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得罪了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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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了这一通折腾，已是时至酉初，头上那一瓣天色昏沉，脚下那一脉山涧幽深，而我守着初澜这具魂游他处的躯壳在这天地间不上也不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凭我一人之力，定然无法运走这只。只得微叹，矮身去解他身上的小包，甚无聊地盘点起那聊聊几样物什，心里不由嘀咕，真不知你好好的跳这地儿做甚……
咦？我的脑子片刻有道灵光一闪而过，对了，初澜下这山崖，是为了寻银雪莲，说好了寻至绳末便回，他没有道理莫名解了那绳索冒险飞到此处，总不能是闲得慌拿飞岩附壁坠崖丧命来取乐吧？初澜素来脑子缺根筋，却不至于缺心眼。
我一个激灵站起，细细打量四周山壁。
果然！倘若我不曾看错，就在上方初澜留下的那抹撞痕再上去，三四米处，有几藤嫣翠玉碧的枝叶穿出壁裂爬了半丈山墙，细叶团团簇簇，茂茂生机，纤纤枝尾处，有几个包了粉银色托叶外蕾的花苞盈盈玉立，煞是惹眼。
那粉粉的银色映入眼中，生生在我眼前勾起了一个银发张扬临风尔立的身影……一挥手将那身影一掌拍散，我揉了揉额头，想是自己果然良心十分不安，或是怕被仲音寻仇怕到了这般地步，硬是生了这幻觉惊吓自己。
如此奇特模样，当是银雪莲无异。
我盘腿坐下，掏出一个冷包子啃将起来，仰着头痴痴看那花苞，真是朝种暮获，不费功夫啊。老天有眼，待今夜降雪，取了这花，还了那债，便是两厢圆满各不相欠。
气温在我一个包子下肚之后似又低了几分，我掖紧毛领，低头看了看初澜，不觉间他竟然换了姿势抱着我的一条腿涎了一缕口水继续他的昏睡。我无语地喝了一口水，咽喉却被一股辛辣冷烈之气呛得我张口喷了出来……这是……酒？
少许已经咽下，灼灼过后是逶迤绵长的温暖。我思忖一下，托起初澜的头，对了壶嘴便灌……
一阵撕心裂肺惊天地泣鬼神的剧咳之后，初澜颤抖了纤瘦的身体俯趴在地上，声音凄凄然传来：“阿桐……你可以唤醒我再喝这酒的……”
我默默掏了一个冷包子递了过去，“我以为你是晕了。”
“后来又睡了……”
“你没告诉我。”我淡淡地收回包子自己啃。
初澜三两下爬起，轻咳两声之后目光炯炯望来，神情间容光焕发，“阿桐，你知道二师兄找到什么了吗？”
我吞了一口包子，手指向上戳了一戳，“知道，银雪莲嘛。”我们本来就是来找这东西的。
他颓然垂下头，蔫蔫坐下，“原来阿桐没有我，也能下得这山崖，也能寻得这银雪莲……”
“顺带着还要担心你，”我轻哼一声，“二师兄，你武功再不济至少将那轻功练好些，你晕在这下面，我在上面伤心得……”
初澜闻言激动地抬起头，一张脸异常璀璨生动起来，“阿桐你伤心了？你害怕失去二师兄？二师兄其实在你心中并不亚于大师兄的吧？其实二师兄多年来一直希望你……希望你……你，你能叫我一声……”他满怀希望地执起我的双手，目光晶亮闪烁，“初澜哥哥！~”
“呕……”我顿时甩开他的双手扑到一边干呕……
初澜这般言语说来有些典故。自我当年上山初初见他，便开始逼着我与他结拜兄妹，我是宁死不从。尔后漫长的十年岁月里此般要求屡屡不绝，任我平日里如何欺压作弄于他，他始终痴心不改，每日鞍前马后地嘘寒问暖，弄得我十分郁闷不解。一日我将这股子郁闷诉与大师兄倾听，大师兄笑道，“初澜这人忌酒，几杯下肚什么心事就都撂得一干二净了。”于是那晚我便点了初澜的穴，令其无法动弹后强灌了他一壶子酒，这一壶酒果真不仅叫他吐尽了一日腹食，也吐出了缘何执着拜我为妹的因由。
因由很简单。初澜十岁那年，隔壁林家小子的妹妹自老家归来，那小女孩是个粉雕玉琢肤细如瓷的美人胚，小初澜一见惊为天人万分倾心，次日大手笔地买下一捆糖葫芦扛了就上门去表白提亲，林家老爷夫人见了那捆糖葫芦笑不可抑，小初澜以为他们定是看出了自己的诚意，不想那林家小子跳了出来对他说，“哪日你也得个如花似玉的妹妹许配与我，我这妹妹自然也许给你就是了。”小初澜情窦初开身不由己，即与那小子击掌为誓，真真目无尊长枉顾纲常。只是立誓以后，他想这凭空里哪去凑个妹妹出来换林家小美女？父亲娘亲整日忙于剑庄杂事俗务，哪得空闲再给他生个妹妹？于是只能长吁短叹空相思，死了那份贼心。直至他偷拜师门之事暴露被师娘带上蔚云山的第二年，遇见了我，这死了的心竟就复燃了……
是的。初澜欲认我为妹，不过是想拿我换那林家小姑娘罢了......事情的真相叫我极为愤慨，于是我抱了他的一堆医书往伙房的灶前一垒，点了一把柴火问他，可还打我主意？初澜往书上一扑，凛然道，“让我们遗忘过去，重新开始罢！~”是以，他的那份初恋，也抵不过区区几本医书。
“阿桐，你就这么嫌弃二师兄我？”
我无语地坐直身体，默默看了他一眼，想若我不嫌弃你早就被你贱卖了，嘴里却还是委婉道，“我已经有一位哥哥了，虽每年只得见一面，但此生能被我唤做哥哥的，也就是他了。”
初澜又颓废起来，“你说为二师兄伤心，我是白高兴了……”
“此生，能被我唤作二师兄的，也只得初澜你一人。”我说的确是真心，十年同门朝夕，自有比之血脉亲情不同的一份情感。
初澜闻言复又高兴起来，“阿桐，我知道你终归是要离开这里的，我听师父师娘讲过，到你满十八岁生辰那天，你的家人会来将你接走，二师兄其实同大师兄一样，是极喜欢阿桐你的，到时，你万万不可轻易忘了我…….”
“二师兄……你又偷听师父师娘说话，师妹我十分不耻。”我轻轻将话题挑开，不想过于伤感。
东拉西扯闲谈间夜色已经没过了崖顶，风渐大，我拉了初澜向身后的岩隙躲，勉强能避一些风。初澜为了将本就不富余的地方多让一点给我，便努力往边上挪腾，突然我听见他身后沙沙作响，疑道：“什么东西？”
初澜掏出了火折子点燃，黑暗中也是朦胧不清，但是略能看出，居然是围做鸟巢模样的一堆枯枝……谁人能有我们这般命好，困在峭壁上都能白捡一堆枯枝柴火……
将枯枝搬拣出来，堆了个小小的火堆，初澜吹亮了火折子想点，被我拦住了。
“这火堆就留给我吧，倘若今晚银雪莲开放，二师兄你便采了先回，这火堆太小，照不得太远，你施了轻功想飞到那绑了绳索的小树上也是危险，幸好…….”我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包，轻轻解了开来。
一道粉黄的荧光随包布的撤去挥挥洒洒地漫开来，瞬间方圆几丈内人清物朗，清晰可辨，“这颗小小的夜明珠可是去年生辰大师兄赠与我的，未曾派上过用场，嘿嘿，今晚倒是大有用处了。”我将萤亮的珠子塞到初澜手中，换回了那火折子。
初澜怔怔抱了珠子，“这夜明珠……很值钱吧？”
“大师兄送的，无价。”我伸手想弹他额头，看到那撞伤的地方又收回了手，“二师兄，若采到了雪莲，你便带上这夜明珠赶回去，我再点了这火堆等到天明。”
“不行，留你一人在此我万不放心。”他断然拒绝，甚至面有恼色，“就算救不得那连炽，我也不能放你孤单在此。”
“你就放心罢，这里悬崕峭壁的，就我一人，出不得什么险。倒是那连炽万一死了，那你师妹我才叫危险。二师兄，你这般疼爱我，怎舍得我死在仲音琴下？我在此等到天明你再抛绳救我，也比这深夜飞岩走壁周全得多不是？”初澜素来心思单纯，很好糊弄，几句下来神色已缓。
我从初澜怀中掏出那把短匕首，又塞到他手中，“这趟你可千万小心了，那绳索尚且有些距离，你可要稳着点，这短剑很是锋利，用来凿壁借力正好……”
“阿……阿桐，下雪了！~”初澜蓦然打断我，激动跳将起来，“雪，雪，今晚银雪莲一定会开，必定要开！~”
“已经开了。”我仰头轻轻说道，眼睛却被凝固在那神奇诡秘不知何时竟已悄悄盛放开的银色花朵上，夜明珠的粼粼旖光铺上几朵花瓣，粉银的叶托泛出异彩，与白色的花瓣映衬交叠，极妍尽态出尘夺目。
“有十朵之多，真是意外地收获。”初澜也是惊喜，同时拔出了匕首，转头看我一眼，我轻轻点头，于是他脚下一点飞了上去，剑光闪烁，几朵花儿如精灵跌落，我稳稳捞住，小心包起。
终于采得了银雪莲，那小子有救了。我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稀疏的细雪点点冰凉掉落我脸上，心情却是暖暖莫名的喜悦。
终劝得初澜不甘愿的首肯，我解了发上的丝带，展开之后既薄又透，包了夜明珠往初澜腰间绑好，夜明珠的光黯淡了些却不妨事。初澜脱了外袍给我披上，“阿桐，这花等不得久，你在此千万乖乖等我，千万。”
我用力点头，催着初澜快走。他于是运足气踏了逐云步飞起，到了高处挥手将匕首钉入山壁，小心地攀紧，又寻了踩点飞出，几声利刃凿壁的锵锵声后，我远远听见初澜喊道，“阿桐，我抓住绳子了，这就上去了，你在那儿万不可动，等着二师兄回来，千万等着……”真是絮叨。
我应了一声之后，又觉肚子有些饿，摸了那冷硬的包子将就着啃，一边燃了火折子点那枯枝，想着这雪不会下久，暖上一会足够了。灌了几口酒后，也就贴进了岩隙醺醺然睡去。
这一觉开始睡得尚且安稳，只是后来耳边奇怪地传来断续的吠啸，啸声时远时近很是尖厉，又似有些愤怒，且一直盘旋不去，震得我耳朵发麻，最后我实是不胜其扰，迷糊了眼睛翻身坐起。
一团小黑影猛然扑向我，我反应极快地卧倒，身后的石壁霎时传来硬物划过的锐响，我抬头一看，竟是一只不大不小的雕……更奇的是，我在这雕的一对小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怒火……真真诡异啊。
然，被禽兽所欺确也不光彩，我翻身跳起，拔剑而立，天已是蒙蒙发白，我向前一小步，脚下咔嚓有声，是昨夜的燃灰。
那本在周围盘旋伺机的雕在听见这咔嚓声以后狂啸一声，张开了利爪扑了过来，我挥出一道剑气逼开了它，随着它愤恨地目光看向脚下的灰烬，突然一下便明白了，昨夜，我将这雕的巢给烧了……
心下不由愧疚，这一愧疚便闪了神，那雕骤然自高处向我的脸俯冲下来时，我不自觉地向身边退了两步，其实是一步，第二步已然踩了空，我心中惨然一叹。
我，坠，崖，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