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店铺 决定开一家 ...
-
姜婉禾看着印章,神色复杂。
方才她骗了姜秋卓,不是那人没放画,而是她没放钱。
她在多出的记忆里知道卖画这件事是如何运作的。最初是那位占她身子的女娘去黑市找了一波专业临摹画作的人,跟他们合作,他们提供假画,“姜婉禾”负责印章,然后再给姜秋卓,让他拿到学堂去卖。
那女子当时让姜秋卓帮忙卖画,赚得的钱四六分,并未告诉姜秋卓其中原委,姜秋卓只当她人脉广,竟能搞得真画。
如今姜婉禾回来,这黑生意定然不能做下去了,若有朝一日被人发现上报官府,他和姜秋卓免不了牢狱之灾。
掂量着手中印章,姜婉禾不禁想,那女子如何弄来的真章?
没有相关的记忆她再想也不会明白,姜婉禾将印章放回盒子,塞到柜子的角落。
准备关上柜子时,她拿出另一叠东西。她起初翻找的时候便发现了,只是急着找印章就没管。
是针线和几块布料。
若仔细看,便能从布料的不规整中看出臂鞲的轮廓。
这是姜婉禾之前缝制的,原本想做一个臂鞲给谢羽,让他保护好手臂,却不料她还没做完就沉沉睡去了。
也不知谢羽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姜婉禾拿起铜针在指尖打了个转,穿进一截丝线,从边缘开始缝制。以为会生疏,但针线一入手,手指比脑子记得清。
一前一后,一来一回,没过多久,一个小小的“羽”字跳上绢面。
睡前,姜婉禾将镯子拿出来。烛光下,那禾苗纹样隐隐有光,姜婉禾透过那圈禾苗想起往事。
那时她十三,母亲还在世。
她在庭院给母亲编织衣物,咿呀声响起。她抬头望去,看到失魂落魄的谢羽。
姜婉禾急忙走过去,“阿羽哥哥,你怎么了?”
“阿禾,我母亲去世了。”谢羽声音沙哑,说完把头靠在姜婉禾身上,“我没有阿娘了。”
肩膀上传来一阵湿意,那冰冷的触感让姜婉禾也想落泪。
她没有说话,拍着谢羽的背,一下又一下。
“会好起来的,阿羽哥哥,会好的。”
等谢羽情绪稳定后,姜婉禾去厨舍给他做了些吃食。但谢羽没吃几口便放下了,他失神的模样让姜婉禾揪心。
姜婉禾想说些话安慰谢羽,却不知从何开口。
想起什么,姜婉禾拉起谢羽放在一侧的手,把一枚玉佩放在他手心。
玉佩做工不算精美,样式简单,只雕琢一株小小禾苗。
“这是我阿娘早年给我求的。”姜婉禾轻声说:“给你,它会保你幸福安康。”
“阿羽哥哥,阿禾嘴笨,不知如何安慰你,但阿禾不想看你一直伤心。”
谢羽沉默片刻,攥紧手中玉佩,看向她:“阿禾,你会永远陪我的对不对?”
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的罕见的脆弱,姜婉禾话语坚定。
“我会的。”
将玉佩放回去,姜婉禾心底泛起一阵忧虑。
阿羽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这日过后,姜婉禾在扮演那人一事上更加认真,享受过旁人的好,便愈发无法承担露馅的后果。
身边有人时,她便竭力扮作那人,无人时,她便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发呆放空或是拿起针线缝制,模仿是件耗人心血的事,独处才能让她短暂地歇口气。
她时常想把自己关在房屋里,不见任何人,免于面对她人与那个虚假的自己,可这样会引起她人猜忌,于是下一秒,她又要整理好心情,笑意吟吟地走出房门与人攀谈。
与旁人交流时,有时她会因为缺失的记忆答不上来话,但一两次碰壁后,她对那女子的习惯就愈发了解,模仿起来也更加容易。
比如有人问她怎不吃甜了,姜婉禾便学着多吃甜食;或是怎不喜欢粉色衣料了,她便多穿粉衣;或是聊起某件事,姜婉禾实在想不起来就随意敷衍过去,私下找翠轻询问,然后下次在不经意与那人聊起这事。翠轻好几次担心地要找大夫,都被姜婉禾应付过去。
一个月后,姜婉禾在效仿一事上即使煎熬可也算得心应手。
期间,姜婉禾与府上上上下下大抵都打过照面。
那个占她身子的姑娘本事可大,不止让她祖母和阿爹对他的态度改变,就连大夫人苏氏都对她友好了不少。
唯有一人,两年多过去,似乎愈发厌恶她了。
是三妹姜夏玉。
姜婉禾遇到她的次数不多,可每逢碰见,她都没有什么好脸色,若是正巧遇见姜婉禾在和她人交谈,那脸色会更难看几分。
姜婉禾觉得奇怪,却无从问起。
看着摆在书案上的地契,姜婉禾终于下定决心。
她决定开一家成衣铺。姜母生前喜缝制衣物,对服饰研究颇深,姜婉禾从小便跟着她接触这些,对服饰也生出很大兴趣。小时她和母亲去成衣铺,也会生出‘长大以后要开一家自己的铺子’的梦。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姜婉禾不想错过。
“娘子,你要开成衣铺?婢子以为你会卖画呢。”翠轻惊讶地问。
“嗯,开成衣铺,至于画,以后再也不会卖了。”
翠轻不解,不过没多问。这几年娘子总爱做些出乎意料的事,她都习惯了。
要经营一门生意是很难的,特别是女子。
姜婉禾特意约见了原先租她铺子的陈掌柜,说自己的打算。陈掌柜为人豪爽,在饭桌上与姜婉禾说了许多生意上的门道,令姜婉禾受益匪浅。临走前,他还递给她一本书。
“做生意门道可深了。”陈掌柜说:“小娘子多看多琢磨罢。”
回到姜府,姜婉禾翻开那书,初看几页,并无稀奇,可越往后看她越入神,这才明白陈掌柜为何给这书,这书对于姜婉禾来说确实是难得的瑰宝。
直到子夜,翠轻来提醒她入睡她才不舍地放下书。
次日,姜婉禾除了看这本书,还看上了另一本。
那本书是她母亲早些年写的,记录了一些她关于服饰的心得见解,后来母亲去后,这本书便留给了她。
花了快半个月的时间,姜婉禾跟着翠轻跑了好几个地方看货。有几处地方是经人打听的,有几处是姜婉禾之前买布料常去的地方,结果过去一看,居然关张了。
卖货的一个个都是人精,姜婉禾向陈掌柜借了一个懂行情的管事,与他一道跟他们说了几个来回才把价格定下来。
连着好几天,夜里回房间时总是口燥,将姜婉禾累得够呛。不过,经这一程,她对如何开铺子明晰许多。
把需要的货源安排好,又找了几个技艺精湛的裁缝师后,姜婉禾准备招几个店小二。
陈掌柜作为中间人牵线,介绍了几个人,在铺子前等她。
待姜婉禾到后,只见几个人高马壮的汉子站在那,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轻些。见姜婉禾来了,他们面露诧异。
特别是年轻那个,眼神不善。
他欲言又止最后像是忍不住般说道:“已经让你这小娘子打过一顿了你还想如何。”
姜婉禾这才想起来他们是谁,竟是之前惹怒了‘她’,被‘她’雇人教训过的那波人。
看见他们眼里明显的防备和警惕,姜婉禾心想,可不是我叫人打的你们。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走了出来,看起来应该是他们的老大:“姜娘子,之前是我弟弟年轻不懂事,冒犯了您,不过您也给过教训了。若姜娘子没有别的吩咐,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一行人转身准备走了。
姜婉禾叫住他们:“等等,你们不想来铺子帮忙吗?”
几个人脚步一顿,回头望她,面上狐疑。
“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如今我只是想雇佣你们的掌柜,你们是能做事的伙计,若你们没有别的去处,不妨考虑来我这,我想,我给出的工钱,应该还算过得去。”
大胡子看了眼身边人,迟疑说:“那我们需要什么时候上工?”
“明天吧。“姜婉禾道:”明天过来,把铺子收拾一番,按我说的放置好,到时我会正式写一份雇佣契书。”
大胡子犹豫片刻,道:“好的,姜掌柜,明天我们会准时过来。我叫武青,叫我小武就成。”
叫这么个人高马壮的人小武?姜婉禾心里咋舌。
“我叫王焰。”
“我叫张七。”
他们挨个过来介绍自己。
最后一个是那个年轻小伙,他瘸着腿,神色冷硬,硬邦邦道:“我叫卫骆,随便你怎么叫。”
卫骆相比其他人明显对之前的事更加在意,姜婉禾悄悄往他的腿瞟了几眼,脑中突然蹦出他被一堆人按着打,而‘她’冷漠地站在一旁的画面。
这腿不会是当时打坏的吧。
姜婉禾小声问:“你的腿......”
话刚落下,几道目光凉嗖嗖地看过来,姜婉禾顿时了然。
“我叫大夫来给你看一下吧。”姜婉禾对卫骆说。
卫骆冷哼一声:“我可不敢劳烦姜娘子。”
姜婉禾没再说话。
回府的路上,翠轻没忍住问:“娘子,咱们先前和他们有过节,你怎么还要招他们过来?”
姜婉禾一时没说话。
只是想起他们灰扑扑的打着许多补丁的衣裳,想起陈掌柜说的“姜掌柜啊我给你介绍的这几个都是实在人,也能干。先前那家东主想让他们做些昧良心的勾当,他们不肯,这才被撵出来的,你可以放心用他们。”
最后回道:“他们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