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音》棱也

4、第三章 虞桥灯只觉

　　波伦岛，北岛跑道。
　　一架巨鹰缓缓发动，机身上的各个零件都在为完成转弯动作做着准备。只要通过弯道进入离岛跑道，这架军用飞机便可以依靠其卓越的性能在15秒内完成短距离起飞。
　　借助着机身的遮挡，三个身影在飞机过弯时悄然滑落，在海面上溅起几片水花。
　　他们三人的目的地是位于南岛主研究所以东方向的那座灯塔。
　　以北岛跑道作为入水点，粗略算上海岸边洋流的影响，用背鳍式推进器大约需要十多分钟到达。
　　与此同时，那架看起来原本是要十五秒内完成起飞的军机，也并未如预期般短程起飞，而是冲出了跑道，在充满砾石和沙土的缓冲区一路滑行，随后沿着岛上的主干线奔向北岛的居住区方向。
　　南岛观测站顶端的狙击手原本已经去除了自己的拟态装备，等对方的飞机飞离波伦岛便开始撤离。但看到那架横冲直撞滑行在主干道的飞机后，他望着飞机的行进方向微微蹙起了眉。
　　临近居住区时，飞机的速度明显降低了下来，他猜测是对方的驾驶员短暂地使用了反推，在两股力的作用下，飞机稳稳停在了居住区的一幢住宿大楼前，左侧的机翼完全被大楼遮蔽，飞机的另外半只身子毫无顾虑地展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他点开自己的手环，将对面那栋住宿大楼的模型放大，输入一个名字以查询结果：
　　“卫前川——三号楼409室。”
　　手边的海森伯格枪管的余温尚未散去，里面还有装填着备用的三发子弹。
　　很显然他们想要去的地方是卫前川的住所，借着机身的遮挡躲避狙击枪对他们的火力威胁。
　　但卫前川的住所之前就已经被摸查过了，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或者说就算他们把北岛上的各个区域全调查一遍，也是同样的结果。
　　也就是说，当下只要守好南北岛之间的大小二桥，就可以间接控制他们的调查进度。
　　尽管大桥从承重上或许能够承受飞机滑行通过，但他们带着一位毫无战斗能力的学者，极大概率是不敢闯入明显有敌人埋伏的南岛的。就连进入北岛的建筑，恐怕也会提前用各种探测器进行探测，确保没有人之后才敢进入调查。
　　而且对方也一定会紧盯着大小桥上的动静。谨防南岛的敌人过来。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下飞机前，秦毅和陈冰先投放了检测装置，是一颗大小和魔方类似的方块，用特殊的小型炮筒发射，原理和反狙击探测仪类似，但两者发射的磁波类型和强度不同，探测的精细度要求也不同，所以探测范围有明显的差别，魔方有着大约半径100m的探测范围，探测眼前的宿舍大楼足够了。
　　看到魔方传回的数据，秦毅才允许其他人进入宿舍大楼。两位飞行员负责对飞机周边情况的实时侦查，秦毅探路，虞桥灯则由陈冰引路到建筑内部。
　　他们直接从舱门出发，用一种特殊的吸附缆绳在左侧机翼上做出一个简易的滑轮结构，方便他们直达三楼的阳台。
　　“虞教授，这里是316的阳台，待会儿咱们直接从消防通道走，卫教授的房间在409。经过朝南的窗户时记得匍匐迅速通过。”
　　“好。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虞桥灯紧跟在陈冰身后，穿过一扇被打碎的落地窗进入了316室。
　　或许建筑内的气味保留得更为浓郁些，能够阻隔生物颗粒的防护服并不能阻隔气味分子，经过一段时间行进后，站在409的房门前时，虞桥灯几乎无法压制住自己喉间的呕吐反射，干呕了几回后不断拍打着胸脯，向投来询问眼神的秦毅陈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开门。
　　陈冰按下备用电源的绿色按钮，秦毅将自己的手环在门上一刷，随着一声脆响，断电前自动锁上的锁被打开了。这种门在通电时采用的是电磁吸附的技术，可以通过手环认证身份后暂时消磁，实现随意的开关门。而即使断电也会自动切换到传统的插销式门锁，没有认证绝不会打开。
　　卫前川的房间就这样展露在三人面前。
　　与他之前的几次露面给人那种利落精干的感觉不同，他的房间透露着一种怪异的“杂乱而有序”，桌上放着零乱的纸张，走近了看有报纸，有文件，有记录报告还有各种照片，但一旁的生物模型却被整整齐齐放在透明的盒子里，甚至都正好摆在盒子的中央。
　　桌子旁不远处放着一张床铺，横放在朝南的窗户下，用着淡色的窗帘，可以想象到即使是休息日里，这人也不屑于拥有一个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赖床。
　　虞桥灯从房间的西面绕到床边匍匐着将窗帘拉上，上次的经历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当她转身时才看到床边放着一个章鱼形状的闹钟，虞桥灯凑上前仔细观察，发现腕足是柔软的材质，按下章鱼头顶的按钮关闭闹钟时，腕足还会被压得翘起来。
　　其实卫前川算她的同校学长，只是她刚入学时卫前川已经快要毕业了，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旁人的只言片语。听说他不爱同人打交道，有些不修边幅，白大褂被他穿得总是沾染各种药剂溶液甚至血迹，醉心于他的那些研究对象里。以至于后来在新闻报道里看到卫前川捧着磁盘时那副眼里充满了光、衣着谈吐都很得体的样子，虞桥灯甚至很难将他同她在优秀毕业生墙上瞥见的那张阴郁的照片联系起来。
　　而此刻看到这个章鱼闹钟，虞桥灯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希望他还活着的念头。
　　床头放着一排书架，书架另一边靠近墙角的地方摆放着一株绿植，原本是用电来自动供水的，断电这么久，看着有些打蔫。
　　床的正对面是一个看起来很像玄关柜的展示柜，它与床中间隔着的正是那张零乱的桌子，秦毅和陈冰一个在翻看那些纸张，一个则是在搜查离桌子不远的电脑桌上的物品。
　　虞桥灯起身从秦毅身边经过，走向那个展示柜，拿起最上边放着的那个显眼的相框查看。
　　这是一张合影。
　　她一眼便认出照片的拍摄背景是在中央科技总院的标志性建筑前，当初卫前川毕业之后就是选择了这里继续深造。
　　卫前川和旁边的男人都穿着总院院服，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似乎是想端正些拍张合影，两人都没有刻意摆姿势，微笑着看着镜头。如果不是因为那两只隐藏在宽大的院服下靠得极近的手，恐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只是一张同窗合影。
　　虞桥灯盯着旁边男人的脸，从脑海中搜寻着关于这张脸的信息，正当她感慨搜寻无果时，突然察觉到现在自己正在无意中窥探他人的私生活。于是她将照片放回原位，转过身按照原定的搜查计划开始进行资料回收。
　　几乎是在虞桥灯几人进入卫前川房间的同时，特侦委的三人也已到达灯塔附近，关掉了背鳍式推进器，蛰伏在水面下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