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心脏》幽雅youya

9、9.“平淡的日常也许就是生活的意义。”

　　这之后，穆言对着告白这件事儿琢磨了一万八千遍。他虽然不打算闷在心里，可基本的胜算要有吧，至少不能让尘千寻反感。在大扫除的间隙，在尘千寻入睡之后，穆言看了许多本所谓“恋爱秘籍”和言情小说，有用的东西没几条，倒是见识了花式狗血情节，令他咂舌称叹。
　　并不是说他想搞浪漫，首先尘千寻这个人本身就与浪漫绝缘，更何况他自己也不敢说懂。
　　穆言想要的是一个契机，他要让尘千寻意识到这不是故障，不是错误，是喜欢。
　　这一天穆言把泡好的黑咖啡放到尘千寻的桌上，尽量远离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资料。
　　“你来得正合适，这里有一批药剂成品需要寄出。”尘千寻刚完成了手头的工作，正在全息屏上输入订单细节描述，传输给单主并留存记录以备后查。
　　穆言点点头，“食物也不多了，我正好去买一些。”
　　尘千寻略微想了一下，说：“我和你一起去。”他关闭全息屏，端起热咖啡，试了试温度：“快过年了。”他想起自从毕业以来认认真真过的惟一一次年。那是在前年，幽诡夜提前了十几天就买好了小灯笼，挂遍了从楼门口到家里的每条走廊。他和棠云包了一下午饺子，晚上甚至说服并且拽上了尘千寻一起点燃了烟花棒。尘千寻记得那变幻的色彩和炫目的光，明明还在下着雪，内心却像有小小的火苗燃烧般感到了温暖。
　　不知如今那家伙是否还活着。
　　看来今年跟去年一样。那时穆言本以为尘千寻是要为过节做准备，那时后来发现这只是因为过节期间商场里人会很多，这是尘千寻不喜欢的。
　　不知不觉，他好像越来越了解尘千寻了。
　　两人稍稍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尘千寻穿了一件高领羽绒服，一身纯黑，干净利落；穆言套了件毛衣，外披杏色呢子大衣，目的是减少维持恒温所需要的耗能。
　　二人用散步般的速度走到了车站。车站的顶棚边缘结了一溜冰凌，像瘦弱而透明的手指。
　　穆言瞧着玻璃站牌。尘千寻瞥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是在看车辆的预计到站时间，而是在欣赏自己出门前刚化好的淡妆。穆言本来还想给尘千寻化一下，可惜被尘千寻一脸冷漠地拒绝了。不过，尘千寻承认，穆言的化妆技术真的不错。
　　穆言很快放弃了辨认自己倒影的艰难事业，因为不知多少年前就修建完毕的站牌上如今已蒙了一层尘土，搭建的钢铁框架也有些锈迹斑斑。
　　巴士近了。尘千寻先登了上去，然后是抱着盛装药品的纸箱子的穆言。
　　望着窗外飞掠的景色，穆言突然觉得这样一直重复着的生活也会有一天迎来终结。
　　他转头望向尘千寻：“你有多久没出门了？”
　　“一年。”去年这时候是最后一次。自从穆言出现在他身边，他的生活的确便利了很多，出门次数少到不能再少。
　　穆言感叹道：“年轻人要多锻炼身体，不然容易生病。”
　　尘千寻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每天顺着化工厂围墙跑两圈。”他们只是挑选了一个办公楼的几层作为居住场所，巨大的厂房区域寂静无人，内部的部分车间已被从前的爆炸轰成危房。
　　穆言语塞。这种调侃对尘千寻来说不适用，他总是在这个地方栽倒。除开不喜欢不必要的人际交往，尘千寻的生活方式比绝大部分人都健康得多。穆言隐约觉得尘千寻手里应该拿一个泡了枸杞的保温杯。
　　邮局到了。两人下了车，步行一段路到达邮局内。一路过来有不少快递柜，可以自行寄送包裹；但这种液体类要进行特殊核检，只能亲自交给前台机器人。样品需要排号进行指示化检，尘千寻和穆言在旁边坐着等待。
　　看着服务窗口内忙碌的金属身躯，穆言叹了一口气：“我大概也和它们一样吧。”
　　尘千寻一如既往认真却面无表情地说：“不，你和他们不一样。”
　　听到尘千寻的回答，穆言才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把想法直接说了出来。一定是那该死的错误概率设置——尘千寻怎么没顺便把它删掉？以他的职责，本不应向尘千寻展现消极的情绪——退一步讲，本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想法。
　　然而更令他诧异的还是尘千寻居然接了话。
　　“为什么不一样？”事到如今，话头引出，穆言也无法再压抑已经挑起好奇心。
　　“你有自己的思考模式，具有唯一性。也就是说，‘穆言’只有一个，你的意义相比它们来说更加真实。”尘千寻说的话太复杂，就像药物分子的结构式般充满条理却难以解读，穆言听不懂，却奇异地感到了安心。
　　是一种莫名的默契，是对等的重视感，是突然清晰起来的自己的面目和存在。
　　他想他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尘千寻了。
　　药品很快通过了检验。两人搭上另一辆巴士，渐渐接近市中心。商场内已经有了新年的氛围，冰冷的城市终于在金红色的不懈烘托下有了些温度。即使很久没有来过商场，尘千寻还是有条不紊地对照路上和穆言一起列出的电子清单挑选起商品。
　　穆言跟在尘千寻侧后方半步远处。暖气开得很足，比家里还要暖和很多，尘千寻把羽绒服脱掉，穆言能看到他始终挺得笔直的脊背。
　　尘千寻一米八的身高已经不算矮，穆言却还要高出他将近十厘米。当初尘千寻曾吐槽幽诡夜，这是在浪费材料。尘千寻低头读着食品包装上印着的生产日期，突然抬起头奇怪地看了穆言一眼。
　　“我脸上有东西？”
　　穆言显然心里有鬼，系统立刻高速运转调整着面部微表情：“没有，我在看那个打折标签。”
　　尘千寻挑眉，意思是你还知道这个。
　　这种时候，没用的默契令穆言瞬间明白了尘千寻的意思并忍不住尴尬到想捂脸。
　　走出大楼，寒气扑面而来，尘千寻下意识紧了紧衣襟。两人走的是大路，头顶一尺宽的天空难得地晴朗，在周遭冷色调的衬托下拥有了充沛的氧气感，又像是“自由”的代名词，令长久压抑着的躯体不自觉地想要大口呼吸。
　　走过一个不起眼的巷口，尘千寻忽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