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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倘若你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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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二味药……”
“如何?”
“只得一味难寻。”
“哪一味?这小子好歹是个皇子,应是不缺钱,高价收来便是。”我从初澜身后扒拉着他肩膀看他抱在胸前的那本破书,书页残旧发黄,乃是受我床腿摧残所致。
“千金难寻。”初澜起身至门口,仰头看天。
我也一起看,“你这是在装深沉嘛二师兄?天下之大,有何奇珍药材是金钱换不来的?”
“有,”他做思索状,“银雪莲。它是制银莲丹十二味药中的主药,且,世间无人能存得此药。”
这世间珍稀药材无数,少至绝无仅有,也不至于到没有的地步,那连炽岂不是没希望了?他没希望了我也就更没希望了。师父虽未必敌不过琴魔大叔,但我不能因一脚过失祸害了师父名声,还是收拾收拾回丘国找我爹娘去罢……
“阿桐不必忧愁,二师兄一定会想办法找到雪银莲的!”一只十指白皙纤长的爪子坚定地拍上我的肩膀,其目光中有火花烱烱,十分有神。
我一把扯下爪子,疑道:“不是说无人存得此药么?”
“据书中记载,这银雪莲性寒,喜生长于极阴极寒之处,花苞在冬日生长,雪夜开放,遇光即萎,而它复气生脉的奇效,也只能在盛放之时取得,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在夜晚寻得开花的银雪莲并且连夜熬制取汁,那么再辛苦寻得都无用处。”
果真千金难买。
听完初澜这番话我更为忧愁,“先不说这炼制条件何其苛刻,就是要找到它的出处都不是易事。”
初澜啪一声合上书,咧嘴一笑,“阿桐,你不了解我那古怪的花师父。他虽性格有些乖张偏执,大都也只是虚张声势。他多年来研医成痴,为一本《神灸百穴经》与仲音做些交易倒也不奇,不过既然他答应了救连炽,又让仲音将连炽送来蔚云山,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一头雾水地抓头,觉得这平日里傻里傻气老实可欺的初澜怎的也有说话高深的时候,“二师兄,你到底想说什么?”
“蔚云山地理特殊,是以常年沁冷,至冬尤甚。我时常采药,以西面散去,属阴性药材渐繁,想来再往深处去,便极极可能寻得银雪莲,且……”他抚眉望天,“今夜定有薄雪。”
听到此处我不由雀跃不已,“那……那我们这就寻药去?”
初澜摸摸鼻子,面有难色,“阿桐,你难道忘了……这西面深处,便是悬崖么……”
一时间忧愁铺天盖地排山倒海而来,我想到那面深不可测的悬崖,从小大师兄就严禁我靠近,为防我淘气出了万一,他还在我们屋舍的西面砌了围篱提醒我不得往西面去。
“悬崖……那就是没有银雪莲了……”
“错了,正是因了那悬崖,我方印证了花师父话里的含义,蔚云山上确实生长了银雪莲。那面悬崖以下终年不见天日,天时地利,正是银雪莲长年生长的好地处。”初澜难得语气如此笃定,我已然信了八分。
可惜就算有又如何?怎下得这悬崖底下?
万万不能连累了师父,师父单手攀崖,再高深的武功也起不了多大用处,师娘比不上我身强力壮,我嘛,哪比得上常年爬山钻洞采药的初澜……
“阿…..阿桐,做甚用这眼神看我?”初澜在我灼灼期盼的目光中连退数步,沉痛道:“阿桐,你当真如此不怜香惜玉……”
“……”
“好吧,为了我家阿桐,二师兄我刀山火海也就去了!”他伸手抹一把脸转身奔进连炽昏睡的木屋。
原来是为连炽切脉。
“出发前先喂他汤药,明日辰时之前,不论能否采得银雪莲,都要赶回为他续药,”他微皱眉,“这脉象过于虚弱,如若不得银莲丹,恐撑不到仲音取得医书返回之时。”初澜说完匆匆出去端药。
我忪然一怔,手心泌出汗来。姑娘我年方十七,正是青春好时候,未得如意郎,怎的老天就平白让我几乎摊上了一条人命债?这也实是太冤太冤。
在床沿轻轻坐下,看那昏睡中隐隐轻蹙的眉宇,眉梢挑起,眼尾似浸银有略略萤光,这双眼张开的时候何其嚣狂,下巴弧度完美又凌厉,薄唇带翘是否天生凉薄,否则怎么甫一见面便出言刻薄以致惹恼了我,吃这苦头?
银发千丝万缕散在枕边,右耳那颗金刚石熠熠生辉,仿佛在诉说它的主人曾经的光芒。纵然往日光芒万丈,如今也只得孤身在此,命运托付他人。
“你放心吧,倘若你死了,我便还你一命。倘若你醒了,往后再惹我也不会对你动手就是,真真是怕了你了,好生等我们采药回来。”
这一趟,首先要瞒过师父师娘。思前想后,与初澜打了腹稿,就说他急需下山购药为连炽续命,我呢,则是出于愧疚不安,愿一同下山出一出那很是绵薄的一份力,否则良心受谴夜不能寐……
初澜半张了张嘴巴一指我,“阿桐,分明夜不能寐的是我……”
我一掌拍掉他义愤填膺的手指,“那是因为你学艺不精。”
“分明……分明是你的床腿垫了我的书……”在他的激愤声中我迅速走远。
很是顺利地报过师父师娘,期间师娘正为昨夜之事与师父闹着别扭,师父坐立难安心思全无,哪有空闲管得我们。
初澜准备了一捆绳索,一壶水,一壶酒,在厨房顺了几个包子,一个火折子,小心用油布包好,朝我一打眼色表示出发。
我犹疑道,“二师兄你出门采药从来不带兵器?|”
“不带啊!”他乐呵呵地说,做蹑手蹑脚状欲潜出房门,被我挥手示意停住。
“那你碰上山野猛兽之时是如何活下来的?”
“能跑即跑,跑慢了被咬两口还是跑,始终是要给我跑掉的,身上的伤整好自己平日制了药派派用场,药效自己观察感受,其实更好。”
“……”我对初澜的命大首次感慨良深,“二师兄,原来你活得也不容易。”
将飞凤双剑缚紧背后,捞了箱子里一把匕首硬塞进初澜的襟口,“今日你是要带,不定可救师妹我于水火。”说完又趴到床底,拖出那小箱子,扑腾倒出一堆装了胭脂水粉的瓶瓶罐罐,翻检一通之后找到一小包东西往怀里一揣,拍怕灰尘宣布:“出发!”
于是初澜揣紧了匕首,带着我悄悄越过大师兄竖立的那一方围篱往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