜悦不禁在心底散发。毕竟她最清楚谢羽为了上战场吃了多少苦头。
话落,姜婉禾见谢佑神色惊讶,不过只一瞬就消失了。她有些疑惑但没多想,以为是看恍惚了。
“我还听马伯说,你要开成衣铺?”
“对,前日刚去看了吉日,定在这月十六开张。”
“你从小缝制手艺就好,相信开店之后生意一定很好。”谢羽语气含着笑意。
“谢郎莫揶揄我,我才有点苗头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姜婉禾道:“今日过来也给你带了点东西。”她从翠轻手边拿过糕点。
谢羽接过,闻到溢出的香气:“是醉清轩的软枣糕?”
“没错。”
“没想到他家还开着。”
“我也很意外呢。”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像是一起想到幼时下雨进一家快倒闭的酒肆避雨却意外发现他家格外可口的糕点的快乐时光。
“那日的雨特别大,你回去便发了烧。”谢羽打开盖子道。
姜婉禾笑道:“是呀,我还记得你连着给我送了好几日的药呢。”
谢羽闻言动作不可察觉的一僵。
过了会儿,姜婉禾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尽管那日她在城头没看出他受伤,也没听谁说过他受了重伤,但她还是要亲口问过才放心。
“都是些小伤,不是什么大事。”谢羽将一块糕点递给她,说:“陪我一道吃吧。”
姜婉禾接过糕点,咬了一口,见谢羽在看她,便说:“你也吃。”
谢羽笑了笑,拈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没吃多少,谢家的侍从来请用膳。
膳厅里,三人在用饭。
“对了,羽儿也回来一段时间了,你们的婚事之前因战事被推迟一年有余,如今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谢峥戎问得自然,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姜婉禾呼吸一滞,她和谢羽一直没谈及的事,没想到就这样被谢父提了出来。
谢羽如今正值擢升佳期,此时成婚可谓双喜临门,确实是最合适的时机,难怪谢父会这般想。想来姜铖言让姜婉禾来拜访谢家也有要推进婚期的意味。
可问题在于,姜婉禾根本不清楚当时谢羽和那位小娘子定亲的缘由,大概率是两人相互欢喜,可这就意味着姜婉禾真的要披着别人的皮过一辈子了。在姜家,姜婉只在人前模仿,不见人时还是自在轻松的,可若成了婚,就当真要刻刻模仿。姜婉禾并未做好这个准备,甚至感到恐惧。
可要以什么理由拒绝?想到这,姜婉禾脸色不大好看。
桌上一时没人说话,谢峥戎正想接着问,就听见谢羽没什么情绪地说:“最近军中交接的事务多,而且婉禾也在忙开店铺的事,婚期不妨就再推迟些,不必急于这一时。”
姜婉禾还在沉思,见谢羽这般说,立即道:“谢郎说的是,我亦是这般想的。”
谢峥戎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但没有多问,过问婚期是长辈分内的事,该做的他已经做了,小辈不愿意,他也不想过多干涉。只道:“你们自己商议便是。”
顺利避过这个话题,但随即而来的是几分失落和疑惑。姜婉禾不太明白谢羽为何会主动提出推迟婚期。
想起谢羽脸上那抹她以为看错的一闪而过的惊讶,姜婉禾不禁想,是她方才露馅了吗?
这场饭吃到后面,姜婉禾一直心不在焉。
饭后,姜婉禾离开谢府。走前谢羽在门前送她,马车缓缓前行,姜婉禾透过马车的侧窗看到谢羽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成为一个黑点,才慢慢放下纱帘。
很奇怪,见到谢羽,除开对成婚这件事的不安,在他身边总是自在的。姜婉禾仔细想了想,大约是因为只有在他身边,她才有自己是姜婉禾的实感吧。有时姜婉禾会觉得过去属于自己的记忆已变得模糊,那些回忆仿佛在两年时光的流逝中和那位小娘子的替代下变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她与姜家,他与谢家,她与清雁城,好似因为她两年多的离开与“她”的到来,某些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已经发生了变化,就像她在张家人面前不会再是不起眼的她,而是在宴席上敢于质疑的她,在祖母面前不再是小家子气的她,而是帮助姜家攀升有头脑的她,在清雁城的百姓心中不会再是默默无名的姜家女子,而是有本领的姜家女娘。如同毛虫化蝶,新生过后,人们往往只会注意蝴蝶的华美,而不会再想起它最初丑陋的模样。
只有谢羽,谢羽总是提及幼时的事,追溯那些过往,姜婉禾在这些追忆中终于能再次感受到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话语间没有隔着一层外皮,在交谈中触及的灵魂是她自己,是那个最真实的快被人遗忘的姜婉禾。
姜婉禾也曾怀疑过选择模仿那位女娘究竟对不对,不过一想到坦白要面临的后果总是会胆怯,然后一遍遍劝诫自己勿走回头路。但此刻,因为见到了马伯,还和谢羽谈到了小时候的事,姜婉禾突然很思念记忆里的自己,比以往尤甚。
同一时刻,谢羽看着走远的马车,陷入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