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月》疏桐月下

5、后宫 这顿晚

　　这顿晚饭吃的很安静，萧楚墨偶尔抛出几个小问题，林允烟谨慎地回答几句，没有多说一句闲话。林允烟第一次跟皇帝吃饭，不知道结束这一顿饭是不是应该等皇帝先把筷子放下，还是说她可不可以先把筷子放下然后看着皇帝吃？林允烟此时此刻太紧张了，伸出筷子去夹菜都是一次勇敢的举动。正思考着，一碗热汤放到了她前面。林允烟被这碗汤吓得不知所措，差点跳起来给皇上磕几个头。“谢......谢谢陛下。”林允烟看着碗里的汤说道。
　　比起肉汤，林允烟其实更偏爱糖水。
　　小时候生母还在的时候，很喜欢喂她一些肉汤喝，说是补身体的，那会儿林允烟还乐意喝。可是等到生母过世之后，林允烟喝肉汤的次数就一次比一次少了。
　　随着逐渐长大，林允烟只觉得这肉汤喝起来油腻，不如她去厨房偷的小糖水好喝。再后来，林允烟不管是什么汤，都不爱喝了。
　　面对这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林允烟一时觉得有些恍惚。
　　只当是眼前这个小女孩还有些忌惮他，萧楚墨放软了语气：“不知道你吃不吃葱花，我帮你挑掉了。” 林允烟听到这内心颤了颤，再次谢过眼前这位还不太熟悉的皇帝。 林允烟在萧楚墨的注视下把眼前这碗汤全喝光了，一滴也没剩。
　　见时候差不多了，萧楚墨便起身离开，林允烟起身行礼。 萧楚墨刚走，便走进了一堆宫女把桌上的饭菜收走了。林允烟起身走到室外，想透透气。
　　这时，一个看上去年长的嬷嬷领着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宫女走向林允烟，微微俯身行礼：“娘娘，奴才是内务府的，给您带了一个贴身宫女来。”说罢，示意那个小宫女上前。 “奴才小清，给林嫔娘娘请安。”宫女把头低的很低，林允烟点了点头，向嬷嬷道谢：“谢谢嬷嬷。”或许也是知道一些林允烟的家世，没有谄媚和奉承，把人送到就走了。
　　林允烟也没有在意什么，天太黑，小清的头低的很低，让林允烟根本看不清她的脸。林允烟让她先站起来，这才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倒是长得挺端正的，问了年纪才知道，小清比她要大上五岁，是前两年被卖进宫的。
　　眼见时候不早了，小清提议要不帮林允烟梳洗。
　　林允烟没有别人帮着梳洗的习惯，以前在林府的时候也是如此，只叫小清去帮忙准备洗漱需要的用品，然后叫人退下。
　　洗漱完躺在床上，林允烟只觉得一切发生的有些不太真实，在林府生活了17年，一封圣旨叫她入宫，住在陌生的宫殿，见着陌生的人。
　　不知道周娘怎么样了，自从生母离世，周娘便是她在这世间最亲密的人。
　　这时，外面一阵声音打断了林允烟的思绪：“还请娘娘早日熄灯，陛下今日批完奏折便在长阳宫歇下了。明日清晨还要去昭阳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小清在门外说道。
　　林允烟这才发觉不熄灯被小清以为是在等皇帝，不过这个宫女还是很贴心的，处理安排事情也是井井有条的，从刚才的诸多事宜中都可以看出。
　　觉得林允烟是有边界感的主子，小清并没有直接进门，在门外小声提醒。
　　林允烟没有回她话，只起身把灯给熄了。

　　一夜无梦。
　　一大早，林允烟便在小清的服侍下梳妆打扮好，没有用早餐，便赶去皇后宫殿请安
　　林允烟特别紧张，在前往昭阳宫的路上，手心冒着虚汗。
　　对这位新皇后，她知道的并不多，只从小清那边听来是京城贵女，与已逝太后那边还有些亲戚关系。
　　从时间上算起来，这位皇后与她入宫的时间左右不过差个几天。可两人毕竟身份悬殊，一个是当朝礼部尚书的女儿，是当今的皇后。一个是罪臣之女。
　　有人说这位新皇后贤良端庄，乃当今贵女之典范。
　　还有人说这位皇后小肚鸡肠，不容许别人犯一丁点儿错误。
　　不管怎么说，这位皇后才进宫没多久，哪种说法或许都有失偏颇。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林允烟想。

　　昨日晚。昭阳宫。
　　“皇上怎么来我这里了？”江宛弦也没有行礼，在书桌前收拾内务府今日报来的账目。
　　“宛弦，我知你做人处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面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要求和态度。”
　　江宛弦没说话，等着萧楚墨的后文。
　　她猜是跟那位被点名入宫的林允烟有关的。
　　从古至今，被点名入宫的妃子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思盛宠难却，要么被折磨致死。
　　但是她确信后者在萧楚墨身上几乎不可能出现。
　　“林城那个庶女进宫了，叫林允烟。”
　　江宛弦没做别的反应，坐在位置上看着他。
　　“宛弦，她并非惹事生非之辈，所以......”
　　“你怕我为难她？”江宛弦终于开口。
　　萧楚墨没说话，默认了这件事情。
　　“我对不同的人确有不同的分寸，我自己会把握好。”江宛弦给自己倒了杯茶，顺便也给萧楚墨倒了一杯。
　　见萧楚墨没做声，江宛弦抿了一口茶说道：“我不会为难她的，你放心。你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萧楚墨没理会最后一个问题：“多谢，那我便不多留了。”起身离开。
　　看着萧楚墨离开的背影，江宛弦的贴身丫头小桃一脸气愤地上前说道：“娘娘，这林允烟不是罪臣之女吗，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江宛弦淡淡地笑了笑：“这么晚过来给我提这个醒，你说他什么意思？”
　　小桃越想越气愤：“这贱人不会给皇上下什么迷魂药了吧？”
　　“好了小桃，你逾矩了。”江宛弦出声制止道。
　　小桃不服气地跪下：“奴婢知罪。”
　　“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呢。”江宛弦身，“起来吧。”

　　昭阳宫。
　　江宛弦刚梳完妆，便有宫女来报：“皇后娘娘，林嫔已经在前厅候着了，您看是不可以过去了。”
　　江宛弦正欲起身，小桃把她按了下去：“娘娘，这头花还没插好呢。”
　　小桃是她乳母的孩子，比她小几岁，自幼便陪在她身边，小桃这一举动，江宛弦不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看着早已打理好的头发，江宛弦出声道：“好了，小桃。”
　　小桃见自家娘娘去意已决，也不好再拖，只好让到一旁。
　　江宛弦起身理了理裙摆，便向前厅走去。
　　此时的前厅，林允烟正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一切。
　　这里并没有很多宫女，虽然人少冷清，却怎么也挡不住这座宫殿的富丽华贵。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透露着宫殿主人的尊贵。
　　随着一声“皇后娘娘到”周邈看到一个身着华丽衣服的女子在宫女的陪伴下款款来。
　　江宛弦的美是一种很耐看的美，不过林允烟没敢看太久，低眉顺眼地在江宛弦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赐座。”江宛弦说道。
　　“谢皇后娘娘。”林允烟再次行礼，随着宫女的指引落座。
　　江宛弦这才好好打量起了林允烟。
　　“嗯......生的确实貌美，五官小巧精致，皮肤白如凝脂，难怪萧楚墨这么上心，就是看上去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江宛弦想。
　　江宛弦虽是刚进宫没多久，却也深深体会到了这宫里的寂寞。和萧楚墨虽然是青梅竹马，但如今身份有别，她平常小闹一下算了，但身为皇后还是得拿捏好分寸，这就导致她在这深宫中能说上话的就只有这个从江府陪嫁到皇宫的小桃。
　　她并不想与林允烟为敌，一是好不容易这宫里来了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二是萧楚墨确实对这女孩很上心。
　　于情于理，江宛弦都没必要和林允烟过不去。
　　不过，林允烟从她进来到现在都没敢跟她对视过，看起来......也确实不是惹事生非之人。
　　“不知林嫔平日有什么兴趣爱好？”江宛弦吩咐小桃给林允烟倒茶。
　　林允烟说话声音本来就不大，再加上面前的是一国之母，说话声音无意间更加小声：“回皇后娘娘，臣妾平时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喜欢做一些小东西。”
　　“哦？具体是什么呢？”江宛弦本以为是刺绣女工什么的，没想到林允烟回答：“嗯......一些手工模型。”
　　像是并没有感受到皇后的恶意，林允烟说得多了一点：“兔子、灯笼还有一些花。”
　　江宛弦有些震惊，随即笑了笑：“那真是有趣呢。”
　　然后江宛弦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正常官宦人家怎么会让女儿去学这些东西呢，不知道她以前在林府过得是什么日子。
　　想到这，江宛弦难免心里不是滋味。
　　“那今日就到这里吧，林嫔娘娘先回去吧。” 林允烟没想到第一次请安这么轻松就完成了，顿时心里石头落下去一大半，在给江宛弦行礼告辞后就在小清的陪伴下回宫了。
　　林允烟刚走，小桃就凑了上来：“娘娘，按道理来说，以她的位分只能居住在偏殿，怎么能住在栖明宫主殿呢？”
　　江宛弦作势要揪小桃耳朵，小桃忙躲到一边：“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江宛弦对小桃说道：“你按照我列的单子，去送点东西去栖明宫。”
　　“是。”小桃不情不愿地去了。
　　林允眼前脚刚到栖明宫，小桃后脚就到了。
　　林允烟去皇后那一趟，也算是认了点人，一眼就认出这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小桃，上前道：“小桃姑娘，你怎么来了？”
　　小桃还是有些不服气的样子：“皇后娘娘差我给林嫔娘娘送点东西。”
　　话音刚落，一群小厮便端着一盒盒东西往宫里送。
　　有吃的，有玩的，还有一些......加工好的木材？
　　林允烟一怔，没想过皇后竟然把她说得话记到心里了，知道她喜欢做模型，便差人送来原料和工具。
　　林允烟心头一暖，也没在意小桃的态度：“帮我谢过皇后娘娘。”
　　小桃看林允烟的态度还算满意：“我们娘娘可是大好人！”
　　林允烟笑着应到：“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