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肯斯坦》芋圆可楽

7、“我拿不出更多钱买我自己。”

　　乔璟鹤告了假，与司窈一同到场，心下存了疑问：“这个展厅……”
　　司窈狡黠一笑：“你说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是了，在这里，司窈曾大闹画展，却也让众人暗暗称奇，乔璟鹤回忆起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

　　这个拍卖会与众不同，因为是学院举办，只设在一个小小的展厅，也并非是叫价拍锤形式，只需领取名牌标志自己的名字和价格，贴在画作下方即可，有出更高价的便把名牌覆在其上，以此拍卖。

　　虽然作画者的名字都被隐匿，乔璟鹤还是一眼就找到了司窈的作品——《鹤》。但画中呈现的是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低头舔舐羽毛的白天鹅，隐约下一秒又要展翅翱翔。水下好似是天鹅的倒影轮廓，往细了看，辨不清究竟是倒影，还是三角状的……鳐鱼。

　　“用我的名字命名所属物，这好像是情人之间会做的事情。”乔璟鹤用司窈之前说过的话还给她，对方却反问：“那我们可以吗？”
　　“可以什么？”
　　“成为情人。”

　　乔璟鹤并没有回答，只是暗暗合计最近打工挣来的积蓄，存了心思去领名牌，下一秒彼得就出现了，珍妮想拦，却拦不住，彼得大手一挥，贴了五位数上去，司窈也不制止，依然插着口袋，冲着前方的彼得淡淡点头致意。

　　凌肃本来站在珍妮的画作前，看到她焦灼阻拦彼得，再偏头去瞧，乔璟鹤刚刚的笑容此刻已经隐了下去，不见踪影。

　　乔璟鹤撑起一个笑容：“可惜了，我拿不出更多的钱买我自己。”
　　“什么？”司窈装作听不懂。
　　“《鹤》，璟鹤，难道不是你想给我看的画作吗？”
　　“那只是一幅画，你想要，我随便画。”

　　司窈摆摆手，乔璟鹤却正经起来：“那对我来说不只是一幅画，你创作时也不可能没有赋予这幅画其他含义。”
　　“好像你很懂艺术一样。”
　　“我不懂艺术，我只是懂感情。”
　　“那你做什么一直不回应我的感情？”

　　乔璟鹤嘴唇合上又张开：“因为贫穷。”
　　“爱情难道是富人的奢侈品吗？”
　　乔璟鹤摇摇头，“不是，但对我来说，金钱可以带给我尊严，带给我底气，让我有勇气和喜欢的人并肩。”
　　司窈也学他摇头：“你的尊严不应该是金钱带来的，你应该对你的才能有信心。”
　　乔璟鹤又笑了，“你还记得怎么对我说的——‘任何一种没有亲身体验过他人生活之人的任何见解都是狗屎’，如果你和我站在同样的位置，我大概会信你。我一向对自己的才能有信心，但财富和才能之间并不是次次都能划等号，不能变现的才能，一文不值。”
　　“这么记仇，”司窈不满意地撇撇嘴，“你就是心气太高。”

　　-
　　拍卖结束后不久，司窈如约把乔璟鹤带回了家。

　　薇薇安是最开心的，百般撒着娇让他抱，司窈斜睨着感情甚笃的他俩，飘过来一句：“没见你抱我抱得这么自然过。”她用中文说，薇薇安听不懂，但她坐在乔璟鹤肩上，看着他的脸瞬间红起来，像熟透的番茄，立马让姐姐不要欺负他，司窈耸耸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或许家人的意义就是这样，前一秒还在争吵打闹，后一秒也可以面向彼此的尖刺拥抱。

　　“薇薇安很有天赋。”乔璟鹤称赞，却被司窈打断：“但迈克很调皮，他完全没办法静下心吧。”

　　司窈给乔璟鹤倒了杯柠檬水，她赶画稿的中途去瞧了眼，担心孩子们会不耐烦，毕竟这三个小时里，要一直反反复复做同样的几个基本动作。乔璟鹤调教得好，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尽管迈克哼哼唧唧，也没有半途而废，这家伙刚开始可抱怨芭蕾不是男孩子学的东西，死活不要尝试呢。

　　乔璟鹤洗干净杯子倒扣回餐台，转身的刹那迎上撑在洗手台边突然靠近的司窈，她勾起他的脖子轻声附在他耳边：“那我们就继续做上次没做完的事吧。”

　　乔璟鹤一把推开她，差点把她捅进洗手池，司窈娇嗔：“反应这么大！”乔璟鹤面上没变，声线却有些颤抖：“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话说得像盘丝洞里要勾搭唐僧的蜘蛛精……好了，我们这个距离讲话就可以了，太近了会有口臭。”司窈真的哈了口气闻闻，生气地一巴掌拍在他紧实的背脊上，没来得及撤回的手被反手抓住。

　　“你的手怎么总是这样凉？”司窈只觉得手上温热，她低头去看，乔璟鹤两只手都凑上来握住她的手。顺着司窈的目光，乔璟鹤骤然发现自己在做什么，立马抖开，好像手里是一只巨大的蜘蛛：“我不想占你便宜的……”

　　司窈坏笑：“我倒是想让你多占占我便宜。”
　　“你不要这么说，你不是个轻浮的姑娘，干嘛总是装作不正经的模样。”
　　“Nonono，我就是个轻浮的人，今天喜欢你，我就可以贡献出我所有的热情，明天喜欢谁，我一样可以飞蛾扑火。”司窈顿了顿，“难道我轻浮、傲慢、肆意付出、一眼就能被看穿，我就不配被喜欢啦？”

　　“你是很值得被喜欢的女孩，所以你应该和与你一样骄傲、肆意、洒脱、真诚的人在一起，你们有冒险的资格，但像我这样一贫如洗、前途渺茫的人，没有试错的成本。”
　　“听起来你像是在跟我彻底划清界限。”
　　乔璟鹤想了想，终于开口：“如果某一天我会恋爱，我的唯一选择只有一个人。”他定定地看着司窈，“只是我认为我们目前并不匹配，我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但不能成为恋人，否则只会无限消耗她，也侮辱我自己。”
　　“我喜欢一个人，并不是非要他多优秀多与众不同，我喜欢的也可以是他的脆弱龌龊、他的小心翼翼以及瑕疵。喜欢就是喜欢，和谁的附加价值没有任何关系。”司窈回应他的目光，“当然，我也喜欢对方的自尊自爱，所以我愿意等，好在我也等得起。如果我能收获延时价值、长尾效应，那也是意外之喜。”

　　他们一路说着，已经来到了司窈的卧室，外头是一片郁郁葱茏的绿茵，屋内半掩着窗帘有些暗淡，借着透进来的一点光，乔璟鹤能看清屋内飘扬的一点点粉尘。

　　司窈拿着画笔要靠上来，乔璟鹤疑惑：“我们不是要贴纹身贴吗？”
　　“乔大师不是形容我是盘丝洞里要勾搭唐僧的蜘蛛精吗？我当然要贯彻落实，我倒是要看看亲密作画能不能勾搭上一个香饽饽。”
　　“你能不能正经点讲话？”

　　司窈不理他，弯下身刚描上一笔，就被乔璟鹤捏住手，他咬着唇很是紧张的样子：“我们非要面对面这么近吗？”
　　“医生给患者治病的时候会想这么多吗？你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看来我以后都不用调黄色颜料了。”
　　乔璟鹤一时没反应过来，司窈咧开嘴：“借用一下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就好啦。”

　　乔璟鹤的肩颈线条很好看，是他们画过的人体中最棒的构造。司窈忍不住摸了摸，乔璟鹤马上给出反应：“你为什么动手动脚？”
　　“我哪里动手动脚了？”
　　“你明明是画在我的胸肌上，为什么这么猥琐地蹭我脖子？”
　　司窈咬牙，“你不懂我们美术生的大局观。”
　　“你这叫耍流氓。”
　　司窈看他视死如归的表情中掺杂几分愤恨，如同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时邪念作祟，学着网上油腻男人的神情歪起嘴巴坏笑：“哎对，我就是耍流氓咯。”说罢还往他腰间掐了一把，啧，手感真不错。乔璟鹤的白衬衫上顿时出现两个黑乎乎的指印，司窈却恶人先告状：“叫你不听话。”

　　司窈下笔很轻，如同她的指尖在肌肤上流连抚摸，就是因为太轻柔太舒服，乔璟鹤难以习惯这种触感，恨不得是用大刀在他皮肤上剐蹭，也比这种温柔刀来得痛快。

　　乔璟鹤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随着她的每一笔勾勒点缀而流动，司窈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乔璟鹤睁开眼，她正无声笑着，眼睛都见不着，“你的心跳好快。”

　　乔璟鹤抬手按住左胸，越捂越感受到明显的心跳，像是在打雷，而他没有伞。他忽然想到赶司窈走的那天晚上，她没有拿上他的伞。那天一定很冷吧。

　　可是这里很暖和，她的笑容很明媚。

　　乔璟鹤听见凳子摩擦地板的尖锐声音，下一秒，司窈倾身而上，在他的胸前留下不明不淡的印记——一个暧昧模糊的吻痕，作了鹤的丹顶，青山远黛一点红。

　　他嗅见司窈身上的芳香，棉花糖的香甜融入郁金香的甘甜，明明知道司窈是故意招惹，明明知道应该清心寡欲，但他终究是没忍住——按下即将坐回去的司窈，俯身将她压在梳妆台上，饶是他再克己自律，在遇到那颗唯一的恒星后，这种原始的动物本能犹如火山爆发，再也压抑不住。他听到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理智终于适时回来，停止下一步侵入。

　　他忽然意识到，其实他本可以拒绝这个纹身。
　　彩虹日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