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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立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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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医院外,伴随着窗外呼呼的冷风,曲沧的春天果然只在出太阳的时候才会让人感到温暖。
医院里盛满悲伤的灵魂,夹杂着仪器的嘀嗒作响的声音,这间特殊的诊室仿佛见证过无数人噙着泪水等在这扇门口。不带色彩的墙壁附和着啜泣声,穿过人群,直直地到达付森棠的耳朵里。
他哭了——或许只是直觉,他看着低着头的俞一昙,猜测着。
他同俞一昙一样在期待着一个喜讯,于是出口安慰的话卡在了喉咙。
付忠和俞荣山两人一直是战友,十几年前就是了。
对于平时的出警任务和特殊的出警任务,他们总是保持着极高的默契,未曾失手。
说来有趣,当他们俩一前一后撞上心上人时,也是彼此做僚机、打掩护的存在。
照理来说,这一次的行动必然不会出差错的。
只是在世界上有太多的说不准和难预料。
曲沧市的隔壁就是云乡,云乡地处边境,接壤的是极其动乱的国家。即便是立起来一丈高的防护栏,也无济于事。
“要出任务了,或许需要一个星期。”付忠临行前在家吃饭的时候,和妻子、儿子说着。
“好,注意安全。”
“爸,您千万小心些。”
俞家自然是一样。
也许他们的心里都曾担忧过,但永恒不变的想法就是希望国家太平。
他们所要面对的是一个让人深恶痛绝的组织。
是这个组织的存在,让许多父母失去亲爱的孩子,让许多家庭支离破碎,让某些躲在阴沟里的产业肆意发展。有太多属于祖国美好未来的花朵破损、葬生在这个组织手下。
“天杀的人贩子,迟早把他们都抓起来。”俞荣山在家里看新闻的时候,常常这样说。
把人贩子尽数一网打尽的事情又谈何容易。
出警当天,付忠、俞荣山一行人身着便衣出动。
恰逢春分,正是多雨的时候,雨水穿过云层掉落大地,空气中夹杂着雨滴唤醒的湿润土壤的气味。
他们小心翼翼地混迹在偏僻山村的村民中,在暗处观望着那伙人的一举一动。
“啐,把孩子拐到这来,怪不得寻人启事、通报寻找啥办法都没有用。”付忠向来是个急性子,“这还只是一部分,天杀的!”
“哎,小心点,可别被谁听到了,暴露了可不好。”俞荣山拍了拍付忠的背,示意性噤了噤声。
付忠压低了声音后,再开口,“迟早有一天把这些人都抓牢里去,孩子们多可怜。”
俞荣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总会实现的,我们所追求的光明,还有和平……”
“付哥,有动静!!!”张伍压着声喊着,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付忠和俞荣山两人双双看向张伍视线所及,只见面前开过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上面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广告。
做警察的总会有属于他们的第六感,透过没被贴住的窗户看见,里面有人被捂住嘴在苦苦挣扎。
“让小孙他们开车的跟上。”付忠冷静下来对张伍说到。
“好。”张伍随即拿起对讲机,和不远处车上静候的小孙等人说道:“跟上那辆面包车。”
“注意安全。”付忠和俞荣山几乎是同时说出的这句话。
张伍收好对讲机,发自内心对队长和副队的默契感到敬佩,不单单是此次异口同声,还有之前一次次行动的配合,“那咱呢?”
“你去隔壁那个大爷那借一下他的三轮车,咱跟上。”
言罢,张伍就去找隔壁大爷借到了三轮车,看了看付忠。
“干啥,指定得是你这个年轻小伙子骑啊,你不会还想让我俩这两个中年奔老年的人骑吧?快点儿的。”
俞荣山在一旁看着忍俊不禁,毕竟俩师徒一直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紧接着,张伍骑上了三轮车,载着付忠和俞荣山一蹬一蹬地跟上了前面开车追踪的小张等人。
“回去就要是你家一昙生日了吧?那孩子真不错,也不让你俩操心的,成绩又好。”付忠乐呵呵地看着前面,和对坐着的俞荣山说着。
“是啊,礼物都买好了,这孩子也没啥爱好,前阵子跟我说喜欢上了拍照,”俞荣山温温和和地回答着,偶尔抬头看看天,“他说他想拍好多东西,说是为了记录生活,我寻思这挺不错的。”
“这不跟你大学那会有的一拼,那时候你也喜欢拍照不是?”
“哈哈哈,是啊。”
……
在面包车停在路边司机去方便的时候,付忠三人在小孙停在远处能看到又不易被发现的地方上了车。
雾蒙蒙的山腰,破旧的皮房顶,斑驳的墙壁,屋子里黑黢黢的,传出来的味道夹杂着些许霉味。
泥泞的山路蜿蜒崎岖,面包车弯弯绕绕开到这么一个地方——一排排的似是烂尾施工地。
躲在附近树木茂盛的山坡上,看着面包车上下来的一个被封着嘴的穿着粉红裙子的女孩。与此同时还有从房子里走出来的几个人,有年纪尚大的老太,还有中年大叔、年轻阿姨。形形色色,如同诱骗小孩的各种圈套。
他们有说有笑的,一个壮硕的男子抓着那个女孩进了房子。
天色尚早,如果要出动还得等天暗一点,于是付忠等人依然等在山坡上,做着计划。
雨尚未停歇,披着雨披等在山坡的一行人等到了入夜时分。
天被倒上了墨水,点缀着雨云,淅淅沥沥地飘着雨,刮着风。
看着那几个房子亮了点微光。
他们脱下雨披后轻手轻脚地生怕有动静被察觉。
以防万一,枪别在后腰上,时刻准备拿到手上保护自己顺利抓到人。
付忠打得头阵,一脚踹开了门。屋里亮着灯,依然昏暗无比。几个打牌的惊了一下,看到付忠持着枪,便也不做反抗,可还是转头大声朝里屋喊去:“警察?!警察怎么来……”
话还没说完便被付忠身后的几个制服了。
付忠看了眼俞荣山,便走向了里屋,俞荣山带着剩下几个人紧跟着他。
里屋虽也亮着灯,却并没有人。
几个人在这个小房间里四处搜查。
“他娘的,就应该一枪崩了闭了他的嘴。”
“好了,先找人的要紧。”
“能上哪儿去呢?”
窗外的风凌冽,拍得被糊住的窗户吱呀作响。
“阿忠,你看这。”俞荣山说着指了指地毯,方才他踩了踩顿觉的有些不对劲,“这好像是空的。”
“我看看。”付忠掀开了地毯,看着铺在上面的干枯稻草,拨开后发现一通地道,似是通往外头的,“不好,快追。”
顺着地道而下,出来便是那排房子的后院,筑着高墙,还有一个较低矮的房子,不过这个房子看着比前面的要好些。
“付队,支援的来了。”张伍听微微作响的对讲机,低声和付忠说道。
付忠点了点头,观察了一番,朝着那栋华房的门口走去。
在未知的地界下,俞荣山向来谨慎,隔着几步之遥观望面前这个外观华丽的房子。付忠凑近看了看发现门口并未上锁,便直直地推开了。
推开的门,径直面对的是供奉的高台,放着财神爷,而香炉里正燃着似是刚点不久的香。
他妈的,这些天杀的为了赚钱都不择手段了还供着财神。
付忠看到便啐了一口,心想着。
左看右看,惊觉着这地仍有地道,可能还通向院外。
招了招手示意让后面的人进来仔细搜搜。
果不其然,在一个房间的书柜后面,寻到了一个掩着门的地道。
付忠带着几个人顺着地道下去了。
俞荣山依然在外观察,他一怔,发现那门口闪过一个人影,并不是和他们一起来的,也不是后面赶来支援的。于是,他猛然觉得事情不对,便不动声色地追了上去。
前面的付忠带着一行人,来到一个有半个篮球场大的地下室,墙上有一副梯子,通往外面的小闸门上了锁。
果不其然,这个团伙的主力跑了。
不过,他们没有带走被抓到这的孩子们。
“他娘的,全跑了。还好让支援的堵了堵这个昨晚踩点发现的闸门口的外头,小张,你问问小刘他们,怎么样了。”
“好的。”
“其余的,给这些昏过去的孩子们松绑,带出去。”
“收到!”
付忠下完命令之后,开始给临近的一个女孩子松绑,正是那个穿着粉红裙子的女孩。
此时,从一个桌子后面钻出来一个人,赤手空拳就冲向付忠。
付忠就往远离女孩的方向挪了挪步子,开始和冲上来的人扭打在一起,也不忘喊一句:“护好孩子们,松绑了就把孩子带出去。”
“喊上你们俞队,跟他说这还有个孩子,让他来搭把手。”
说完又开始对付那个不知是什么身份的人。
小张一行人,一个带着一个孩子,在通道里撞上了俞荣山,“俞队,付队让你去搭把手,里头还有个孩子。”
“嗯,知道了。”俞荣山推了推身边的那人,是刚刚鬼鬼祟祟一闪而过的那人,“这人应该也是那些人一伙的,正巧逮住了,你想想办法把他带出去,看好。”
说着俞荣山往通道深处走去,听见一拳又一拳轻一下重一下的声音愈来愈近,加快了步伐。
看到光线透过的房间,地上躺着一个陌生人,而付忠则嘴角带着血丝地在给那女孩松绑。
捡起刚刚打斗从对方手中掉落的刻刀,刀片已然折损,剩了半截在不远处的地上。用这样的刀一点点地剖解那又粗又紧的绳结。
俞荣山刚想打趣说上几句,便看见倒着的那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从地上捡起不远处的半截刀片。
“闪开!”俞荣山边冲过去边喊。
一记猛扑,推开了正在解着绳结的付忠和那个仍被束缚着手脚的女孩。
那把折损的刀不偏不倚地从付忠迟疑的眼神前擦过,正正地插入了扑过来半身趴在付忠身上的俞荣山的心脏。
付忠的眼里染上了惊恐和气愤,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在办案中有的情绪。
“他妈的!”说着付忠一脚踹在那个手还做着握刀状、眼神飘忽、步步后退的人身上,这一脚是真把人踹晕了。
他回头去捂住俞荣山的伤口,想让流淌的血液慢一点再慢一点地脱离主人。
“……”
“我。”
“没事……”
“你别…你别说了……”付忠哽咽地听着,捂着伤口,不敢轻举妄动地搬动俞荣山的身体,也无暇再顾及没解开的绳结。
拿起揣在上衣口袋里的一个小型对讲机对着张伍那一头说道,“快…叫救护车…快点!!!”
说完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血腥味早就溢满口腔,可他的却觉得此时的他是窒息的,并且从未如此难受过。
在等待救护车的过程中,付忠简单地做了些处理——他没有挪动,只是把俞荣山放平在地上,也没有拔出那把刀,而后脱下了自己穿着的最里层的背心,材质比较柔软,用它缠住了刀,以防刀子晃动造成更严重的损伤。
张伍在等待期间赶过来,给那已经被付忠送了绑的女孩带了出去。见着付忠垂眸看着俞荣山,“付队,救护车马上就到了,我先把这孩子带出去。”
付忠点了点头,仍是默不作声。
等了一会,医生才赶过来。
付忠才开口:“医生,轻着点,我看伤得不浅…我这友人平时最怕见血了。”
说来令人啼笑皆非,俞荣山虽是警察,也办了不少案,但还是见不得淌成河的血色以及大或深的伤口。
分成两路结束了这次行动。
一路随着付忠去了医院,等俞荣山的抢救消息。
一路则是带着解救出的孩子们回了警局,自然包括了两个人贩子以及小刘等人在闸门口外抓到的几个同伙。
只是还是有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