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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回去后,娄昭慈只不过吃些清淡的,便昏昏沉沉地睡了。

      醒来后已是傍晚,天已经黑了,听说八妹和兄长、王知微都来看过,听她睡着,便未曾打扰。

      她没什么胃口吃饭,却还觉得饿,只吃了些点心垫垫肚子,又把绿衣叫过来耳语一番。

      过了两刻钟,进来一男子,正是白日的侍卫,只见他气宇轩昂,换下白日的侍卫着装,一身黑色祥云袍子,手腕带着镶宝石的箭袖,眉间眼见均带着杀伐之气,若不是从战场上滚过是没有这样的气质。

      他单腿跪下,双手抱拳“属下娄獒拜见公子。”

      原来他正是鼎鼎大名的镇武大将军娄獒。

      自从前些日子受诏回百泉,便被娄昭慷撤去了军权,悄悄回城,留在城中给了一个虚职,就跟着娄昭慈身边贴身保护她。

      娄獒进来时,娄昭慈头发披散着,坐在靠窗的贵妃榻上,边上是一小木几,上放着烛台,烛台用琉璃罩照着,把贵妃榻那区域点亮。娄昭慈只不过穿着寝衣,身上披着一层薄被,眼睛闭着,旁边放了一本书。

      这样见客本是十分无礼,可二人之前本就是主仆关系,也不曾见外。如此夜深人静的,分外私密,好在娄獒来时已被绿衣打点过,绝无第四个人知道。

      娄獒看半天没人应声,恐娄昭慈睡着了,不敢打扰,只得跪在一旁。

      他本是习武之人,脚步轻,娄昭慈直到他出声才发觉他来了,心中想,若是此人不是娄獒想取我性命,只怕我已经凉透了,还好娄獒为我所用。

      她摆手让娄獒起身,悠悠开口道“可查清了。”

      娄昭慈声音轻,今日又废了太多气血,若是不仔细听,也听不清。

      “查到了,原屋主是个商人,因要去外地经商,所以将房子卖了。”

      话音刚落,娄昭慈突然睁开眼,眼睛在光源下被纱帘一衬仿佛闪着绿光,娄獒想起了小时候看到狼的眼睛,狼只在暗处窥视着猎物,若无把握不会出手,若是出手会立刻撕扯动物的动脉,一击便中。

      “可是做布料生意的,蜀锦买得极好,而且屋主极爱交友,挥金如土,平日间大肆宴请,门前车马络绎,客人不觉。”

      娄獒狐疑:“公子认得?”

      娄昭慈声音阴冷,不回答这个问题“你这次回百泉可感觉什么不一样?”

      娄獒心中纳罕,不知娄昭慈何意,只试探着回答道“城中人倒是比往常多些,应是公子大兴商业的政策起效了,如今百姓都安居乐业。”

      娄昭慈失望得叹了口气“你可发现城中外乡人多了不少,而且很多小商小贩都不是常人,脚底下都有功夫?”

      娄獒细想下,今天在吴悔府外那些商贩确实操着不同口音,行动也比常人灵敏些,却还是不明白女公子的话“公子的意思是?”

      娄昭慈只得将话掰明白说“这城中只怕已经混进了别家内应,只等着挑选时机,内外呼应,一举拿下百泉呢。”

      娄獒这才明白,连忙跪下谢罪“属下愚钝,还请公子恕罪。”

      娄昭慈也不急着叫他起来,她深知御下的方法,打一巴掌给一甜枣。
      她声音轻柔着说“快起来吧,你素有腿疾,跪久了伤身。我知道让你回来是委曲了你,可兄长与我夺权,已经撤了曲唯佳、周子睿的权,我不能让他拿你作筏子,这样只会害了你,还不如我们主动将军权还回去。”

      “你的性格还是适合在军中,如今跟在我身边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你现在是虚职,待我和侯爷的关心和缓些。我便想办法让你进城防,可以调动城内兵马,若是有万一,也好应对。”

      娄獒听他一说,心中那点不满也被平复下来了,起身行礼道:
      “属下的命都是主子给的,无论是在主子身边做侍卫还是做城防兵,只要是主子的话,属下义不容辞。”

      娄昭慈从未怀疑过娄獒的真心,却也知道真心易变,可眼下信得过的也仅娄獒一人。
      “周伯涛的事你办得极好。如今你赋闲在家也并非坏事,你天生神力,武艺超凡,可打仗不能只靠蛮力,也要靠智慧。你可知今日吴悔和我说得嫂溺叔援是何意思。”

      娄獒不过是一兵鲁子,哪里知道这些典故,只得摇头。

      “这句话出自《孟子·离娄上》,原句是说‘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后用嫂溺叔援说视实际情况而变通做法。娄獒,你要多读书,你可知,旁人学武能敌一人,你学武能敌十人,可读书学兵法可百人、万人。你想敌十人还是万人?”

      娄獒毫不犹豫选择“万人。”

      娄昭慈满意地点点头,将榻上自己之前看的一本书递给娄獒,“你先把这本书看透,我明日便给你聘个先生,教你读书识字,不懂得便去问他,夜已深了,你先回去吧。”

      娄獒接过书,谢过娄昭慈便起身离去了,忽听到娄昭慈在自己身后说“娄獒,你知不知道,我本想嫁给你。”

      娄昭慈看娄獒停下脚步,身形僵硬,扭过头跪下。

      “公子玉人之姿,属下不过一届奴身,怎敢肖想。”说着额头密密麻麻布满汗珠。

      娄昭慈看着旁人嘴中的少年将军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娄獒此人难得的将才,眼下忠心,可她总怕他被眼前的名利蒙住了眼,不知自己到底是谁的人,从前想着让娄獒入赘既笼络了他,又给自己加了分保障,可自己到底还是心软了,不想和兄长斗下去,早早便服了软,如今娄獒竟成了二人的炮灰,也恐他心中又生出别的主意了,存心试探。

      “何必这样说,你早早便脱了奴籍,如今是人人敬仰的大将军,何必如此贬低自己。只是如今,我即将远嫁西南,我来日订给你寻个好亲事,你若是有喜欢的,也和我说,不管是哪家姑娘,我都做主给你娶了。”

      娄獒行了大礼“多谢公子,还请公子放心,属下的命是公子给的,若无公子,也没有今天的娄獒,娄獒对公子的忠心,天地可见。”

      娄昭慈观他神色不似作伪,这才吃定心丸般泄了一口气“我累了,回去吧。”

      娄昭慈想着与其让他从旁人嘴里听到自己想让他入赘的消息,心了生了愤懑之情,不如自己亲自告诉。

      出去时的娄獒只觉得浑身都打湿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看天上的明月。

      绿衣迎了过来问道“怎得了,才进了夏日怎出得这一身汗?”

      娄獒想说些什么,还是闭紧了嘴,只应付到“我练武,体热,爱出汗。”

      绿衣也未再说什么,便将娄獒送出去。

      娄獒还沉溺在女公子那句想嫁给他的震惊中,他对女公子说的不是假话,他这样的人怎敢肖想娄昭慈,别说肖想了,便是把两个人名字放在一切都是玷污了女公子,她是天上的月,而自己只是地上的尘。

      树梢月影晃动,四虚一片死寂,平日爱叫的麻雀,今日都没有声音。

      娄獒湿透的衣服被晚风一吹引起他一阵战栗。

      他想到第一次见娄昭慈。

      那是他不过七岁,在和野狗夺食,娄昭慈突然出现,见到娄昭慈的那一刻,便是他改变命运的时刻,从此话本里的仙子都有了模样,她在自己最落魄是时候出现。

      从前他不知道父母是谁,因他们坐在那乞讨的有七个孩子,他排第七,旁人便唤他小七,他长得瘦弱,又不会说好话讨好富人,也乞不到什么银钱食物,只得去和野狗抢食。

      人都没有饭吃,那野狗在兵荒马乱的时节还能活着自是凶狠异常,娄獒躲不过,心里想着要是被咬死了也就好了,再也不用受饿受冻。

      他看到娄昭慈穿着藕荷色长裙,戴着帷帽,还以为是仙女来接他了,没想到自己没死成。

      娄昭慈让人赶走了野狗,给他治了伤,把他带回了府中。

      从此,娄獒虽只在马棚做一马奴,可到底是衣食无忧。直到娄家庶长子娄昭恒惊马,自己救驾有功,娄昭慈才又看到他,她给他脱了奴籍,送去军营,一路靠一身的血肉从小兵到百夫长再到大将军。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能娶高高在上的女公子,若是,若是,我是说若是真的娶了的话,一定好好对她,偿还她一辈子的恩情。

      他何尝不知道,娄昭慈不过是顺手的善心呢?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只是娄昭慈的一把刀,是她和兄长斗法时的一枚棋子。

      可是正是这顺手的善心才改变了娄獒,让他活下来,便是刀也能在打磨过程中越来越锋利,便是棋子,也是自己的价值。

      没有娄昭慈,就没有娄獒。

      他想起娄昭慈问自己叫什么的时候,自己回答,小七。
      娄昭慈笑了,说了句巧了,以后你就叫娄獒吧。
      獒,似狼非犬。
      后来娄獒才知道原来娄昭慈在家也排行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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