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真叫人白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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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猎寒风，云过崖半。
刚过午时，晨时的霜白化去，我站在濡湿的崖石边俯瞰下去，心里顿时凉飕飕地忐忑起来。
“似乎……”我伸手指了指崖下，“很深。”
初澜在一边呼啦呼啦地铺开绳索，转头说：“你就在这上边等我，帮我稳住绳索，放心，先是顺着绳索长度下去寻一寻，若见得花苞，再上来等至夜晚采摘，这才万无一失，若寻不得，再深也不能冒这险便是。”
我急急点头，“二师兄，你可千万不能勉强，绳索到头了便马上回来。”
他将绳子一头紧紧系住靠近崖边一棵看起来健壮的歪脖树，我用力踢了踢，怕不可靠。绳的另一头系上了他的腰，我蹭过去多打了两个结，怕不可靠。
初澜嗤笑一声，“阿桐，原来你还是很关心二师兄的呀？”说着甚有气势地学大师兄的样子摸了摸我的头。
“我更怕被仲音弹成马蜂窝。”
他无语地看我一眼，试了试绳索，绑紧身上的小包裹，转身运了轻功翩然跃下崖际。
我牢牢地看紧绳索这头，时不时摸摸牢固的绳结，又时不时趴到崖边张望，云雾渺渺难以辨清，只得一会这绳索便绷紧了，看来二师兄该要回头了。
许久。这绳索足足绷紧了两刻钟以后，我开始不安，照初澜的轻功，即便是再慢，也该回来了。
伸手拉住绳索轻轻一扯，丝毫扯不动，丝毫没反应。心里不知为何深深一沉，趴在崖边向下大声唤：“二师兄，二师兄，你没事吧......吧......吧......”声音如水波漾开层层飘荡回旋直至消弭远去，却得不到回应。
拉紧的绳索至少说明二师兄尚在彼端，只是为何迟迟不回。
我还是牵着那绳索屏息等待，一刻，两刻，三刻。直至交握的双手十指泛白，忍无可忍，倚身拉住绳子往回扯，稍用力，更用力，再用力，忽然绳索猛的一松，我整个人后仰摔坐于地上，傻了一般脑子一片空白。
浑身一冷，骤然回神再扑过去拉那绳子，竟极轻易仿佛另外一头失去了重量般不一会就完全收回了绳子，在这绳子的另一头，居然绑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显是被我生生扯断的。
我紧紧捏住那树枝，身上一阵寒似一阵，站在崖际茫然四顾，渴望那一抹青衣脉脉的身影，都是，都是因了我，他才毅然下得这莫测深渊。十年同门，初澜在我心中，与兄长无异。倘若，倘若初澜真出了事，我这辈子……我这辈子……该如何心如刀割？
心里一下大痛。回身一把捞起那绳索，解掉了那断枝，围上自己的腰，学着初澜早先的模样绕了三圈仔细扎好绳结，走到初澜方才跃下之处，仰头一吸气，低头看好每一个落点，轻轻一跃。
下得几丈深处，我已经寻不得落脚点，在运气一个侧跃之后，我稳稳抱住了一棵横出山壁裂缝已然半枯了的树干，几片干黄的树叶打在脸上，满是冰凉。
微微一施压，树干巍然不动，于是我放心翻坐起来，双手撑扶，放目望去。
入目满是空旷与萧瑟，山壁上青苔横生岩迹斑驳，脚下光影不明烟雾微胧朦朦未清，一道冗长的深渊悬空铺下幽不见底，有风轻啸划过，衣琚挲挲有声，我的身影淡淡地拉长在嵯峨潮湿的青壁上，顿觉寂寥阴森无限。
我蓦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大师兄初初带我下得蔚云山，一时被那险峻凌厉的山势惊得迈不开步子，也是大师兄伸出了衣袖，引了我飞下山林，翠屏碧障间大师兄雪白的衣袂翻飞如云，迤迤逦逦，如墨黑发拂上我的脸，痒痒的心安。
彼时此时，长身玉立在昨日，丰容盛鬋于他朝。
“二师兄，二师兄……”山壁间回来荡去飘着我的呼唤声，“你听见了答一声啊……”
任我几近口干舌燥，不得回答。将绳子往下拉，目测一番剩余的长度，二师兄该是在我身下约三或四丈深处解去这绳索的，再往下一些，也许，他就在那里……
咬咬牙滑下树干，攀着石壁裂缝或是岩面凹凸向下移动，脚下越来越难找到借力点，手指的承重强度越来越高，细细的汗渗出颜面，手心稍稍出了汗，要冷静，要沉着，我心里一遍一遍叮嘱自己。
在我探出右手抓住一段拱出山壁的树根时，手指瞬间滑脱，身体刹那滑壁下坠，我一声尖叫中有碎石土块随我哗啦跌下，声音在极短的时间突又戛然而止，腰间剧烈一紧，勒得我眼前一阵明暗昏花，辨不清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坠崖了？没死？强劲地心跳声反倒安抚了我，是这绳索救了我的小命。
脚下唰唰有声，我惊魂未定，好半饷后才敢吸气俯视下去，竟见崖壁虽摧崣绝险直劈而下，尽处却遥遥地入了眼帘，绿水烟波袅袅，傍山卷秀茫茫，半面山水，半面叠翠。
我在崖顶时，总想见这崖下该是怎样一番乱石盘桓阴森悚人，不定还有一些毒蛇野兽盘踞往来，且有尸骨横陈……
不曾想破了那障雾云烟，光景是这般迷人。
迷人确是迷人，只是离得忒远，脚下尚且是凌空削险，怕是有命远观，无命亵玩。我收回目光四顾两旁，近身一米余处有棵插壁小树，树身赫然有一截断去枝干的痕迹，如此说来，二师兄也是到了此处？可是，为何不见踪迹？不会果真……惶惶张望间，脚下左侧向下四丈远处一个藏青色的点吸引住了我的目光，那是……
我轻轻一荡攀上了旁边的小树，脚下整好也找到了踩点稳住身体，再往那青点细望去，甫一看清内心顷刻惊喜交加涕泪欲下，果真是初澜，真真是初澜！
那身影所在之处，恰是山壁迂回间两块巨大的岩石相接后下方岩面多余凸出的一块丈大地方，他的身体仰倒在石面上，了无声息。寻得初澜是喜，看得他那番模样却是一惊……
这般距离，只需借力向左跃出运气循壁斜插而下，到得那凸壁该不是多大难事。我于是小心解了腰绳，系于树干……初澜早时应当也是如此做的罢？思及此，我撤了手脚下一点身体轻盈飞出。
清风一阵拂面而过，有碎石细枝在我足尖点过之后窸窣有声，少许脱落扑簌而去，声响未及尽处时，我已站稳初澜身边。
他的身体就那么四仰八叉倒在石面上，我蹲下一探，一口气松了下来。初澜只是晕厥了过去，呼吸……还是有的。
我看他右额边一摊硕大的淤青，稍有破皮出血，伤口处沾些许灰土，再抬头查看上方，一人高的山壁处愣是有抹脱了灰的撞痕，这一刻，我仰天长叹，“二师兄，我早让你将那逐云步练好，你怎的就不听呢？”
这境况普通人一看便也明白，他是运完气没能收得住，落地后直接扑上了山壁，撞晕了过去……
真叫我这师妹欲哭无泪，白白断肠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