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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那女子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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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娘子!您怎么了?”
翠轻的叫喊将姜婉禾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逐渐回神,轻声道:“你先下去吧,我想独自歇歇。”
翠轻虽有些担忧,却还是依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姜婉禾闭上眼,细细摸索那些多出来的记忆,试图将零星的画面拼凑起来,只可惜太过琐碎,怎么也连不成完整的。
她的猜测怕是八九不离十,若非如此,眼前一切又当如何解释?
姜婉禾幼时听过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这种事,阿娘告诉她是因为那人染上脏东西得了失魂症,后来请了方士来看,人倒是好了几日,可没过多久便没了。
她也被邪祟上身了?
越想姜婉禾便越惶恐,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姜婉禾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当务之急,是先弄清这空白的两年多发生了什么。
午饭后,姜婉禾踌躇几秒,说道:“自醒来后,我记事有些模糊,好些事想得费力。”
“娘子,婢子再去请大夫看看吧。”翠轻不安地说。
“不必,我只是记不清,不是都忘了,不碍事的。”姜婉禾停顿下,又道:“这事别告诉家中旁人,我不想叫他们担心。”
翠轻有几分为难:“婢子省得,但娘子若身体有不适,千万要同婢子说。”
姜婉禾应下,道:“你且与我说说这两年的事罢,兴许说着说着,我便都想起来了。”
“娘子这两年变化可大了,特别是性子,感觉整个人开朗许多,而且娘子变得可厉害了,在宴席上帮助倪参军的下人洗清冤屈,在清水河边救了刺史,还卖画赚了一大笔钱呢。娘子机敏聪慧,没有人不喜欢娘子!”
听到翠轻说的最后一句话,姜婉禾呼吸一滞。
“那倪参军和刺史的事,你具体说说。”姜婉禾道:“我记得他们来谢过,却记不清是如何帮的了。”
翠轻娓娓道来,姜婉禾跟随她的描述脑里有了画面。
那是平元十四年的暮春,姜家受邀前往张家的宴席。
张家是清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老爷子大寿,半个城的人都来道贺。院子里宴客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原来就是你这贼子偷了东西!”一道怒喝打破了庭院的祥和。
宾客循声望去,只见张家管事一手抓着一个青衣小厮,一手拿着个质地精美的葵花式金盏,怒气冲冲道:“郎君,就是他偷了金盏!”
“不是我,我没有偷。”被抓住的小厮面如土色,身体发抖,“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上,真的不是我。”
小厮向周围看,找到自家主子,语无伦次地说:“大人,不是...不是小的做的,请您相信奴。”
众人顺着他目光看去,那站着一人,五官俊朗,身材端正挺拔,衣着朴素。
他上前道:“张公子,我想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倪参军,东西可是从你家下人身上搜出来的,有何误会可言?”他上下打量倪斐,语气不善:“上次你带人无故排查我家一事我并未与你计较,可今日这事,倪参军必须给一个交代。”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嘀咕,倪斐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被一道女声打断。
“且慢。”一个黄衣女子走出人群道:“张大人这般定了小厮的罪未免也太过武断。”
张家公子面上一沉,“姜娘子是何意思?”
“这小厮应当不是偷这金盏的人。”
张公子冷笑:“姜娘子有何见解?”
“姜婉禾”没在意他语气里的藐视,转身看向管家:“敢问管家,这院里这么多人,你如何断定是这小厮拿的?”
管家理直气壮地回:“老奴见他时,他神色慌张,甚是可疑。果不然,一搜身,这金盏就在他身上。”
“姜婉禾”神色了然:“原来是这样,那小女斗胆再问一句,这金盏原先放于何处?是谁发现不见的?”
管家看向张公子,待他点头后,回道:“这金盏原先放在西院的储物室,是我前去清点宴席需要的东西时发现不见的。”
“你一人去的?”
管家点头:“西院的储物室贵重之物较多,一向由老奴打理。”
“姜婉禾”道:“好。”然后随机问一旁的奴婢:“宴席前后你在何处?”
奴婢见被问话了,急忙回道:“婢子一直在前院筹备宴席。”
“姜婉禾”又问了几人,皆是同样的回答。
最后问向远处一个黑衣小厮,小厮答道:“奴也在前院搬送东西。”
“姜婉禾”闻言笑了一下,“昨夜下过大雨,路上泥土湿润,我们现处前院,前院铺的青石板,不占泥。但要去西院的话,要经过花园,走到那脚底或衣裳必要粘泥,可我瞧,这被抓住的小厮鞋或衣物并无脏污。倒是你,脚边沾了不少泥土。”
众人皆看向那黑衣小厮。
“不,不是我。”他慌乱说道:“刚才是我说错了,我今早去过花园修剪花草。”
“姜婉禾”不疾不徐地说:“哦,这样啊。”
这时张公子嗤笑,“怎么,姜娘子就凭几块泥点子就想定他的罪。”
“那张大人又怎么能凭管家的几句话就定罪呢?”‘姜婉禾’道,“依我看,此事既涉偷盗,不如报官如何。官府的人查案,总比我们说的公道得多。”
张公子脸上微变,他不想报官。下人偷金盏是他指使的,金盏丢了以后,他只要把物证放过去,再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引到倪斐身上就行,他张家在清雁城也算大户人家,有脸色的人都能看懂他的意思不会出来对着干,却不想冒出来个姜婉禾。若真报了官,这事便是摆在明面,到头来丢的是他张家的脸。
院子静了几秒,最后张公子忿忿道:“罢了,今日是家父寿辰,这事便算了,各位散了吧。”
围着的人都散了,张公子狠狠剜了一眼倪斐,随即走到“姜婉禾”面前,低声嘲讽:“倒真看不出来姜娘子是个爱多管闲事的。”
“姜婉禾”没回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转身走了。
“说来娘子可真了得,那小厮当时离得远,但娘子竟能一下指认。”
姜婉禾心里嘀咕,那女子当真是有本事的。
"刺史又是何事?”姜婉禾继续问道。
“刺史之前被山上来的绑匪劫持,途径清水河,偏巧小娘子路过,带着家丁将人救下。这事过后,刺史与姜家交往更加密切,大人时常因这事夸赞娘子呢,说来娘子运气真好,娘子往日出门不爱人跟着,可偏偏那日出门带了许多家丁。”
原来是这样。
姜婉禾沉吟片刻,问:“翠轻,你可知道宋晔这人?”
“宋小侯爷?”翠轻眨眨眼,“娘子出门不喜人跟随,奴婢晓得的不多,只知小娘子与宋小侯爷也是在宴席上相识的。”
姜婉禾从前听过宋晔的名头,人人都道他放荡成性,是个草包纨绔,可在姜婉禾想起的与宋晔相处的一些片段中,似乎不是这样,他会与“姜婉禾”斗嘴,也会经常帮“姜婉禾”做事,眼底带笑却蕴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姜婉禾越回想越觉得不对劲,两人似乎过于亲密了,不过姜婉禾未曾亲历那些事而且记忆并不全面,她也不好做出一些让她胆颤的推测。
梦中那女娘让姜婉禾代她说一声“对不住”,可姜婉禾不明白是为何事道歉,在她能忆起的画面中,“她”似乎未做过关于宋晔不好的事。
“那宋小侯爷如今在何处?”
“听人说,是去郎淄寻矿了。”翠轻满脸担忧,“娘子,婢子还是唤大夫来给您瞧一瞧吧。”
姜婉禾急忙说:“当真不必,你说的这些,我大抵想起来了。我身子没什么大碍。”
“听娘子的。”翠轻给姜婉禾递了杯水,随即想起什么,迟疑说道:“那娘子您还记得与谢小将军定亲的事么,这事不会也忘了吧?”
“咳咳咳”
姜婉禾方才喝下的水全呛进嗓子眼。
“定亲?!”
“对呀,一年前少将军出征沙场前,亲自登门向姜家提的亲。”翠轻脸上的愁云更重了,“娘子,还是让人来看看吧,奴婢实在担心。”
“真不用,这样,我这便躺下歇息,好不好?”
说完姜婉禾便躺下,扯过被子盖好。
翠轻帮她掖完被子后就退了出去。
门阖上瞬间,姜婉禾悄然睁眼,盯着床账胡思乱想。
谢羽、定亲。
这两个词竟联系到了一起!
震惊之后,难过慢慢浸入心底。
在姜婉禾能想起的记忆中,谢羽问了“她”两次为何性情变了这么多,第一次“她”支支吾吾地回答说受到周围人的影响,第二次竟理直气壮地说“我想怎样就怎样,不干你事。”
姜婉禾看到谢羽的神情,有惊讶也有落寞。
可如今,为何又提亲了?她也喜欢上那个不知比她好多少倍的“姜婉禾”了吗。
姜婉禾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可她也无法说服自己。
若是在平原十四年初定下的亲事,姜婉禾还能骗骗自己也许谢羽是因为同她的年少情谊才提的婚事。可是是一年以前定下的,那按理说此时谢羽已与那个“姜婉禾”相处一年有余。
姜婉禾一时情绪低落尘埃,低落谷底,无数根刺在她心底扎下又拔起。
所有人都喜欢那个“姜婉禾”,怎么就没人喜欢她呢,也给予她一些关心与爱呢。
她甚至不敢向旁人问出那一句:“你们会想以前的姜婉禾吗,那个唯唯诺诺的,缩在角落不敢抬头,连下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姜婉禾?”
哪怕只有一点点。
姜婉禾知道答案,因此她不敢开口。
她的心太小了,从前装的那些难过早已满满当当,再多一分,她便受不住了。
不问,是逃避也是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