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音》棱也

5、第四章 对方突然撇

　　一座岛屿的灯塔无疑都是修建在视野最开阔的岛礁上，这座灯塔下的岛礁地势比波伦岛要高出许多，登上塔顶几乎可以直接将南岛看个对穿。从这里到波伦岛最近的点都有0.8海里，西北角高地的观测站则是之前狙击联络亭的狙击点，对方狙击手的注意力想必已经被飞机上那几人吸引了过去，从目前他们双方的直线距离来看，只要不大张旗鼓惊扰到对方，被察觉到概率几乎为零。
　　但这样的前提是灯塔没有被敌方潜入。
　　零尘在水下将魔方激活。魔方的覆盖范围足以监测整座灯塔。
　　结果也正如他们先前预料的，灯塔上并没有敌方人员部署。
　　雾凇先游上岸，将呼吸头套扯下来夹在了胳膊下方，扣上了防护服的呼吸孔，迅速移动到了塔下可作掩体的墙角。
　　身后的两人也迅速跟了上来。
　　回到飞机上时虞桥灯曾问过他们如果到达灯塔之后发现有敌人怎么办，这种打赌式作战听起来有些荒谬。
　　有的话还能怎么办，当然也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让他们“没有”了。
　　雾凇对这个在场唯一一个听话不听音的科学家无奈一笑，道：“虞教授，排兵布阵跟你在实验室用培养基培育菌落差不多，哪里有哪里没有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这样的说法显然给虞桥灯这个外行人定了一心窝。怕定得还不够稳，雾凇又补充道：“从作战角度看灯塔的视野优势基本可以被现在的军备追平，甚至之前灯塔上的常驻人员也早就撤下来换成了智脑，如果你是占尽先机的一方，有什么必要特意在那里派驻人员？”
　　后半段的话是他们真实的考量。
　　这座建筑虽然被称之为灯塔，但自从途径波伦岛的海上航道没落后，便已经没有了原先作为海上坐标的功能。后来岛上修建起研究所，出于视野优势将这座建筑保留，目的是方便实时观察岛屿周边情况。
　　除了实在处于劣势的他们三人，其他但凡有作战经验的人都不会将战术视野依赖放在这种有些落后的建筑上。毕竟肉眼的观察效率实在太过低下了。
　　三人缓缓从掩体后面挪到入口处，这里的大门采用的也是电磁吸附技术，未通电的状态下是插销式门锁。
　　“我觉得……这里还是不要用手环解锁。”
　　雾凇收回了打算伸上前的手，默默看向说话的零尘。
　　“如果是我我会在门禁这里设置程序，读取你的手环数据。”
　　“咱们用这个。”霜枝说着从战术背包里掏出吸附缆绳，将用于吸附的一端架设在发射枪口。
　　三人攀爬时交替着发射吸附缆绳，用三段缆绳爬上了塔顶。
　　塔顶之下有一方空间，零尘从背包拿出望远镜，他负责观察南岛主研究所和它以南部分的方向，雾凇盯着主研究所北面的建筑群，霜枝则是用高倍望远镜关注更远的桥那边，帮北岛的几人盯梢。
　　雾凇第一个看的方向无疑是那座位于南岛西北角高地的观测站。
　　观测站站顶是平坦的天台，有一座小型卫星信号发射器。对方必然穿着拟态装备，用肉眼通过望远镜观察不一定能找得到。
　　但雾凇不知道的是，实际上对方的拟态装备在方才飞机虚晃一招起飞前就已经去除了没再穿起来，以至于她看到信号发射器旁的身影时还有些难以置信，仔细盯了半天对方手上那把加了消声器的枪支轮廓，仍不能确定是不是海森伯格。此刻那个狙击手正如定格般趴在那里，通过瞄准镜盯着秦毅他们的方向，身边竟没有辅助他狙击的观测员。
　　“好长啊……”雾凇突然出声。
　　“什么长？”零尘问道。
　　“腿长。”
　　“……”零尘刚想开口问你平时也不像会关注这些的人，却被雾凇下一句话打回了肚子里：
　　“我看到他开枪了！那个后坐力不会错的。”
　　霜枝赶紧通过手环联络秦毅他们。
　　接通后还可以听到紧急撤离的脚步声，秦毅的声音传了过来：“没有人员伤亡，对方狙击手又打掉了我们的潜望镜！你们是看到了吗？这可是一公里开外！”
　　秦毅正从三楼向四楼折返回去，边撤退边道：“我们原本在四楼卫前川的住所，但是考虑到隐蔽性，我特意跑到三楼去用潜望镜观察，这么远！他们的观测员到底怎么看到这么远这么多扇窗户有一扇的犄角旮旯里冒出这么小的镜头的？？”
　　霜枝把想说的话放嘴里几乎嚼吧干了才勉强挤出一句，“我们看到他周围没有观测员。”
　　“……”
　　手环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只听到上楼梯时厚重的军靴踩踏发出的声音。
　　中长距离狙击手旁边没有配备观测员。别说秦毅本人，就是他带的新兵蛋子都干不出这种事。
　　雾凇边关注着手环那边的声音，边盯着观测站那个狙击手下一步的动作。
　　只见他熟练将枪栓拉下，空弹壳从抛壳窗弹了出去。正当雾凇以为他要继续凑到瞄准镜观察时，对方却突然撇过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雾凇几乎是立刻绷紧了背脊。
　　但隔着这么远她也无法判断对方视线是不是真的在看自己。那人停顿了一两秒后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她摸索着推了推身旁的霜枝：
　　“刚对面那人好像朝这边看了一眼。”
　　霜枝的手环刚刚在秦毅的一句“有情况再联系”中结束了通信。
　　原本听到这么荒谬的说法，霜枝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先揶揄一下她，这里离他的距离在三公里开外，就算转头也不可能是在看他们。
　　但现在他开不了这个口了。
　　对面的洞察力未免过于夸张了些。如果真的被对方察觉到了什么，现在他们的位置一旦暴露，处境必然是被堵在高塔上架着烤。
　　一旁的零尘闻言也转过头，道：“你确定他不是随意做的动作？”
　　雾凇不敢移开视线，只得将对方刚刚的动作口述一遍然后道：“一个专注敌人的狙击手我是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随意动作’。”
　　自看了一眼这边后对方又继续屏息凝神盯着北岛方向上的人，没见有别的动作，但也有可能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而装出来的。
　　“我还是觉得过于反常，再呆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撤吧。”见对方迟迟不露破绽，雾凇索性挪开了视线，手已经放在了松紧螺栓上打算拆除用来固定望远镜的架子。
　　零尘突然摸索着按住了她的手。
　　她往旁边一看，零尘还保持着凑上前观测的姿势，但用手指向他正观测的方向，大概是示意她也看一下。
　　雾凇赶紧调整观测方向向南岛的主研究所看去。
　　大致扫了一眼研究所周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于是她将倍数调低，建筑的全貌逐渐展现了出来，但整体还是看不出有什么情况。
　　直到远处的海面也出现在画面中时，她的心猛地一跳，赶紧将倍镜调大查看海面的情况。
　　她看着那个海面上奇怪的小点经过不断放大逐渐展露出具体样貌，从一开始的无法确认逐渐变成不可置信。
　　那是一艘军用潜艇。
　　按照国际规定，现在的状况已经构成了实质上的“国际Ⅱ级冲突事件”。只不过作为见证者的他们目前也没法将这一消息告知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