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大师兄的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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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早的微风携寒来袭，一夜间漫山薄雪细霜。
初初卯时，我的屋门响起轻缓的指节叩击声。我卷了薄被瑟瑟起身，一呼气就是一小团白雾。
木门打开一半，冷风蜂拥挤入，门口是抱了一床被褥的大师兄，推了门极快地闪身进来脚后跟稍用力门已闭上，一气呵成。
“昨夜霜降，想起师妹你这惧寒的毛病，一早先去初澜那边取了他的被褥来给你将就，待母亲晨起再去她后房拿新的来。”
他高大的身子矮在床沿替我铺那被褥，细碎的黑发遮了半脸，看不见却能想得见的温柔。自小宠我极深的大师兄，多得他十年如一日的映照煦拂，安抚了我大半思亲刻骨的寂寥，是以平日里我再任性妄为，到得大师兄面前也是十分乖巧听话的小师妹。
我吸了吸冰凉的鼻头，钻入师兄尚在腾理的被褥中，疑问，“既是二师兄的被褥，难不成他今日这般早起？”
大师兄呵笑着为我掖好被褥，“你那二师兄昨夜本就未睡，现如今成了他师父的指望，整个人如同浴火重生般扑在大堆医书里，方才我过去的时候，那双眼睛瞧得人瘆的慌，劝了无用，一会你去了试试，他最是怕你这丫头了。”说罢捏了捏我的鼻尖，“都红了，你再睡一会吧，今日早饭我来做。”
我在床上翻腾几番以后了无睡意，爬起来穿好衣服想着去瞧瞧那死心眼的初澜。
药庐顶上也覆了薄薄一层霜雪，烟囱冒了轻烟，有淡淡的药草味。
果然初澜是将自己埋在了医书里，进去时先是看见那身披了袍子的单薄背影，左边右边前边后边皆凌乱地堆了新的旧的书籍，我啧啧一叹，“二师兄，你这是何苦，不要最后没救着那连炽的命，反把你给搭上了，这叫师父情何以堪。”
初澜听见我嗓音以后脑袋便耸拉了下去。
我踱近了药炉，轻嗅了嗅，“又做的什么药？今日这味道还可以。”
“原本是有这么一本书，记载了银莲丹的炼制之法，可惜我略略翻过就不知收在何处，房里所有的书都查阅过数遍，却恁地教我如何也找不着。只能先熬了参麦汤解解急，一会凉些去喂了那连炽先，”他伏低身子轻咳几声，转过头来。
血丝眼，鬼魅脸，唇色泛青，眼圈乌黑，骇得我连退数步，“二……二师兄，一夜不见你咋见老了呢……”
初澜顿时泫然，“阿桐，你怎可嫌弃我？若不把这白毛小子救活，待他舅父仲音得悉他亲侄子是被你一脚踹死，你还不被他的魔琴弹成马蜂窝……师兄我都是为了你啊……”
我大为感动：“二师兄你真好，这样吧，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给那小子喂药。”
初澜噙着泪花卧倒，不一会鼾声如雷。无奈找了件厚袍子给他盖上，低道，若不是看你模样着实残败，才不轻易着你的道呢。
端了药去客房，毗邻大师兄的那间小屋。
连炽还是昨日的睡姿，盖了厚实的被褥。费了些力气将他半扶靠在叠起的枕头上，那张原本冶艳的脸光芒全无，呼吸倒是均匀的，脑袋顺着枕头倾斜，静静靠上我的肩。
我肩膀一僵，赶忙扶正他的头，触手柔润冰凉，心下不禁生出愧疚，早知你有病，便不该与你计较了。
汤药喂了一半，也洒了一半，甚是愁人。
帮他擦拭唇边药渍，忽见那双唇微微一动，极轻极细地唤：“水儿……”，是个人名吧？
我将他身体放平回去，在床边俯身道，“既然心中有在乎的人，就该快快醒来，这世间有你牵挂的人，也有牵挂你的人，活着才是美好。”
大师兄在正屋摆上了清粥小菜，我是循了香味而至，口水泛滥。两碗下肚，脾温胃暖很是惬意。
“我需离山两日，师妹可有缺物什？待回时顺带捎来。”一杯热茶递进我手里，慰贴得很。
“是苍老太爷给你指派了任务？”见他颔首，我激动地一扯他衣袖：“带我去带我去，整日里练剑却从未派上过用场，我也要跟着师兄行走行走江湖。”
师兄宠爱地拍拍我的头，摇头道：“不行，这山上还有个病人需你照料，交给初澜是万万不可靠的。”
“哼，就算没有这理由，你也不会带我去的。”
“知道就好，别恼，师兄回来给你带几件好看的新衣裳。”他起身牵过我扯紧衣袖的手，捂了一捂即松开。
我对着他欲离去的背影嘟囔不已，“我又不要好看的衣裳，穿了不知给谁看。”
大师兄闻言顿住了脚步，“师兄给你买的，自然是穿给师兄看的。”语气很是温柔低缓，似一只手探进我心中轻轻拨动了某根弦，我来不及细听，他便走了。
这里要说道，苍老太爷实为大师兄苍子栩的亲爷爷。关于这位老太爷的来历只在师娘那边听闻少许。
商丘境内曾有个极为莫测神秘且脉络庞大的组织，是名赤水门。门下分堂列所无数，耳目广布，外渗江湖内涉朝堂，乃令人闻之色变又漫漶不得其容的巨大情报机构。丘国皇朝国主曾试图剿灭，终因不辨其踪且引以为忌，反欲行拉拢。如今的赤水门，半数的情报已是为丘国所需，明暗相峙互有依傍各自取利，倒也其乐融融。
此赫赫有名之赤水门门主，便是我师父的爹爹我师兄的爷爷我师娘的公公苍潜是也。
老太爷其人我未曾见过，师娘也无意叙述过多师父的前尘往事以及家事。却是大师兄时常离山一去便是数日甚至数月不等，经不住我纠缠逼问，几番下来便讲了实话。
大师兄尚且有个姑姑，听闻是个使暗器的高手，行走江湖多年，为赤水门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最得老太爷重用。几年前因不务正业接了个天价暗镖，途中被伏，被救回时已遭重创奄奄一息，老太爷深受打击。苍府的姨娘命人送信上了蔚云山，师父连夜带了师娘与大师兄赶回，从此大师兄便被老太爷留用剥削了。
每每大师兄收得赤水门飞鸽来信，即会与我稍作告别。每每大师兄回得蔚云山，带回的东西大部分是属于我，有用没用的一堆，比如床底下那箱子胭脂水粉……
想起这箱子胭脂水粉，虽用不上，翻出来涂抹涂抹墙壁扮扮闺房也是不错，免得浪费。
我噔噔跑回木屋，往地上一趴，伸手往床底下掏，未及摸到箱子，我的目光忽被一边床腿下垫着的一本黄绿难辨的旧书吸引了。
这是……噢，年前师兄给我新打的床，不想地面不平一边床腿儿悬了空，我偷偷顺了初澜一本砖头厚的医书用来垫了腿，十分好用。
盘腿坐在地上思忖片刻，想不是如此巧合吧？
还是顶起一边床腿儿拖出了书，封面已是破损不清，我一页一页地翻，于第一百二十页处停住，几个大字映入眼帘，银莲丹炼制全法。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