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音》棱也

3、第二章 “明修栈道

　　说话的是那个特侦委派来的黑发男人，短暂说话的时间里，他已经从战术背包中拿出了枪械组件开始组装。
　　察觉到秦毅对自己投来的视线，他抬起头，手上组装和装填枪械的动作没停，道：“海森伯格这种枪，装上消声器出膛声音也特别大。我带了扩音设备，虽然离得有点远但不会听错的。”
　　说着他从背包掏出潜望镜，把折叠的潜望镜打开后，固定在堆满碎玻璃的窗台上。
　　“没记错的话海森伯格的有效射程只有大约不到1700码。”
　　秦毅正打开战术手环里波伦岛的3D投影地图，与探测仪的方位对比后，确定了狙击点位于南岛西北角的高地，那里视野开阔，还建立着一座海洋生物观测站。
　　对方在明知手里枪械的有效射程不足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开枪，更何况是1900码这样，子弹飞行都要2秒以上的超远距离。只要反应快，携带反狙击探测仪完全有机会规避。
　　这些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对方完全没来得及部署兵力，选择开火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没有从桥这边的北岛挑选狙击点就足以说明这一点。加上他们一行人所搭乘的飞机是由军方提供的，采用了最新隐身技术的涂装，所以很可能直到敌人目视到他们的飞机才开始采取应对措施。
　　思索至此，秦毅也听出了这句有效射程的话外音。隔着一扇破碎的窗户，他将手环投影标注的狙击点展示给那个黑发男人，道：“那看来我们有情报以外的事情得先查清楚了。”
　　作为国安局的直属机构，特侦委素来有情报界的寻血猎犬之称。尽管秦毅没有与他们的人共事过，但也偶尔听说过一些风闻。正是因为这些人对信息处理有着极高的敏感度，所以往往能从稀薄的信息中嗅出线索所在。
　　而关于对面互相协作着的三人的身份，也和职衔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一样。秦毅只知道那个正在把眼睛贴在潜望镜观察口的黑发男人的代号是“零尘”，一旁同样架着潜望镜，观测另一边窗口有无异常的女人代号是“雾凇”，至于那个在他们中间一边观察地图一边帮忙调整潜望镜的男人，秦毅初见他时还以为是和陈冰一起的研究员，经过简要介绍后才知道他也是特侦委的人，代号“霜枝”。与他的两位同事相比，他看起来像个没有实战经验的文职人员，此刻却在紧盯地图的同时熟练地为一把狙击步枪装填着子弹。
　　这些代号大概是出任务前随机抓取的，对于这些人来说叫什么是最不重要的事。
　　联络亭里充斥着各种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众人绷紧了神经，凝神警戒的同时都在关注着零尘的一举一动。
　　尖锐的警示音突然重重撕开凝滞的空气，只见零尘突然将身体往旁边一侧，紧接着一梭子弹击穿了暴露在窗户视野里的潜望镜镜头。
　　这一枪，仿佛提前预料到了这群人对于自己意图拖延时间的解读，比起打掉他们观察设备的目的，似乎更像在炫技。
　　军用的潜望镜经过改进，暴露在敌方视野的部分被做得非常小，直径约莫只有三厘米多些，更方便士兵在掩体后进行观察。
　　有效射程以外并不意味着子弹完全无法命中目标，只是精度略有下降，但200码的距离对经验老道的狙击手而言只能算较小的超距，尽管如此这样的距离和目标的大小仍显得太过于悬殊。
　　联络亭里除了陷入昏迷的虞桥灯，其他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沉默地交换着眼神。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出于无从查起的无措。
　　所有的信息仅限于，一把距离他们1900码的海森伯格S330，和一位技术完全称得上顶尖的狙击手。
　　这两发子弹，彻底将他们带到了一个情报盲区。
　　任谁都会认为，在这座岛屿上发生的只是一场由变异病毒感染了研究人员导致的病毒爆发事件。甚至当局认为阻止病毒感染的优先级要大于调查本身，确认了病毒颗粒不会存活后才派他们前来。
　　飞机上虞桥灯对此还有所提及，波伦岛对于研究对象有一套紧急情况下保存生物活性的设施，生化部队进驻时有确认过设施仍然在正常运转，这也意味着调查可以适当延后，等情况稳定再展开。病毒毕竟无法远渡重洋传染到陆地上，没人愿意担起先行调查导致病毒扩散的责任。
　　无声的问询在几人互相对视的目光中流连。
　　他们都清楚，此刻摆在面前的，只有后退，没有前进。
　　反狙击探测仪的使用说明里有一项关于“绝对反应距离”的说明，一旦人和狙击手的距离处于这个距离内，即使是用了人类极限的反应速度，也绝对无法避开狙击枪子弹。
　　想要将调查继续下去就不可避免要进入这个距离。
　　雾凇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我把情况报告了一下但是，”
　　“显示消息传送失败。”
　　“……”
　　被切断联络无疑是断了情报人员的供养线，但相较于此刻对波伦岛情况的误判，后者才是使他们完全处于劣势的原因。
　　目前看来从联络亭退回飞机是最保守的办法，最好直接坐上飞机将虞桥灯护送回国，情况不明时应首要掩护非战斗人员撤离，再进行下一步战术部署。
　　秦毅道：“我们不能让虞教授冒这种险，先掩护虞教授撤离。”
　　其余几人没有说话，但已经开始做撤离准备。秦毅抱起虞桥灯，两位飞行员率先打头阵离开联络亭，特侦委的三个人断后，迅速向飞机方向撤离。
　　他们手里有反狙击探测仪，对面识趣的话大概不会继续做无用功。
　　远在南岛观测站顶部的狙击手望着几人撤离的方向，默默将海森伯格的三脚架收起，摘下隔音耳罩揉了揉被压红的耳廓，又俯下身将备用的一盒子弹合上。
　　仅用了两枚，比他预计的要少。
　　似乎是感应到什么，一直晕过去的的虞桥灯突然身躯一颤，睁开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逐渐向她靠近的飞机，忽地又想起晕厥前那一发子弹，露出惊恐的神色。
　　舱门关闭后，稍微放松下来的秦毅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虞桥灯。
　　雾凇开口道：“虞教授，先别害怕，我们会掩护好你。现在的情况似乎没有生物院解释得那么简单，有不明的敌人在南岛埋伏，必须先把你安全护送回去再处理这里的问题。”
　　虞桥灯闻言问道：“你们的意思是现在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在岛上，但这边因为考虑到我的安全所以准备打道回府？”
　　“不光是出于对你的安全的考虑，虞教授。现在我们彻底处于断联状态，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对谁都不负责。”
　　虞桥灯显然对这个回答感到不可思议，声音拔高几个度道：“如果你们想说这一切不是什么意外事件的话，那现在十有八九这些不明身份的人正在搞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动作，就在这个岛上！？这样子跟告诉我我们的研究方向可能根本就是错误的有什么区别？这个岛上之前有三百多研究人员，他们有的到现在躯体都还没有真正死亡，虽然你们没有直说但我知道是我在拖所有人后腿……可难道我们就这么回去？”
　　雾凇向零尘和霜枝两人扫了一眼，道：“抱歉虞教授，有一点是我们说得不够清楚。特侦委接受的是国安局的派遣，来侦查的，是卫前川失踪的相关事件。”
　　“我们是不会因为这种突发情况就放弃追查的。”
　　“要论任务的优先级，我们对你的保护只是一种协助。”
　　虞桥灯嘴巴微微张了张，显得有些局促，道：“那你们是什么意思，你们要留下来？”
　　雾凇鞋尖微微点了点脚下的钢板，看了一眼她的两位队友，道：“虞教授，我们又不是空手来的，这底下都是家伙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