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在九零》难再叙

32、第32章 堵人

　　打完电话，孟崇辉从小卖部出来，站在路灯底下抽了根烟。
　　他不怎么抽烟，这包烟是那天买来准备递人的，还剩大半包。
　　他抽了两口，呛得咳了一声，把烟掐了。

　　按说该回库房了。
　　可他站在那儿没动，脑子里转的是白天那批次货的事。
　　送货的那人走了，高老板说认栽，下回去白沟找老板算账。
　　可孟崇辉心里不踏实。
　　那人走的时候，脸上虽然挂着苦相，眼神却是松的。
　　一个真不知情的小工，撞上这种事，该慌。
　　那人没慌。

　　他把剩下那根掐灭的烟揣回兜里，掉头往大车店那边走。

　　大车店那间通铺还亮着灯，屋里坐着一圈人，有的在卷旱烟，有的在打牌。
　　孟崇辉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看见白天那个送货的。
　　他又往里头走了几步，闻见一股酒味，是铺位最里头传出来的。
　　那人正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个酒盅，脸喝得红扑扑的，旁边坐着两个人，听他说话。

　　“……我跟你们说，高老板那老狐狸，也有走眼的时候。”那人抿了口酒，咂了咂嘴，“我们老板把次货掺在里头，他看都没看，点了数就收了。我就蹬着板车把货一送，钱一拿，回头分我一份。你们说，这钱是不是比蹬板车来得快？”

　　旁边两个人跟着笑起来。
　　一个说：“你小子胆子不小，高老板那人精得很，回头查出来，有你好看的。”
　　那人摆摆手：“查出来咋的？我一个小工，他找谁去？我们老板拍拍屁股回白沟了，他总不能追到白沟去吧。再说了，就那几件次货，他能损失几个钱？”

　　孟崇辉站在那儿，听完了这一整段。

　　他没喊，也没冲上去。
　　他走过去，在铺位边上站定，低头看着那人：“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那人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酒意一下子褪了，酒盅捏在手里，半天没动。
　　“你……你谁啊？”

　　“白天你送的货。”孟崇辉说，“高老板摊子上，那几件次货，你跟我回去。”

　　那人梗了一下脖子：“我跟你回去干啥？我就是个蹬板车的，货又不是我装的。”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孟崇辉的声音不高，但屋里静下来了，“你说你老板把次货掺在里头，你送过去，钱一拿，回头分你一份。这话，屋里人都听见了。”

　　那人脸色变了，旁边的两个人也不笑了，往后缩了缩。
　　他把酒盅往铺上一搁，站起来，比孟崇辉矮半头，仰着脸横道：“你听见了又咋样？我就说句酒话，你还当真了？我一个小工，能咋的？”

　　“你不能咋的，可你老板能。”孟崇辉盯着他，“你回去跟你们老板说，这批货的事，高老板已经记上了。你们老板要是不认，下回高老板去白沟，就不是扣几个货款的事了。你这张嘴，今天在这儿把你们老板的底交了个干净，你猜他知道以后，是赏你酒喝，还是让你卷铺盖滚蛋？”

　　那人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没说出话。
　　孟崇辉又说：“你蹬板车，一天挣几个钱？为那点分成，把自己老板的底当酒话往外抖。今天我听说了，明天隔壁摊子听说了，后天整个市场都知道白沟那边掺次货。你们老板的货，以后谁还敢接？”

　　那人额头上沁出汗来，酒也醒了大半。
　　孟崇辉看着他，语气缓了一点：“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你要是个明白人，明天跟我去摊上，把这事跟高老板说清楚。你们老板那边，你去传个话，这批货的损失，你们补一半，这事就了了。你要是不去，明天我把今晚这话原样传到市场管理那边去，你猜他们先查你们老板，还是先查你？”

　　那人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旁边一个倒爷低声劝：“去吧，认个错，比硬扛强。”
　　另一个也说：“高老板那人，吃软不吃硬，你去说清楚，他兴许不跟你计较。”

　　那人沉默了半晌，把酒盅里剩的酒一口闷了，往铺上一坐：“明天……明天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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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孟崇辉带着那人到了摊子上。
　　高老板刚到，正弯腰点货，看见他们，直起腰来，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孟崇辉。

　　“高叔，他有话跟您说。”孟崇辉让到一边。

　　那人站在摊子前面，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搓了搓，低着头把昨晚在通铺里说的话，一五一十又讲了一遍。
　　讲到“我们老板把次货掺在里头”的时候，高老板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听着。
　　讲到“回头分我一份”，那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得听不见了。

　　高老板听完，没骂，也没发火，从柜台底下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两口才开口：“你昨晚说那些话，幸亏被崇辉逮了个正着。要不是他，这事我就认栽了。”
　　他弹了弹烟灰，“你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这批货的损失，补一半，剩下的我不追究。他要是认，以后还能打交道。他要是不认，下回我去白沟，就不是补一半的事了。”

　　那人连连点头，说了一串“是是是”，转身要走。
　　高老板又叫住他：“你等等。”
　　那人站住了。
　　高老板从柜台底下摸出两双袜子，递过去：“这两双袜子，回去路上穿。你蹬板车也不容易，可不容易不是坑人的理由。下回再有这种事，就不是补一半这么简单了。”

　　那人接过袜子，愣了一会儿，低着头走了。

　　旁边摊子的人凑过来，问高老板怎么回事。
　　高老板把烟掐了，说：“这小子，昨晚自己跑去大车店，把人堵住了。”
　　他指了指孟崇辉，“我还不知道那送货的没走，他替我把人找回来了。”
　　旁边几个人看了看孟崇辉，点头的点头，拍肩膀的拍肩膀。
　　有人说：“高老板，你这跟班的，行啊。”
　　还有人说：“这小子看着闷，心里有数。”

　　高老板没多说什么，只冲孟崇辉抬了抬下巴：“干活。”
　　孟崇辉应了一声，弯腰去搬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