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音》棱也

2、第一章 或许就是在

　　从飞机上俯瞰波伦岛，整座岛屿的形状看起来像一只被从中间切开的胃。分开的两部分岛屿间隔并不远，由两座桥梁所连接，依照地理位置关系被简单区分为南岛和北岛。
　　随着窗外的景色逐渐被陆地占据，对于飞机为了着陆不断调整的速度变化感知也越明显。
　　“北岛的跑道短，注意下进近角度。”
　　受制于北岛的跑道长度，起落架着陆后机身略有弹跳，待滑行结束后，飞机上的人首先做的不是收拾好自己的物品离开机舱，而是打开压缩包分发好防护服穿戴完毕，背好自己的战备背包，持枪警戒准备迈出舱门。
　　众人身后一块未收起的桌板上放着一份报纸，独占一整个版面的男人手上托着托盘，正对着镜头粲然一笑，展示着托盘上放置的一碟磁盘。头顶的头条标题夸张地写道：“千年奇迹！来自太平洋深处神秘物种的声音！”
　　随着舱门的打开，气流裹挟着海风将报纸吹落在地。
　　走在最前的女人示意众人排查一下周围异样，并将排查完毕后的集合点定在机场南部约四百米处的联络亭。
　　那里将是他们开展行动的第一个调查点。
　　尽管都穿着宽大的防护服遮蔽了身形，仍能从女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中听出来这是一位中年女士，她曾在波伦岛护卫队里任职，对波伦岛地形建筑十分了解，自从调任后这是她第一次重返这座岛屿。
　　接到这一任务时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此刻眼前通过望远镜所见一重叠，即使她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感到喉间涌出一种想干呕的冲动。
　　从接到波伦岛的求救信号到当下他们登岛，已经过了将近两周的时间。在他们抵达之前，生化部队已经提前进驻并进行了一次清理善后，确认了波伦岛没有“幸存者”后，将已经确认死亡的尸体密封入棺置于研究所冷冻库等待之后的处理，随后携带被感染者样本匆匆离岛。
　　尽管当局再三确认了两周足够病毒颗粒失活，但出于登岛的安全起见仍然要把防护装备穿戴齐全。
　　岛上人员的身份经过逐一确认可以得知已经没有人生理性存活，只有唯一一位下落不明的，正是报纸上刊登的那位首席研究员卫前川。
　　远处研究所的墙壁上，血液经过两周的风干已经发黑，如果此刻鼻子暴露在空气中，或许还能闻到空气中糜烂的气味仍没有消散。陈冰不认为在这样的环境下卫前川能避开生化小队的搜寻存活下来。
　　压下久违的呕吐反射带来的不适，陈冰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示意其他人跟上自己的脚步快速向联络亭靠近。
　　排查完异样的人员陆陆续续到达联络亭，陈冰推开联络亭的门进入后，转身向随后进入的人解释道：
　　“北岛的机场距离港口很近，这两处也是唯一合法的登岛点，登岛人员都要先从联络亭和研究人员取得联系，得到允许才能正式登岛。”
　　陈冰说完径直走向窗口处道：“现在整个波伦岛都属于断电状态，但岛上所有电子设备都配置着备用电源，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就能启动。”
　　一行人看着陈冰按下那个醒目的绿色方形按钮，一旁的显示屏随之亮起，大约七八秒后显示出了操作页面，可以查询所有登岛人员的信息，还有港口及机场周边的监控情况。
　　“备用电源能提供的电力有限，我们需要在电力供应时间内尽量获取有用的信息。研究所地图出发前就已经配备给你们了吧，有什么疑问咱们随时联系。”
　　陈冰说完看向秦毅，示意把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他：“‘队长’，要不你跟大家讨论一下任务安排和人员分配吧。”
　　秦毅作为一行人中职衔最高的人，在他们出发前被半开玩笑地推举为小队队长。但他也清楚职衔的高低于这次任务毫无分量可言。
　　他们几人分属不同的机关，这次的侦查主力更是由国安局调动直属的特别侦查委员会成员组成，平日里其他机关的人无从得知特侦委内部的职衔划分，对特侦委来说也没有必要向他们述明，所以此时尽管其他人没有实际职衔，作为军方的人，秦毅除了能直接向两位军方飞行员下达指令，对其他机关人员并没有什么实际指挥权。
　　听到陈冰要自己“讨论”一下，秦毅抬眸扫了三位特侦委成员一眼，转而向陈冰说道：“谈安排就说笑了吧，咱们总共八个人，不管怎么安排，我的首要任务都是保证虞教授的安全，咱们的工作也都得围绕虞教授展开，我一个粗人对你们要调查的也不太懂，调查工作的展开还是先听听虞教授意见吧。”
　　忽然被提及叫一旁出神思考的虞桥灯一愣，她和秦毅对视了一眼，迟疑片刻，道：
　　“这两周，我和团队一直在跟进研究波伦岛的病毒颗粒。
　　刚刚在飞机上听大家讨论的都是这位失踪的研究员和这次波伦岛的事件，不知道各位拿到的资料对于病毒本身提及了多少，有没有真正了解，我正好也很想找个机会说清楚，毕竟在上飞机前我甚至还在实验室作分析报告，都没有机会和大家接触沟通。”
　　她正过身看向众人继续道：
　　“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据我了解，波伦岛作为一个三级生物实验室，本身是不具备研发致病病毒的资格的，也不存在私下研究的可能，但也不意味着这样可以排除生化泄漏的可能。
　　虽然现在还做不到对病毒的体外培育，但我们通过对感染者身上的病毒分析，初步推测这是一种专门感染蟹头羽鱼的病毒的变种，而蟹头羽鱼又正巧是波伦岛的重点研究物种，本身与人类基因相似度较高，而且在胚胎时期干细胞经过诱导分化有可能可以应用到人类医学中，所以完全有这种可能，原本只能感染这种鱼类的病毒经过变异开始感染人类。”
　　虞桥灯缓缓走向窗边，望着窗外位于南岛的主研究所方向，叹了口气继续道：
　　“或许就是在那里，某位研究员被变异的病毒感染，最终导致整个研究基地覆灭。根据我们的模拟实验，这种病毒……啊！”
　　她话还未说完，伴随着尖锐的警示音，原本站在她身侧的人扑过来将她按倒在地。
　　一颗子弹将联络亭的玻璃击了粉碎，深深嵌入玻璃对面的墙体中。
　　不用拿在手上观察，在场有经验的几人已经通过子弹的口径看出来，这是一种超远距离狙击用的中口径子弹。
　　站在地上的六人即刻警戒起来。
　　秦毅沉默着把虞桥灯往更安全的角落挪了挪，拿出刚刚发出警报的反狙击探测仪查看狙击手的方位和距离。
　　“在陈冰的一点钟方向，距离在1900码以上。”
　　虞桥灯还没有从这一突然的变故中抽离，惊魂未定呆愣在原地，直到听到从头顶直接传来秦毅说话声音和胸腔的震动时，才突然被按下启动键似的大口喘着气。
　　而当下的情况也没有给她过多的平复时间，她刚艰难地组织了一句谢谢给秦毅，便不省人事地晕了过去。
　　“软木塞拔出的声音，是加装了消声器的海森伯格S330。”
　　秦毅抬眸看向声音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