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俄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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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天气还有些凉，孟崇辉去灶房生火的时候，呼出一团白雾，随后温上一锅水。
院里的鸡还没醒利索，一只只缩在窝里，听见脚步声才咕咕两声。
他拎着篮子进了菜地，就着天边刚泛起的鱼肚白，把熟了的菜一样样摘下来。
黄瓜已经顶了花，柿子红了大半，辣椒油亮油亮，茄子紫得发黑。
他专挑个大的、水灵的，摘完又码得整整齐齐，满满登登一筐，压得他胳膊发酸。
他把菜筐搁在门口，又去把鸡喂了，把地浇了一遍，才回屋叫温艺茹。
吃过早饭，两人往村口走。
正好于老头赶着马车要去镇上拉东西，招呼他们上车。
孟崇辉把菜筐抱上去，又扶了温艺茹一把。
马车慢悠悠地颠着，车板硬，孟崇辉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她身下。
温艺茹拍了他一下：“我不娇贵，你不用这样。”
他嘿嘿一笑：“路远，硌得慌。”
于老头回头瞅了一眼，笑道：“你俩啊，比那画里的还黏糊。”
温艺茹脸一红，不说话了。
到了镇上的菜市，天已经大亮，早市正热闹。
孟崇辉找了个空地，把筐一摆，菜根都还沾着泥，水灵得能掐出水来。
温艺茹把黄瓜和西红柿码出个尖儿，又拿几片白菜叶盖在茄子上。
还没等吆喝，就来了个穿蓝制服的女人，一看就是镇上职工。
她蹲下拎起根黄瓜，问：“这菜昨儿摘的？”
孟崇辉说：“今早刚摘的。”
女人掰了根刺，闻了闻，又看看那筐柿子，眼睛就亮了。
她一样要了些，又招呼同事过来。
两个穿同样制服的女人一人买了一兜子，价也没还，还夸菜好。
孟崇辉只管称重、算账，慢是慢点，但一点不错。
温艺茹在旁边收钱，一张一张理得平平整整。
不到一个钟头，一筐菜就见了底。
孟崇辉把筐翻过来磕了磕，又掉了两片菜叶。
温艺茹数了数钱，笑着说：“今天卖了不少。”
孟崇辉把钱往她手里一塞：“你先收着，咱们去书店，看看有没有带汉字注音的俄语小册子。”
两人又去了裁缝铺，把新织的毛衣交给蔡姨。
蔡姨正给人量衣，见着毛衣，放下尺子接过去展开，连连点头：“这手艺，绝了。你瞧瞧，这花织的，放在商场里都挑不出毛病。”
她爽快地把工钱数出来，又多添了一块钱。
温艺茹不肯多收，蔡姨把钱往她衣兜里一塞：“给你买本子，你不是爱记点啥吗？挺好，你们这日子有盼头。”
两人拿着钱去了书店。
镇上的书店不大，就两间门脸，玻璃柜里摆着些书和作业本。
温艺茹上前问：“有没有带汉字注音的俄语小册子？”
卖货的姑娘直摇头：“咱们这地方哪有那个。”
两人不死心，又跑了两家文具店，都没有。
正发愁，一个摆旧书摊的老头说：“你们去邮局看看，有时候有寄来的旧书。”
两人又奔到邮局，邮局的人翻了半天，真翻出一本旧俄语小册子，是以前一个援边翻译留下的，封皮磨白了，里头每个词下面都用汉字标着音。
温艺茹问：“多少钱。”
那人说：“给两毛吧。”
温艺茹付了钱，又在旁边书摊上找到一本和册子配套的旧教材。
书皮都磨白了，可里面还干净。
孟崇辉把两本册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两件大宝贝。
回到家，两人连歇都没歇，温艺茹就把高老板给的那个旧本子和他新买的小册子摊在炕桌上，拿过他的旧本子，用圆珠笔把常用的词一行一行重新抄了一遍，每个词底下用顺口的汉字标着音。
她抄得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遇到读音拗口的，就自己先念两遍，琢磨一个更顺口的汉字标上去。
孟崇辉坐在旁边看着，看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一笔一画地走，碎头发从耳边滑下来，她也顾不上拢。
他心里忽然觉得，这个本子比高老板给的那个还金贵。
抄完了，她把本子往孟崇辉面前一推：“来，我念一句，你跟着念一句。”
她指着第一行：“斯科利卡——多少钱。”
孟崇辉跟着念：“斯科利卡。”
“哈拉少——好。”
“哈拉少。”
他念得磕磕巴巴，舌头像打结。
温艺茹也不催他，他念一遍，她跟着念一遍。
她也不知道自己念得准不准，可两个人一起念，总比他一个人闷头念强。
念错了就笑，笑完了再念。
窗外日头从东移到西，他嘴里的音越来越顺，顺不顺只有他自己知道，准不准，得等高老板听了才算。
“艺茹，我太笨了。”他放下本子，有些沮丧，“也不知道我念的准不准。”
“你别问我准不准，我也没学过。等高老板听了，让他给你正正音。我就是陪你念，念顺了嘴，到了市场上才敢开口。”温艺茹笑了，顺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你不笨。我倒是觉着，你有这个精神头，连大学都能考上。”
她说得认真，眼里没有半分取笑。
孟崇辉脸又红了，低下头用袖子蹭了蹭鼻子。
他不敢说，其实她刚才那句话，比高老板许诺他三个月出师还叫他高兴。
下午，温艺茹起了火，蒸了一大锅米饭。
又把上回没吃完的茄子和土豆洗了切了，炖了一大锅，茄子炖得软烂，土豆一抿就化。
鸡蛋酱是新酱炒的，鸡蛋黄澄澄，酱红亮亮。
她把白菜叶一片片洗好，控干水，码在盘子里。
等饭好了，又用高粱米蒸了一碗二米饭。
她把锅里的土豆茄子盛出来，撒了把香菜末。
再端上一碟炸花生米。
满屋子热气腾腾，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孟崇辉坐在炕上还在念小本子。
温艺茹包好一个饭包，白菜叶裹着米饭、土豆泥、茄子，再抹上一层鸡蛋酱，包得圆滚滚的，像个小磨盘。
她走到他跟前，把饭包递到他嘴边：“先吃，吃完再念。”
孟崇辉摆摆手，眼睛还盯着本子：“我再念两遍，就两遍。”
温艺茹抿嘴一笑，也不恼，直接把饭包塞到他手里。
孟崇辉没法，接过来咬了一口，米饭和酱的香混在一起，软糯中带着白菜的清脆。
他睁大眼：“好吃！”
温艺茹又坐回去给自己包了一个。
两人坐在炕沿上，就着热乎气吃了起来。
门外忽然起了风，吹得枣树叶子簌簌地响，屋里却暖融融的。
“你尝尝这茄子。”孟崇辉把土豆泥往她碗里拨，“炖得比张婶家还香。”
温艺茹瞪他：“小声点，让人听见还当你真比较过。”
孟崇辉笑：“我没说假话。”
温艺茹也不跟他计较，又包了一个塞给他。
饭后，温艺茹把生词又往小本上添了几个，字迹工工整整。
她把本子递给孟崇辉：“以后你出门就带着它，没人的时候掏出来念几遍。忘了就看，天天说，天天记，没有记不住的。”
孟崇辉把本子揣进怀里，贴在心口。
他看着温艺茹，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太轻。
他想起于老头今早的话，蔡姨说的“你们这日子有盼头”，心里像被什么胀得满满当当。
他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他知道，家有贤妻，能招百财。
他孟崇辉现在有了她，就什么都有了。
“艺茹，等我赚了钱，我给你买最好看的套娃。”他忽然说。
温艺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我等着。”
她把小本子又翻回第一页，指着上头那行字：“来，从头再念一遍。”
孟崇辉跟着念了一句，又一句。
声音不大，却越来越清楚。
窗外渐渐暗下来，屋里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棵正往上长的庄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