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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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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吴悔去了镇东侯府接上了娄昭慈,二人一道去延山踏青。
娄昭慈只不过是将头发挽起来,穿了一身轻便的衣服。
她坐在马车上,马车上一应物品俱全,温热的茶水、切好的瓜果、解闷的书籍和棋子,轻纱做得帘子被吹起,卷起一阵阵香风,马上的吴悔能隔着帘子看到娄昭慈的身姿婀娜,隐隐绰绰,有一种灯下看美人的朦胧。
风把帘帏掀起,看到她靠在抱枕上,眼眸低垂看着手上的书,一身月白色齐胸襦裙,身姿窈窕,谈不上端庄,别有一番风情,吴悔不觉看呆了。
娄昭慈觉察到他的视线,抬头看去,吴悔未来得及躲开,撞入她的眸子,忽觉脸上滚烫,娄昭慈朝他一笑,霎时,吴悔仿佛觉得百花盛开。
直到帘子合上,吴悔才从那涔蜜的眼神中回过神来。
正看着他觉察到一道审查的目光,他顺放心瞧去,一男子在马车后,身材魁梧面色黝黑,做侍卫打扮,身上戾气颇重,他发现吴悔看他后,立刻转移了视线。只他眼神坚定,似行伍出身。
吴悔并未多想,应是娄昭慷担心妹妹,所以派护卫跟随。
只想着娄昭慷着实心疼妹妹,这人戾气如此之重,怕是战场中滚过的,身手定是不凡。
到了延山,吴悔将娄昭慈扶下马车,双手接触,吴悔才发现原来女孩子的手这么小,这么软,指甲间泛着嫩粉色,指腹有常年练琴磨出的茧子,一双十指玉纤纤,不是风流物不拈。
而娄昭慈的手被吴悔握住,心中也难免荡漾,那是吴悔掌心温暖宽大,手心微微薄汗让娄昭慈感到有些抗拒,不过很快,娄昭慈下车后,吴悔手便松开了。
纵使娄昭慈不曾在风月中滚过,也知道男女间不经意的接触会让感情升温,当年她对娄昭惟便用过,也十分奏效,一想到那个人她便觉得好似一只蛇爬上手腕,让人生寒,喉咙似乎有东西反上来,娄昭慈脸上微白。
初进六月,天虽不算炎热,日头还是有些毒辣的,娄昭慈甚爱惜自己这张脸,故让芸娘给自己带上了帷帽。
两人随便聊着,从诗词歌赋聊到小时候的趣事,娄昭慈这才知道现在看起来如此稳重的吴悔小时候竟是个皮猴子。
一直是吴悔在说不停,吴悔这才发现自己竟还有如此聒噪的时候,怕自己话多让娄昭慈絮烦,把话抛给娄昭慈。
“你兄弟姊妹众多,小时候定是十分热闹吧?”吴悔问道。
娄昭慈微笑着摇摇头“说来不怕你笑话,我父亲为人你应该也听说过,他后院姬妾不断,嫡母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去世了,孩子多、女人多也不成个体统。”
“说实话,我小时过得不算快活,在家中什么都要争,争父亲的宠爱,争漂亮的衣服首饰,我生母去世得早,奴大欺主,父亲又不管,我们仨从小便相依为命,我也逐渐养成少年老成的性子。”
吴悔自小虽父母严格,却也是金尊玉贵的长大,听到娄昭慈说起小时候的经历,想着她看着比同龄女子成熟不少,应是小时受过太多磋磨的缘故,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接着问。
“你性子看着软,可实则十分刚毅,小时候定没少受嫡兄、嫡姐的欺负吧。”
提到那两人,娄昭慈面色透漏出阴霾,不过还好有帷帽遮挡,不肯多言,“我嫡姐在我们十二岁那年便去世了,嫡兄毕竟在外院,接触倒是不多,他与我哥哥之间的事我了解也不多。”
吴悔一下子想到了关于娄氏的传言了,传闻娄黎死于嫡子娄昭惟之手,后不知怎得娄昭慷又将娄昭惟杀了,夺权才成为娄家家主,不过他观自己这位未来的妻舅,不似有此胆量有此魄力的。也只能道一句恐是时势推人,时势也!命也!
正想着,吴悔觉得娄昭慈离握住他的胳膊,头上的帷帽已经被撩开,她目光灼灼得看着自己,水汪汪的眼睛充满雾气与信赖。
“善兮,和你在一起我很安心。”
吴悔看着她的眼神,脱口而出:“阿慈,我不会......”
“嘶!哈!”娄昭慈的惊呼打断吴悔的话。
侍卫听到声响连忙上前,看到一条小蛇咬在娄昭慈脚踝处不松口。
她的侍卫距两人三米的距离,这样既听不到两人私语,又能在发现有什么问题后立刻上前。
他提着一柄长剑,眼疾手快,便砍断了蛇的七寸。
被砍断的蛇通体墨绿色,也颇为瘦小,看上去不过是一小草蛇罢了。
那侍卫嗓音清脆有力“此地多蛇虫,女公子还请速速下山吧。”他本想搀扶娄昭慈,却顾及着男女有别,手尴尬地放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吴悔识时的将娄昭慈扶住,语调轻柔,有些忧心问道“可还好?”。
娄昭慈推拒了吴悔的搀扶,“倒还能行走,只是有些痛和麻,应是无事,速速下山即可。”
几人具是南方人,特别吴悔生于玉螭,原巴蜀国,巴蜀湿热,长虫常见,却还是不放心,“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也放心。”
娄昭慈苦于未带侍女上山,身边皆是男子,虽民风开放,但当着旁人的面脱鞋履到底不好意思,便有些抗拒。
吴悔看她扭捏,也忧心其伤口“你我未婚夫妻,自是不必避嫌。何况若是毒蛇便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圣人也言,嫂溺援之以手。何必在乎那些虚礼。”
那侍卫原是一军汉,书未读过几本,也不知什么圣人,什么一手的,却是个忠心护主的。
跪下行礼道“女公子若是担忧清誉受损,属下愿送公子下山看您无虞便自裁谢罪,本未看护好公子,若让公子担心名誉受损而不得医治,实是属下重罪。”
娄昭慈知他是一根筋的,若是自己再扭捏下去只怕他真的要血溅当场了,何况她也不是个看中名声的,若是珍惜羽毛早活不到现在了,如今被他俩人这样说也有些害怕,便将鞋袜脱了。
侍卫自是不敢多看,转过身去。
吴悔只见一片雪白,娄昭慈的脚不算小巧,却因常年不见天日白嫩异常,且脚掌又薄又平,吴悔在军队中曾听说过这样的扁平足在军队中行走是及累的,因而许多军队在检查是会特意不要这种脚型的人。
娄昭慈的脚肉不算太多,可以看见分明的骨骼和脚筋,连指甲都被养护得极好,也不知是不是涂了什么东西,粉粉的,嫩嫩的。
看自己心绪都飘到了不知何处,连连在心中骂道自己罔为正人君子。
只见娄昭慈脚踝处已是一片青紫,伤口处两个小红点在渗血,十分骇人,吴悔心中暗叫不妙,若是被草蛇咬也不会这样严重,难道是毒蛇。
他又去翻看那被砍断的长虫尸体,唤来侍卫“你看这可是草蛇?”
“我自幼生于民间乡野,草蛇无疑。”
“那为何七娘的脚青紫得如此严重。”
侍卫仍也拿不准情况了,只能说道“若是毒蛇,百步之内必有草药解毒。”
他便起身寻找。
吴悔蹲了下来,眉头轻蹙,犹豫一下,眼神担忧地看着娄昭慈。
“得罪了。”
娄昭慈还未反应过来他要干嘛,他已经将自己的腿折了起来,用手捧着自己的脚,低头吸吮伤口。
娄昭慈只觉一阵剧痛,手攥紧衣裙,面色惨白,额头冒出一阵阵冷汗。
吴悔一口口吐出污血,直到吮不出血来。
娄昭慈不知是痛得还是羞得,心中暗骂绿衣带得防虫蛇香囊不好用,又幸亏带了帷帽,不然真是不知怎样应对这尴尬得场面,倒是对自己伤口并不关心,她一向觉得自己命大死不了,是他二人太紧张了。
这边那侍卫找了一圈儿也回来了“此处并无解毒的植物,耽误之急还是赶快下山,找个郎中。”
听他说罢,吴悔应了声好,连忙抱起娄昭慈,三步并两步下了山。
娄昭慈还未反映过来,已被抱起,为着舒服些,便环住吴悔的脖子。
反正今天尴尬的事已经多到她彻底无所谓了,还不如放下心中的包袱,反正早晚是要做夫妻的,不要拘泥于这些小事了。
芸娘在山下等着自己小姐回来,依靠在马车上,扇着扇子,懒洋洋打着盹,一看那吴家公子将小姐抱了下来,心中突突直跳,一阵慌张,连忙迎了下去,心中暗自祈祷,默念阿弥陀佛。
了解了前因后果,心中更是着急,听见侍卫对车夫说“快去最近的医馆。”
芸娘下意识反驳“这怎行,我家小姐金尊玉贵,怎可去医馆那样污糟的地方,便是没病也怕过了病气。”
车夫看向吴悔,希望他拿个主意。
吴悔心知大家小姐规矩多,便说“若是是直接回侯府,车程太长恐耽误了,我先派人去医馆叫个大夫,不如先回我府邸落脚吧。”
几人均看向娄昭慈,娄昭慈说着:“便这样办吧。”
她挥了挥手,因疼痛生出的烦闷越发躁了起来,心中暗道这几个都是不顶事的,都如此不懂变通,若真是毒蛇咬伤,生死之间还在乎什么规矩名节。
这一点芸娘便不如绿衣,绿衣为人虽是有原则,却也懂得在原则之上变通,这也是娄昭慈只让芸娘照顾自己起居,并不曾让她插手院外之事的愿意,她固然忠心,可眼界格局都只能局限在这小院中。
马车速度很快,少顷,便到了吴悔的宅子。
娄昭慈被抱下了马车,吴悔也不知该将她安放在哪,送去自己的寝室不合规矩,若是送去客房又显得生疏,这房子又小,只得将她带到会客厅,大夫也在那里等候。
芸娘将娄昭慈裙摆挽起,大夫瞧了瞧,又看看侍卫带回来的蛇的尸体,确认不是毒蛇。
“公子不必担心,不过是被草蛇咬了,抹上药自会消肿。”
“可为何青紫得如此厉害。”
大夫看眼前女子并未将发髻挽起,可男女两人又甚是亲密,也不知该唤那女子什么,含糊带过称呼“娘子皮肤娇嫩些,便是平常磕碰也爱留疤痕,是体质原因,不妨事,我这有祖传的药膏,定不会让娘子留疤。”
听大夫这样说,屋子几人心方才落下。
娄昭慈皱起眉头并未放下,神色也颇为恍惚,吴悔只当她是疼得,只是眼下这是要回家还是留在这还有她拿个主意。
可吴悔看这平时一贯会察言观色的娄昭慈却疼得一句话不说。
他安慰地拉拉娄昭慈的手“我这就令人将客房收拾出来,你好好休息。”
娄昭慈却像触电似的把手收回来,勉强笑了一下,神色惨白,“不用了,我回去吧,毕竟还未成婚,在你这里多有不便。”
吴悔未曾强留,也未将她的异常放进心上,只当她是受惊加上受伤了,面色才如此不好,将她送上马车安慰道“我改日再来看你。”
回去后,娄昭慈只不过吃些清淡的,便昏昏沉沉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