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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立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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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花枝头压海棠,繁花似锦春沓去。
立春时节,万物复苏伊始。
在付森棠的记忆里,自幼时,每年的春节就好似一番循环——
自家和俞一昙家向来交好,又仅隔着一栋楼,于是每年的除夕和春节都是两家聚在一块过的。
今年也不例外。
“走啊,付森棠,愣着干嘛呢。”俞一昙走到付森棠身边猛拍了一下正在阳台看外面白雪纷飞的付森棠,“老样子,买烟花去。”
“啧,你小子这手劲能不能敛着点。”回过神,付森棠有些吃痛地揉了揉肩膀。
俞一昙听完略显不可置信:“嚯,我可没用力哎,你要不要这么娇气。”
“鬼才信。”说完,付森棠拿着玄关柜上的钥匙先一步踏出了家门。
俞一昙正准备追出去,恍然间想起还没和两家家长报备,回头朝正在厨房忙碌的两位家长喊道:“妈,阿姨,我和小棠出去买烟花!!”
“哎——”俞母江秋燕正准备嘱咐些什么,却早已找不见两个小孩的踪影。
“有你家小昙在就别操心了,从小就带着我家小棠,就不是让人操心的料。”付母于思意边擀着饺子皮边笑吟吟地和俞母说着。
付森棠比俞一昙小一岁,整整的一年。
所以付森棠会走路的时候,俞一昙已经会耍他了。例如,藏他的奶嘴,让蹒跚学步的付森棠又是走又是爬地偏是找不到,急哭了,咿咿呀呀地喊着哥哥。
俞一昙每次都如诡计得逞一般地哈哈大笑,才把奶嘴还给付森棠。
但是,当两人都上幼儿园之后,他们的关系在某天突然急速升温。
那天两人回家脸上都挂了彩,一问两个人都和自家家长说没事。
一接到老师电话才知道这俩人立下的革命友谊——俞一昙班上有个小吊儿郎当的,看到俞一昙的名牌,偷偷笑话说俞一昙弱不禁风且名字一看又娇气——恰好被路过去上音乐课的付森棠听了去。
于是,实际更娇气的付森棠小朋友一拳锤上了那个小朋友的脸上,给人挥傻了。
那小孩也不是个软柿子,回击后就有些不可开交了。
俞一昙自然不能看着弟弟挨打便也加了进去。
好在老师出现的及时,以及一个中班两个大班的三个文文弱弱小朋友实在没什么力道。
不过,教育自然是少不了的了。
那天,又恰逢付父付中和俞父俞荣山两人同时下班,回到家后又得知此事。
做警察的两位父亲自然是坐不住的。
一边教育一边让两人在家楼下的小花坛边扎起了马步蹲。
出门买烟花的两人也不撑伞,一路拾着雪,打打闹闹着买了烟花。说说笑笑的又不约而同地比赛奔跑起来。
那时的付森棠看着恣意潇洒的俞一昙,绝不会想到往后的俞一昙会有那样灰暗的一面。
自然是后话。
“俞一昙,我再上半个学期就要小升初了。”
“没大没小的小东西,叫哥哥。”俞一昙抓起一团雪揉了揉,丢向付森棠,“怎么?”
“等我考过你,”付森棠躲开了那团来历明确的雪球,“说好的,把你长高的秘诀告诉我。”
俞一昙有些忍俊不禁:傻弟弟。
不过也确实是说好的,说好两年了也没考过,自从俞一昙上了初中之后又比不得了。
“好好好,走了走了,再不回家,就吃不上热乎的饺子咯。”俞一昙说罢边打算继续往付森棠家跑。
付森棠像是摸透了俞一昙,在他准备跑之前,付森棠就先跑一步了。
反倒是俞一昙没料到,只能加快步伐追上去。
回到家,把烟花放在了玄关柜上。
扑面而来的是饭菜的香味,与两对家长的叮嘱交杂在一起。
“去洗洗手”
“回来的正好,你妈妈刚煲好的鸡汤”
“快去洗洗手来吃吧”
“汤盛好了,洗洗手来和一碗暖暖”
洗完手的两人坐在各自父母身边,咕咚咕咚地喝完了一碗鸡汤,暖意是从心底涌上来的。
他俩各顾各地吃着,家长此一句彼一句的交谈着。
等到电视上放起春节联欢晚会,他们便坐在了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而家长依然有很多话能聊。
那时的付森棠和俞一昙从不关心大人的话题,只在意他们什么时候聊完带他们去放烟花。
看电视看得两人都有些迷迷糊糊。
“小棠——小昙——走咯,去放烟花吧。”付忠走到沙发边轻拍了两个即将入眠的人。
“每年都等得迷迷瞪瞪,每年都要等。”俞荣山则是在边上看着他们笑呵呵的。
两位父亲拿着烟花已经出门。
付森棠打打哈欠,拍了拍俞一昙,“一起放烟花了。一起放烟花了!”
“你倒是起来,压着我了。”
“爸爸和叔叔都走了,快点的。”
“走走走”
到楼下,放起烟花,一年才真的结束,一年才真的开始。
“噼啪”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炸开,这是两位父亲每年都会买回来的大型烟花,仿佛能照彻天空刹那。
付森棠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郑重其事地许愿。
只是未曾想许的愿望哪怕未曾说出口却也会在某一天起彻底失灵。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两个人的互怼互坑又互相竞争的关系就没有断过。
以至于自从上了曲沧一中,就一直有人传八卦说他们是盖……!!
毕竟,付森棠好像永远都比俞一昙矮那么点。
“哈哈哈!”放学路上,街道两边的香樟树叶被夕阳照着,缝隙里漏出的光照在少年的脸上,明媚又灿烂的笑容。
“笑什么,你也是主人公之一好不好!!”付森棠一边和俞一昙说着上高中听到的传闻,一边喝着手中的橘子汽水。
“不是不是,”俞一昙笑得有些难以收束,“我是在笑,你刚来还没多久收情书…结果,结果人家女孩子还问你传闻是真是假。哈哈哈!!!”
“啧”付森棠吮着吸管没好气的。
偶尔有几辆车经过的街上一个个骑着自行车穿行而过的穿着蓝、白和深蓝搭配的校服的学生,街边的饭馆里传出了各样的香味,还有校门口不远处的小摊贩卖的各式小吃。仿佛这是放学应该有的普遍景象。
“说起来,两年前我告诉你的长高的法子,是不是还不错?”俞一昙说着打开了手里橘子汽水。
“艹,你还好意思说,”垂手悬着喝空瓶的橘子汽水,喝完最后一口汽水的付森棠开了口,“你那是什么破办法——多喝牛奶,多锻炼。”
俞一昙刚喝的一口汽水差点被付森棠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呛住随即说道:“哈??什么叫破办法,你这不是长高了不少吗?”
“我这是正常生理现象上的长高。”
“哟,不错,还挺有文化。”
“切。”
“……不过,还是考不过我。”
“……”付森棠撇了撇嘴,正要开口。
“你可别说两年前那次考过我的事,”俞一昙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那是我生病了让着你。”
“行,来日方长,后面我们走着瞧。”
说罢,两人看破碎的云铺满橘红色的天空,太阳正从西边缓缓消失。
加快步伐后,赶在天色未彻底变暗前回到了家。
这一夜的到来似乎太过平静,虽然与往常并无二致,可还是让人觉得隐隐不安。
天灰暗得出奇,并没有雨降临大地。月亮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像是逃避一些情节似的;星星也淡去了光亮,他们不想见证一些事情的发生。就连平日里悠闲自在的云也沉重了些,比平时要灰的多。
深夜。
江秋燕辗转反侧,睡不着便起身站到阳台,想看看天,却被一通电话打破了寂静。
“江姐……”电话那头是熟悉的俞荣山的得力下属张伍的声音,“来一趟市医院吧,俞队长,他快……不行了。”
啪嗒——
电话掉落在地,那一头的张伍也不再作声。
不过,江秋燕总算知道这一晚心里沉闷是从何而起了。
“妈,怎么了?”俞一昙闻声从房间里出来,开了灯,看到妈妈站在座机边上,听筒却掉在地上。
虽在这次出任务之前,俞荣山便和江秋燕说过任务的艰巨,但也并未做好准备接受丈夫会离自己而去的这一残酷结局。
“去换身衣服,去市医院,你爸,他……”
“好……”俞一昙从未见过妈妈如此的样子,红着眼眶,像是强装的镇定,大概也对发生什么事心知肚明了。
此时的付家,于思意接到了付忠的电话。
“你说,我要是再谨慎一点,是不是荣山他就不会因为救我而死了……”付忠哽咽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
于思意安慰着,付森棠起夜看见这一幕,又听见了妈妈说的一番话,便也不会傻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妈,我们也去趟医院吧……”
市医院。
重症监护室的门口,坐着张伍和付忠。
他们穿着的便装上还带着斑驳的血迹,有新有旧,可见这次的任务必然不是易事。
江秋燕和俞一昙赶来,在医生拿来的病危通知书上签了字。
而后听完张伍说的一概情况,江秋燕再也忍不住泛红眼眶里的泪水了。
俞一昙扶着妈妈,让她有个依靠。
紧咬着唇,吃痛也不能哭出来。
“没事的,妈。”
“没事的……”
“妈……”
俞一昙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句话,可这不是镇定剂,对谁都没用。
他扶着妈妈坐到边上的椅子上,看着重症监护室的门,他无比希望下一刻出来的医生能带来一丝喜讯。
在等待的时候,付森棠和于思意赶了过来。
付森棠看着,俞一昙坐在江秋燕身边,轻拍着妈妈的背,仿佛想传达他无法说出口的安慰。
这一刻的俞一昙是破碎的,眼底的哀伤被藏得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