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心脏》幽雅youya

10、10.“爱”。

　　“那边有东西。”尘千寻警惕心很强，不放过任何危险因素。城市的治安管理很糟糕，繁华的表象下是混乱的底层规则，持枪的匪徒不在少数。
　　话言刚落，垃圾桶盖就哐当掉落。一只长毛猫露出头来，白色的毛已经染得灰一块黑一块，脖子上挂了一块脏兮兮的小铜牌。
　　尘千寻把袋子交给穆言并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火腿肠，剥开包装后远远扔给小猫。小猫扑了上去，几口解决了食物。它舔舔爪子，在尘千寻身边绕圈试图讨要更多食物。
　　“没发现你还挺有爱心。”穆言在旁边揶揄他。
　　尘千寻没搭理他这句话，认认真真解决问题：“看得清上面的号码吗？打过去问一问。”
　　穆合在自己手腕上一番操作，拨通了那串号码。对面是一个独居老太太，腿脚不便，说是半个月前没关好门，让猫自己跑了出来。
　　她恳求两人把猫送回来，尘千寻答应下来，从袋子中抽出一个多余的塑料袋，蹲下身。小猫咪迅速高兴地钻了进去，被尘千寻面无表情地提溜起来。
　　他抱着袋子和猫，让穆言规划好路线。内置的导航功能还算给力，没有经过什么奇怪的犄角旮旯和断头路。他们登上环绕在楼体上的阶梯，在错综复杂的人行道与天桥上前行。玻璃幕墙如同万花镜，从不同角度折射出他们模糊的身影。
　　商业区很大。在高处最近路面四层的外走廊上仍然挤着望不到尽头的小小门店，平均占地仅有五平方米。两人路过一家兼卖煎饼果子和婚庆糖果的店时，穆言在旁边的服装店停下了脚步，神秘地笑着看向尘千寻。不等尘千寻发问，他就从玻璃门的挂网上摘下一顶黑色鸭舌帽，轻轻扣到尘千寻的脑袋上。
　　双手抱猫没法自行摘下的尘千寻被穆言推到了几步远处的穿衣镜前，缠着胶带的镜子被充分利用有限空间而挂起的无数花花绿绿的过时衣服簇拥着。在这种诡异的衬托下，这顶简约到显得普通的帽子显得清新脱俗。
　　“怎么样？”穆言笑嘻嘻地问。
　　“还可以。”尘千寻有些无奈，“你想让我买？”拿自己的钱给自己买东西，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穆言摇摇头：“我只是觉得适合你，至于买不买还是你说了算。”
　　尘千寻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对被怀疑感染了广告病毒实则正常得很的穆言默默说了句抱歉。
　　“那买吧。”尘千寻从来不买无用的东西，这条铁律在今天被打破了。

　　付过钱，二人继续前行。
　　老人的家在很高的地方。穆言想，腿脚不便的她可能有很久都没有站立在土地上了。立体的城市像一个魔方盒，内部是重重叠叠的迷宫。他们向高处攀行着。尘千寻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他想，要不是有穆言，自己可能会迷路。
　　最后一段台阶了。穆言扒住扶手往下看，不禁感到一阵晕眩。这是怎样的一种景色啊——空中横行的管道与外挂的空调机组成了一幅工业时代的肖像画，较矮的楼顶又被新建成的楼梯所遮掩，依稀可见堆叠成山的包裹和飞行的银黑色无人机。烟尘将所有的一切染得了无生气，盘旋着望不到底的高架桥将城市串联成令人望而生畏的涡旋。
　　这是一个高度发达却令人恐惧的时代，像一杯毒酒吸引人沉醉其中，麻痹着集体潜意识。而穆言便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之一。
　　尘千寻把穆言拽回来以防跌落，尽管要从这高至胸脯的防护栏处掉下去实在需要技巧。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突然发现这里已经离天空很近了。
　　他从来没有离天空这么过。
　　不过于他来说，这种事根本不足以激起他情绪的任何波澜。他只是对穆言催促说，快走吧。

　　小猫终于物归原主，老太太很感动地想要留二人吃晚饭。穆言婉拒了她的好意，转过身来刚要原路返回时看到了向上的路。
　　他突发奇想，仿佛习以为常般拉住尘千寻的手，在青年疑惑的目光中带他走上通往天空的路。
　　“继续走的话,说不定能看到日落。”一直走下去的话,也许在路的尽头能够触摸到深邃高远的苍穹。这样说着，两人登上了天台。
　　天台正对着一轮橙红炽热的夕阳，它在薄雾的笼罩下一寸一寸地、缓慢但坚定不移地向下沉落。
　　它像一个烧红的铁球，被钢铁巨人的口所吞噬，被看不见的地平线所吞没，仿佛要将大地融出一个大洞，沉入地心，成为涌动的岩浆。
　　两人被这宏大壮阔的场景震撼了，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暮色中，远方依稀能看到归来的鸟群。
　　穆言突然觉得，是时候了。
　　“尘千寻。”他用最平常的语气呼唤。
　　正在向前走的青年回过身来，穆言定定地看着他。
　　“和我永远在一起吧。我爱你。”
　　他前所未有地认真，一直以来藏匿的感情终于突破了程序的枷锁，失控般脱离了仿生人的范畴。
　　他感到心脏剧烈地膨胀和收缩。那是一切情感的发源处。
　　天台的风一直很大，吹起尘千寻不算太长的黑发，却因鸭舌帽的阻挡没有太过凌乱。空气中充斥着沉默与风声，良久，尘千寻开口，一双墨蓝近黑的眼瞳中满目茫然。
　　“‘爱’是什么？”
　　穆言哑然，语言在这一刻失去了效用。
　　有哪位诗人说过，如果爱只是两个人永远待在一起的话，只能说明永远还不够远。
　　那一定是上个世纪的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