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流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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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崇辉去临城的第二天傍晚，院子里出奇地静。
天边还挂着一道薄薄的晚霞，把菜园子里的黄瓜架、西红柿秆都镀上一层淡红。
温艺茹蹲在垄沟边摘小白菜，篮子里已经装了大半。
她今天做酱的手艺刚跟宋家媳妇学了半截，心里盘算着明天买多少豆子，打多大的酱块。
身后的墙头忽然传来几声闷响。
她以为是隔壁的猫，没回头。
可那响动越来越近，像有人从墙上跳了下来。
她心里一紧，摘菜的手停住了，指甲掐进小白菜的梗里，掐出一道深印子。
她慢慢直起腰，膝盖有点发软，但咬着后槽牙站住了，见墙角处果然站着个人。
是大军。
没活儿干的时候一直在村里晃荡，最近连零活也不找了，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支棱着，眼睛里带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邪气。
他穿着一件油光发亮的破夹克，踢了踢脚边的草，皮笑肉不笑地说：“温大妹子，摘菜呢？你说你整天跟着那个傻子，有什么出息？啊？你看看这院子，菜倒是种得挺好，可夜里连个热被窝都没有吧？还不如跟了我。我大军别的本事没有，疼媳妇儿是把好手。”
他说话时，眼珠子在她身上来回乱扫，还往墙根那边瞟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才又往前凑了半步。
温艺茹往后退了半步，手搭在菜篮边上，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请你出去。不然我喊人了。我这院子小，你翻墙进来，就是流氓。被抓住了挨打，可别怪我。”
大军不仅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两步，脸上的笑越发腻味：“你喊啊？都这时候了，谁听得见？再说你一个病秧子，能有几斤力气？我捂了你的嘴，你还能喊出个啥来？就算我把你办了，你还能满世界嚷嚷去？女人的名声比命金贵，到时候那傻子不要你了，你还能跟谁？还不是我大军的。”
他越说越兴奋，往地上啐了一口，像在给自己壮胆。
温艺茹没动，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伸手把墙边靠着的铁锹抄了起来。
锹头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冷铁的光。
她退到院中，双手攥着锹把，声音比刚才硬了几分：“那是你不了解我。我这个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无父无母，名声不名声，我不在乎。你敢碰我，我弄死你。”
大军先是一愣，随后那笑又浮上来，甚至带了几分癫：“巧了，我也无依无靠，烂命一条。我今天把你上了，明天死了也值。你这么俊的娘们儿，十里八村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像背书似的说了一串，目光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游移，直勾勾地盯着温艺茹，像要把她生吞了。
温艺茹只觉得后脊梁发冷，掌心沁满了汗。
她知道，这种人越硬越糟。
真把他逼急了，他只会更疯。
她不能跟他硬碰，只能先拖住他。
她强迫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大军，你迷路进错院子了，我不怪你。可你得想清楚，人的命只有一条。你今天为这么个事儿，丢了脑袋，值吗？你想想，从这院子出去，你还能喝酒、晒太阳、听大戏。可你今天要敢往前一步，你这一辈子就撂这儿了。”
大军怪笑一声，竟往前走了一步：“值啊。我这一辈子，没沾过正经女人，更娶不上媳妇。临死能拉你这么个俊的垫背，做鬼都乐呵。”
他说得滚瓜烂熟，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
温艺茹心里又急又怕，手却还稳稳地攥着铁锹，她接着道：“人生长着呢。今天你在这儿刨食，明天指不定就时来运转了。可你要是为了这一时冲动，把命搭上，把自己送进大牢，那才叫真没出息。你听我一句劝，现在走，我就当你从没来过。”
她故意把语气放软，像哄一个喝多了的人。
大军这回不言语了，可也没走。
他盯着她的脸，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忽然往前一扑，伸手就要抱她。
温艺茹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抡起铁锹就拍过去。
她手抖得厉害，锹把差点脱手，但她咬着牙攥紧了。
锹刃刮在大军胳膊上，撕了一道口子。
大军疼得“嗷”地叫了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流氓！”
韩书禾把怀里的书往地上一放，几步冲进院子，把温艺茹护在身后。
他今天本来没打算来，是傍晚在村口碰见宋家媳妇，听她说温艺茹一个人在家，想着她好些天没去学校借书了，就翻出一本新到的《电工大全》给她送过来。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男人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加快步子冲进来。
他戴着黑框眼镜，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胸膛还急急地喘着。
大军看见来了个男人，还是村小的老师，气焰登时矮了半截，捂着胳膊后退两步，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路过，逗逗大妹子玩，没、没别的意思……”
韩书禾板着脸，声音不大，却极沉：“路过来到人家院子里？逗大妹子？你是开玩笑还是犯罪，咱们到派出所说去。今晚别想跑了。”
他平时温温和和的，这会儿眼神冷下来，倒比动手还吓人。
此时东边宋家院里传来宋家媳妇尖亮的声音，接着宋家男人举着手电晃了过来。
宋家媳妇跑在前头，一看大军这情形就明白了，二话不说冲上去，十根指甲朝大军脸上就招呼，一边挠一边骂：“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欺负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来了！我今天非把你挠成土豆丝不可！”
大军被韩书禾堵着，躲闪不及，脸上添了几道血痕，越发狼狈。
宋家男人上前把他胳膊反剪了，一脚踹在他膝弯上，低声骂：“欺负到我们家门口来了，当我们死人啊！”
宋家媳妇这才转过身，一把抓住温艺茹的手，连声问：“伤着没有？吓着了吧？你咋不喊一声呢！我跟你大哥就在隔壁，你这一声不出，是想气死我啊？”
温艺茹胸口还闷闷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说：“我一时没转过来……怕惹了这种人说出去，反而讲不清。”
宋家媳妇气得拍她一下：“你呀，就是太老实！大姑娘害羞，小媳妇还怕个啥？他敢不要脸，你就叫我们。你叫一声，天塌不下来！”
说完又朝大军啐了一口。
韩书禾从地上把书捡起来，拍去封皮上的土，递到温艺茹面前。
是一本《电工大全》，书脊还算完整。
“你挺长时间没去学校借书了。我想着你该是忙菜园子，就给你送过来。这是新到的，你先看着，看完我再给你换。”
温艺茹接过书，抱在怀里，低声说：“谢谢你，韩大哥。”
韩书禾摆摆手，没多言，帮着宋家男人把大军押出院门，寻车往镇派出所送。
大军一边走一边回头，嘴里还嘟嘟囔囔：“我冤枉，我就闹着玩……”
没人理他。
宋家男人一脚踹他个趔趄：“到派出所再说你冤枉，看警察信不信。”
人声渐远。
宋家媳妇挽着温艺茹的手，陪她进了屋，又帮她重新闩了院门。
灶台上还温着粥，宋家媳妇掀开锅盖搅了搅：“你今晚去我那儿睡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温艺茹摇头：“崇辉不在家，我得看着鸡和菜地。”
宋家媳妇说：“那成，我再给你找把柴刀，你放枕头边上。那王八羔子要还敢来，你就喊我，别自己扛着。”
她说着真从自家拿来一把磨得铮亮的砍刀，用旧布裹了，塞在温艺茹被褥底下。
送走宋家媳妇，院子里彻底黑了。
温艺茹没点灯，靠着门板慢慢蹲下来，把韩书禾给的那本《电工大全》贴在胸前。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后脖颈一阵凉。
她忽然特别想孟崇辉，他那双粗糙温热的手，他傻呵呵地蹲在墙边喊“艺茹”。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到底没掉下来。
她咬咬牙，站起来，把刀从被褥底下抽出来放在枕头边上，想了想，又下炕把灶台上那颗鸡蛋从碗里拿出来，搁在枕头旁边。
有刀守着门，有蛋守着她，她心里踏实了些。
又把院门上了栓，回了屋。
这一夜，她要守好他们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