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翼的蝴蝶》茱丽叶

5、五 这一年来的

　　凉琴走过去开门的瞬间，一种特别之感油然而生，仿佛将要打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与当下完全不同的生活阶段。
　　方圆如神一般出现在门的后面，整个世界停止了心跳。记忆的碎片顷刻之间重组，一个个或喜悦或悲伤的画面再次清晰地呈现在凉琴面前，使她没有办法喘息。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他的身体在发光发亮，好似被阳光灼烧一样令她无法正视，但这种滚烫的灼热却蔓延到她的内心。事实上她幻想过无数次与他重逢的场景，哪怕连一个细节都构思过万遍，但当他真正站在自己面前时，她依然慌乱得不知所措。
　　“小琴，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是他，真的是他，那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朝思暮想，后来令她恨之入骨，肝肠寸断的方圆，是真真正正来到自己面前了。
　　“姐夫！”
　　当凉琴口中喊出这个称谓时，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年来的心痛一下子扩张到最大，大到遮掩住了未来，全因为有那抹不开的过去。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爱情只与自己有关。凉琴对方圆的爱情一直是靠想象完成的，她从始至终都是站在一个被动的位置沉浸于对方圆的爱慕中，乃至于忽略了他本身的情感世界。她死也不会想到，在这场她用尽青春编织的童话里，她不过是插曲，她与方圆的故事到头来也没有被演绎为主旋律，当真正的公主出现，她就被聚光灯残忍地撇到了一边。
　　属于方圆的她出现了，或者说她早就出现了，只是作为故事的女主角，这是她第一次正式登场。她就是凉琴的姐姐，姚冷琴。她比她大六岁，在凉琴刚上初中那年考上了北方的大学，后来又留在当地读了研究生，如今她毕业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宣布与方圆的婚事，婚期就定在六月。
　　凉琴的信仰轰然倒塌。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成了自己恋人与自己姐姐的媒人。本以为自己会成为童话的女主角，到最后竟成了别人爱情故事的线索，为他人客串了红娘！这压根就是命运的嘲弄，上天居然跟她开了这么大的玩笑，她没有得到方圆的爱情，却还不得不接受他作为亲情的存在。
　　出乎意料的结局摧毁了她所有的幻想，也恰恰成为了她人生中第一场悲剧的导火索。
　　凉琴在意想不到的现实面前用逃避来掩饰一身的伤痕，她用放弃高考离家出走来抗衡爱情的破裂，她试图放逐自己去逃离不堪的雨季。她永远也想不到，从小到大她生命中唯一的一次任性竟然会给她的人生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她央求小童带着她“逃跑”，小童为此搭上了的性命。
　　如果未来可以被预见，她绝不会放任自己的任性。只可惜遗失的时光是永远都找不回来的，犯了错的人终将要接受良心的惩罚。

　　“小琴，你长高了很多！”
　　凉琴恍如从前世中醒悟，眼前的方圆早已是心底那最熟悉的陌生人，她因为他而经历了浩劫，而对于她的故事他又知道多少呢？他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或许对于方圆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任性到极致的女孩，一个会在高考前夕放弃一切跟男友私奔的傻瓜，一个令父母为自己而担心、让男友为自己而送命的废人。
　　“……”
　　她还能对他说什么，她还能够解释些什么，告诉他小童不是自己的男友，告诉他自己离家出走的原因，还是告诉他心中最深爱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他自己，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已经变成了她的姐夫，无论她再说什么过去的一页都已经翻过，再也不能回头。
　　“对不起！”
　　凉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琴，你的心意……我都了解，关于你的遭遇，我真的只能说抱歉，我自始至终都把你当成了妹妹，是我不好，忽略了你的感情，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是现在我们成为了真正的亲人，让我用以后的时候来弥补曾经的亏欠，好吗？”
　　“你……一直都知道？”
　　方圆重重地点头。
　　眼泪不住地夺眶而出，凉琴发现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生活在世界末日，她的付出一直是被人知晓的，她胜利了，哪怕一路的失去，哪怕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起码她的青春并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观众一直存在。

　　这天晚上，好久不见的小童又出现在了凉琴的面前。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样子，但他的声音依旧如往昔。
　　“恭喜你，凉琴，他是了解你的，你没有白白爱过。”
　　“小童，我好开心，却也好难过，我真的对不起你……”
　　“方圆对不起你，你对不起我，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只是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你找到我的那天起，从我答应跟你走的那一分钟起，我就没有后悔过！”
　　“小童……”
　　“凉琴，你比我幸运，至少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你的爱人认可了你的爱，不像我，我的感情永远见不得光。我想说，我是真的要走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也该清醒了，我已经为你足足停留了一年，将下去的日子你一个人必须学会用勇敢去替代依赖，我能为你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知道，你走吧，我不该再拖着你了，你并没有离开我，只是离开了这个世界，在回忆里，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再见！”
　　“再见！”
　　凉琴打开灯把自己充分暴露在光线中，小童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对着镜子，流完了献给小童的最后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