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在九零》难再叙

31、第31章 电话

　　天擦黑的时候，温艺茹把院门锁好，鸡喂了，菜园子里最后一茬豆角摘了，搁在灶台边上，才换了一件干净褂子，往村口小卖部走。

　　小卖部在村道拐角，一间砖房，门口挂着块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小卖部”三个字，漆掉了一半。
　　屋里亮着灯，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来了？电话还没响呢，你坐会儿。”

　　温艺茹在柜台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老板娘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来捧着，没喝，眼睛看着柜台上那部黑色电话机。
　　电话机旁边搁着个搪瓷盘，盘里散着几张毛票和电话票。

　　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电话响了。
　　老板娘放下毛衣，拿起话筒“喂”了一声，转头看她：“你家那口子。”
　　把话筒递过来。

　　温艺茹接过话筒，手在衣襟上蹭了一下，才贴到耳朵边上：“崇辉？”

　　那头传来孟崇辉的声音，有点杂音，但听得清：“是我。你等着了？”

　　“刚到。你那边咋样？”

　　“还行，摊上不忙，刚收摊。你吃饭了没？”

　　“吃了。你吃了没？”

　　“吃了。大车店灶上下的面条。”

　　温艺茹握着话筒，停了一下。
　　她本来想问他吃的什么菜、有没有肉，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问他：“冷不冷？边境那边比咱这儿还靠北，你带的衣裳够不够？”

　　“够。高叔给我找了件旧棉袄，比我带来的那件厚。你给织的那件毛衣我穿着呢，贴身穿，暖和。”

　　她嗯了一声，又问：“能吃饱不？你别因为做生意，把钱都省下来，自己糊弄一口。摊上搬货、跑腿，都是力气活，吃不饱扛不住。”

　　“吃饱了，你放心吧。高叔管我中午一顿，晚上我自己买着吃，没饿着。”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别太累，别透支身体，别生病”，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多了絮叨。
　　他一个人在外头，这些事他都知道，她说一遍是惦记，说三遍就是给他添心事。
　　她把话咽回去，只说了一句：“你在外头，好好的。”

　　那头安静了一下，孟崇辉的声音低了些：“你呢？在家里怕不怕？有人欺负你没有？”

　　“怕啥，大黄在院里呢，夜里有个响动它先叫。张婶隔三差五过来看看我，没啥事。”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可得跟我说。”

　　“谁能欺负我。”她笑了一下，声音轻，“你在外头把自己顾好就行，别惦记家里。家里鸡下蛋了，菜园子豆角结了不少，我晒了干豆角，等你回来炖肉。”

　　“缺钱不？缺钱我下回捎回来。”

　　“不缺。蔡姨那边有活，我接了不少，够花。你别光想着捎钱回来，自己在外面别抠搜，该吃吃，该喝喝。”

　　那头又安静了一下。
　　她听见他好像在笑，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她攥着话筒，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比如今天菜园子里摘了多少豆角，比如大黄昨天追着一只野猫上了墙头，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琐碎，说出来耽误工夫，话费贵。
　　她只说：“电话费贵，挂了吧。”

　　“好。”他应了一声，顿了一下，又说，“我三天后再打。”

　　“嗯。”

　　“你……好好的。”

　　“你也是。”

　　她把话筒搁回去，手在话筒上按了一下，才松开。
　　老板娘接过话筒，拿起来听了听，确认挂断了，才把话筒放好，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温艺茹从兜里摸出钱，数了数，递过去。
　　老板娘接过钱，找了她几张零票，笑着说：“你家那口子，惦记你惦记得不轻，问你在家怕不怕，有人欺负你没有。我家那个出去打工，半年都不打个电话回来，回来就知道往炕上一躺。”

　　旁边一个正在买盐的婶子接了话：“人家小两口刚分开，能不想嘛。你看艺茹，来等电话之前还换了件干净褂子。”
　　她冲温艺茹挤了挤眼，“你家崇辉在外头挣大钱了吧？我听人说，边境那边倒腾货的，一年能挣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旁边的老板娘也跟着啧了两声。

　　温艺茹脸有点热，说了声：“婶子我走了。”
　　掀帘子出了门。

　　走在村道上，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上来，路两边的玉米地黑黢黢的，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她走得快，到了院门口，摸出钥匙开锁，大黄已经在门里头叫了两声，听见她的脚步声，叫声变成了哼哼。
　　她推门进去，反手把门闩插好，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大黄舔了舔她的手。

　　她先去鸡窝前，把食槽里剩下的食倒了，添了新拌的糠麸，又把水槽洗干净，换上水。
　　鸡已经缩在窝里了，听见动静咕咕两声，又不动了。
　　她蹲在鸡窝前看了一会儿，数了数，十三只都在，才站起来，去菜园子摘了几棵小白菜，又拔了两根葱。

　　进了堂屋，她把菜搁在灶台上，没急着做饭。
　　堂屋里那只灯泡还是十五瓦的，昏黄昏黄的，她坐在炕沿上，把今天电话里说的那几句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灶房烧水。
　　锅里的水开了，她灌进暖壶，又舀了一瓢倒进搪瓷盆里，端回堂屋洗脸。
　　洗完脸，她把水泼在院子里，回来坐在炕沿上，借着昏黄的灯光，摸了摸炕上铺的那条褥子，又看了看墙角码着的柴火。

　　家里哪儿都好。
　　菜园子够吃，鸡下蛋能换零钱，屋里有炕有炉子，门闩也结实。
　　可她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这屋子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院子里大黄翻身的动静。

　　她看了一眼靠墙搁着的那张旧桌子，桌面上坑坑洼洼的，是上回孟崇辉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她想着，要是有一台缝纫机搁在这儿，她给崇辉做衣服就不用一针一线地缝了。
　　镇上蔡姨铺子里那台旧缝纫机，踩起来哒哒哒的，一天能缝好几件。
　　她要是有那么一台，就能多接点活，多挣几个钱，等他回来的时候，给他做一件新褂子，再做一条裤子。

　　她把灯绳拉了一下，屋里黑透了。
　　她摸黑爬上炕，把被子拉到下巴，听着院子里大黄偶尔翻身的窸窣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