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心脏》幽雅youya

8、8.“对不起，对不起……”

　　幽诡夜去了负一层。而棠云敲开尘千寻实验室的门，看到尘千寻一副无奈又分明是“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他从前也是这样的人吗？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和我了解到的人类性情不同。”
　　尘千寻颇感惊讶，这家伙居然能忍受了幽诡夜将近两年、此时还用真心关切的语气问话。这种闲得没事腻腻歪歪还极度脆弱又有创伤后遗症的人，一般人早和他分了。
　　然而很可惜，他并非医治这颗心的良药。
　　尘千寻把选择权还给了幽诡夜：“你应该去问他自己，这是你和他之间的事。”言下之意，这跟你有关。棠云玩不了文字游戏，他听不太懂尘千寻的话，只觉得他冷淡疏离。
　　那一天，他明明听见尘千寻和幽诡夜在争吵，但听不清内容。
　　他想，幽诡夜一定能给他一个解释。他飞奔向下，阴暗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快如擂鼓。
　　实验室的门被棠云推开，情急之下，他忘了敲门。
　　幽诡夜正在发呆，见他来了，好像也不很意外。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艰难地开口，讲述那些被他避而不谈的过去。
　　棠云了解到“自己”的死，了解到幽诡夜是如何制造出自己的躯壳和思想，了解到幽诡夜和尘千寻之间关于自己是否应该诞生的争执。
　　“……当你再一次睁开眼睛时，我真的很高兴。我认为所有的痛苦和坚持都有了意义。”
　　望着对方红红的眼圈，明明是表白的话语，棠云却坐姿僵硬。
　　事情似乎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即将脱轨的列车发疯一样闪烁着警示灯却无法挽回。
　　“……可是，有一天我发现，我不得不承认尘千寻的话是对的。我并不百分百了解棠云，你只是被我理想化过的棠云，不是真实的他。”幽诡夜将头埋得很低，不敢去看对面的人，带着鼻音的声音染上了沙哑。“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仿生青年呆愣住了。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摧毁，坍塌在了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门，又是怎么跑到车站的。
　　天已经黑下来，雨下得很大，周遭一片荒芜。他不知道外面在下雨，不管不顾冲出门后浑身早已被淋湿，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夺眶而出的泪水也许已经被雨水冲刷掉，也许暂时还没有。他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
　　棠云突然眼花了一下。他可能有点进水，所以不得不在这里避雨。可雨停了之后，又能怎么办呢？
　　一直以来甜蜜的爱露出了它的本质。那份爱，他从未真正拥有过。
　　现在说已经太晚了，原本不知爱为何物的仿生心脏陷在爱中，难以抽离。远处的城市影影绰绰，末班车早已离去。幽诡夜打着伞找了很久，衣物轻易就被疯狂的大雨浸透，夏夜的冰冷却由内而外将他冻结。
　　全都是自己的错。
　　他去了许多地点，在双脚麻木之前看见了棠云。青年坐在长凳上，侧身看着站牌上不断变幻的广告图片，深深浅浅的蓝光映在他身上，平添许多孤寂，却也美得令人心碎。
　　棠云看到一个人影自滂沱大雨中走来，他靠服装和伞勉强认出这是幽诡夜。复杂的情感纠缠着心脏化为了疼痛。
　　“抱歉。”幽诡夜坐在棠云身边轻轻说，一遍一遍。棠云想翘起嘴角像往常一样安慰他却做不到。未干的雨水挂在脸上如同眼泪一般，他止不住地哭泣，向往却绝望地说道：“被你爱着的他该有多幸福啊……”
　　幽诡夜愧疚而痛苦地沉默着，想触碰棠云，却终究没有抬起手。
　　这是无法赎清的罪过。

　　两人浑浑噩噩地游荡回了家。棠云向幽诡夜请求，关闭他的感知系统。他想要永不醒来的睡眠。
　　两人坐在实验室的床边。幽诡夜为棠云把头发擦干。
　　“好啦……你别太难过，我不会恨你，只是你不再需要我了，所以我要离开。”棠云说道。他最终还是希望幽诡夜能够幸福。
　　幽诡夜露出苦笑。他从正面主动抱住棠云，怀里是沉甸甸的重量和温暖，他伸出手指，用指纹关闭了后颈的系统电源。
　　永别了，我的恋人。

　　“……之后他把实验器具搬到了隔壁的房间，买了一束塑料玫瑰放到棠云的房间里。过了几个周，他开始制造你。”尘千寻语调平淡地说，“他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决定要走的。”
　　“然后呢？”穆言追问道。
　　“然后在你苏醒之前，他离开了。”尘千寻说道。幽诡夜锁上了卧室门，但曾经的生活痕迹却还一直存在着。尘千寻不是这么感性的人，他只是懒得去管。
　　穆言默然。他的四肢不知不觉中已经发冷，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故事，还缘于他怀揣的心思。
　　喜欢。字眼于唇齿间萦绕，苦涩却由喉管倒灌。
　　尘千寻转身走开了，背影竟冷漠得有些令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