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月》疏桐月下

7、学习

　　宫中花香逐渐浓烈。

　　申时，小清来到林允烟身边：“娘娘，按之前春花节的惯例，皇帝和妃子往往会在饮完花酿之后吟诗作对，赏鉴花品，您最近要不要......看看书？”

　　小清说的委婉，也是提醒。林允烟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

　　林允烟不禁犯了难。

　　她从小就没有在私塾上过课，就周娘小时候带着她认过几个字。小时候趴在窗沿偷偷看哥哥姐姐们上过课，一个两个都无精打采，神色疲倦，自觉读书也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便灰溜溜地跑走了。

　　但是这会儿不一样了。

　　林允烟想着既然来到这个地方就守这个地方的规矩，便让小清去为自己找几本相关书籍。

　　这件事在小清刚拿着厚厚一沓书回到栖明宫时就传到了萧楚墨耳朵里。

　　听到这个消息的萧楚墨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在自己的书库中拿了几本派人给林允烟送过去。

　　林允烟收到萧楚墨送来的几本书时也颇感意外，小心翼翼打开翻了翻，还能看到萧楚墨在上面的勾画批注。

　　小清在旁边笑道：“娘娘，陛下真是关心你呢！”

　　小清想：“又是帮着立威又是送书，以后谁再说她们家娘娘不受皇帝待见她一定第一个反驳！”

　　听到小清的一番话，林允烟下意识推脱，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雕了一半的花放在了桌子边上，桌子中间取而代之的是几本书。

　　林允烟之前在林府很少碰过书，她仔细翻动着书本，不得不说小清真的很细心，帮她连最基础的习字书都借了。

　　林允烟翻开习字书，下定决心认真学习起来。

　　小清戌时来叫自家娘娘准备洗漱时，发现自家娘娘竟然抱着书睡着了。

　　小清用手温柔地拍了拍林允烟，提醒她可以去洗漱了。

　　林允烟没拖拉，气温回升速度慢，这会儿并没有到很热的时候，她不想等水放凉了再去，她喜欢热水澡。以前在林府没人这么伺候她，她都是自己端着一盆水去净室拿瓢冲，现在有那么大一个桶和那么多热水给她泡，林允烟过去的步伐都加快了，她珍惜每一次泡的热水浴。

　　林允烟长发及腰，由于小时候营养不良，发色带些棕黄。林允烟双手交叠趴在浴桶里，水汽蒸腾，少女双眸中也氤氲了些水汽，视线随意投落，思绪放空。

　　彼时，一道黑袍龙纹身影朝栖明宫走去，没有仪仗。

　　面对皇帝突如其来地到来，栖明宫上下都有些不知所措，每个人神色都紧张了些，步伐都加快了些。小清忙跑到净室外提醒到：“主子，陛下来了。”

　　林允烟听罢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起身，拿起一旁的浴巾随意擦了几下便匆匆忙忙地换上睡袍。

　　虽说真正的夏日还未来临，但是林允烟已经换上轻薄的睡袍，乃苏城的银条纱所造，因光泽如银而得名。内务府送来的一批布料，林允烟第一眼就相中了这个。

　　闪亮如星却不耀人眼，细看其实很透。

　　当初自家娘娘提议用这个布料做睡袍时小清立马找了尚衣局最好的工匠去做，本来以为是要留着酷暑天穿，哪知刚做好林允烟就决定要穿。小清以气温并未很高为由劝阻林允烟，林允烟就撇嘴：“反正现在气温只增不降嘛。”

　　小清对自家娘娘没有办法，只好每天晚上给林允烟关好门窗，暂时也没换薄被子。

　　林允烟动作仓促，皮肤上的水珠并未全部擦干，睡袍黏在她的肉身上，为本是白色的睡袍增添了几分肉色。

　　林允烟不知道自古以来让皇帝等待会如何，内心焦急万分，鞋子也没穿好，双脚各一半入鞋跻着往前走。

　　走到房间内，林允烟发现传说中冷脸严肃的皇帝正饶有兴致地看她书桌上随意乱写的纸。想到今天写的内容，林允烟不禁慌乱超前走了几步，却依旧不忘礼数，紧张地行了个礼。

　　萧楚墨早就想说了，每次林允烟朝他行礼都像罪犯下跪讨个公道，心如死灰，视死如归。一般进宫之前的女子都会有自家请来的老师教导礼仪，但是而今林府情况复杂，林允烟进宫时应该并未系统学习过礼仪。萧楚墨本想着要不从教坊司找个嬷嬷来教林允烟，但又怕嬷嬷太过严格。

　　林允烟的头发几乎没擦，湿漉漉地披在背上，头一如既往的很低，叫萧楚墨站着看不到她的脸。

　　衣物勾勒出林允烟曼妙的身型。太瘦了，萧楚墨不禁皱了皱眉头。

　　萧楚墨不咸不淡：“起来吧。”

　　既然你现在想跟我保持距离做君臣，那就如你所愿。

　　反正来日方长。萧楚墨盯着顶着一头湿发站起来的林允烟。

　　萧楚墨想拿毛巾给她擦擦头，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听闻林嫔最近沉迷于读书习字？”萧楚墨问道。 林允烟依旧低着头，她知道眼前这个皇帝一定看到了她在纸上写的“萧楚墨”三个字，而且还不止一遍。

　　这件事情说来也奇怪，林允烟下午看了一会儿书觉得无聊没意思，就找小清要来了纸和笔，想写些什么。

　　等林允烟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写了半页纸的“萧楚墨”了。

　　私下议论皇帝乃是重罪，直呼皇帝名字是重罪，写皇帝名字亦然。

　　饶是林允烟先前没读过什么书，依然懂得这条律法。

　　现在这皇帝不降罪，只在她面前问她学习。

　　林允烟不敢冒然回答，只点点头。

　　萧楚墨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已经对林允烟的这一回应无甚奇怪。

　　林允烟大气不敢喘，等着帝王下一步指示。萧楚墨知道林允烟怕她，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只好劝自己再等等。

　　林允烟这一身很难让人的眼神不停留。萧楚墨看了看少女还未发育完全的□□，又移到面色有些苍白的面颊上。

　　“天气还未完全转热，这种薄衣最好等气温高些再穿。”萧楚墨的手掌附在了林允烟肩上，认真而细致地摸了摸。

　　林允烟不排斥萧楚墨的接触，反而还有些......依恋。

　　萧楚墨在感受林允烟肌肤的温度时，林允烟在感受萧楚墨的触碰。

　　林允烟有些无法舍弃这件衣服，只说“被子厚呢。”

　　萧楚墨冲她笑了笑。

　　“来，我带你写几个字。”萧楚墨把手放到林允烟腰边，把她带到书桌前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后，拿起一支毛笔给她看：“看，是这样拿笔。”

　　萧楚墨把自己手中那支笔递给林允烟，林允烟照着萧楚墨的样子拿笔。

　　“林嫔好聪明。”萧楚墨微烫的语气吹着林于烟的耳颊发烫，大手附在林允烟芊芊细手上，带着她写字。

　　春夏交接之际，林允烟的手依旧泛着凉，萧楚墨的手很热，抓着林允烟的手稍微紧了些。

　　林允烟第一次和萧楚墨这么近，颇有些紧张。

　　萧楚墨的手很有劲，落笔利落且重，不一会儿，“萧楚墨”三个强劲有力的大字便款款落下，衬着林允烟今天下午写的“萧楚墨”很单薄无力。

　　萧楚墨在林允烟耳边轻轻一笑，林允烟的脸瞬间更红了。

　　少女有些赌气，眼前的帝王拿自己寻开心，突然很急地叫了声“陛下”。

　　林允烟从小在江南长大，语气软软的，有时候说话急了快了像把字揉成一团吐了出来。

　　萧楚墨见状，把身体压的更低了一些，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一丝欢快：“林嫔，还要再练习。”说罢，包着林允烟的双手又写了一遍。

　　几个字写下来，林允烟全身火热，谁说练字静心的，根本没有。

　　身后的萧楚墨亦然。突然想到自己拉着还没擦干头发的林允烟练了好一会儿，刚刚给她擦头发的想法死灰复燃。

　　萧楚墨让下人拿了一条毛巾来，大手托起林允烟的发丝，细致地给她擦。

　　林允烟下意识觉得不能让帝王干这种事情，话到嘴边竟成了：“陛下站着好累。”萧楚墨确实站了挺久的。

　　萧楚墨总觉得林允烟每次讲话都像撒娇，撒开她的头发：“那你起来。”

　　林允烟飞快地站起来退到一旁，萧楚墨坐下的时候一把揽过她的腰，林允烟震惊地“啊”了一声，刚想站起来。

　　萧楚墨按住她：“坐好。” 林允烟本身就没什么劲，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任凭萧楚墨擦自己的头发。

　　外面夜风刮过，不知道是不是那扇窗户没关好，发出“嗖嗖”的声响。

　　林允烟却觉得莫名的心安。

　　萧楚墨没有说话，林允烟也没有再说话。
　　林允烟感觉自己的头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萧楚墨却依旧没有让她下来的意思。

　　林允烟不是不知道男女之事，以前在林府的时候她没少听下人过口舌之隐，说虎狼之词。

　　那时候她还很小，不过听多了，也就大致懂了那些意思。

　　亥时六刻，皇帝依然留在栖明宫，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林允烟有些紧张，不安地动了动。

　　萧楚墨停了手上的动作：“起来吧。” 林允烟站了起来，退到一旁。

　　萧楚墨盯着她，半晌，说道：“林嫔早点休息。”

　　年纪毕竟还小，林允烟脸上藏不住事，见皇上要走，语气都高涨了几分，行礼道：“陛下慢走。”

　　要说自古以来宫中有皇上深夜离寝还这么开心的，当属眼前这位林嫔了。

　　萧楚墨暗暗在内心叹了口气，然后慢悠悠地走了。

　　他没让林允烟出来送，不过小清没有忘记规矩，一直送皇上迈出栖明宫。

　　“你进宫也有两年了吧。”

　　“是。”

　　“有时间教教你们主子宫中的礼仪。”萧楚墨在栖明宫有人，知道小清对林允烟尽忠尽责。

　　说完又添了一句：“别说是我说的。”

　　小清不懂帝王心： “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