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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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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车里时,心奴才反应过来。
昨天晚上的黑衣人,说的不是胡话,说胡话的是她自己?
但是心奴还是不敢相信,那些宾客没看到过她,可她偷偷瞄了他们一眼,很多人长得让人一言难尽。
那些个歪瓜裂枣本来就是她的归宿,现在她成皇帝,不是别人选她,是她选别人了?
男的女的、猫还是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开个玩笑,心奴长在迎春楼里,从小耳濡目染,自己又没爹,得到的印象只有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想到这里,那个什么大将军也是个男的。
他闯进房间时,她心里害怕极了,没敢看他,但还是下意识瞟了一眼,挺帅的,很威严。重点是他说的话,“我出一个皇位”。
他不是大将军吗,又不是皇上,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皇位又不是他的马鞍,说买就买。
啊——他在骗人。
他说出皇位,只是瞎说话。
但是他是大将军,别人不敢得罪他,所以那么凶的妈妈都一句话不敢说,就让他把自己抢走了。
心奴听院里的姐姐说,越是达官贵人,癖好越奇怪。
之前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也是这样被赎走,以为从此就有好日子过了,结果被扒光了吊在房梁上,手脚都被捆在身后,吃喝拉撒睡都在空中,结果没几天就死了……
大将军就这样在她心里留下了骗子加变态加白脸包公的形象。
想到这里,心奴又害怕起来,把昨晚的事又都给忘了。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脑子只能单核处理,想起一出忘一出。
就连皇上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概念,心奴都不是很清楚。
轿子里就心奴一个人。虽然走得不快,也不颠簸,但她可以听到前面那匹马的马蹄声特别大。
那马蹄声在她听来,越来越像大将军那张吓死人的脸。
等着轿子停下的时间,比昨晚到今天早上等着被卖的时间都长。
心奴这时候觉得还不如给了那帮歪瓜裂枣,好歹是在迎春楼,她这辈子除了小时候偷跑出去被逮回来就没出过迎春楼……
心奴终于哭了出来,她连哭也不敢出声。
一个刚满15岁的小姑娘,坐在布置豪华的明黄色轿子里,无声啜泣,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一样从脸上往身上滚,身上还只穿着漂亮的裙子,刚刚被人卖掉,不知道前途会有什么遭遇,甚至可能会被人吊在房梁上蹂躏,这样的景象确实让人生怜。
但这显然不是大将军的脑回路,他天生缺少对感情的敏感度。
因此终于来到皇宫时,他亲自掀开心奴的轿帘子,看到小姑娘正在一个人悄悄掉小珍珠,又看到她只穿了一袭单薄的裙子,还以为她是被冻哭了。
大将军不免有些看不起她,才走多远就被冻哭了,还是在轿子了。
不过大将军也同时想到把心奴接出来时,好像看到了她旁边就放着大氅,屋子里不冷不用穿,但是出来时他没发话,没人敢多手把大氅给心奴披上……
其实这里大将军又想错了,那些姑娘可能是不敢,但更可能也是没想到,或者想到了也不想做。毕竟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肚子气,又突然面对“许给妓女当皇帝”这样天方夜谭的事。
毕竟是小姑娘,又……大将军想到这里,放下了帘子,低声吩咐人去拿衣服过来。
衣服很快拿了过来,他再掀开帘子想递衣服,跟心奴说到了的时候,上一秒还在哭的小姑娘这时候已经睡着了。
大将军叫醒了她。
大白天,不是睡觉的时候。而且今天也没时间睡。
“皇上。”
大将军声音不大,但对心奴来说很有穿透力,只一声,就把她惊醒了。
小姑娘醒了之后,看到眼前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哇”得一声,再也憋不住了。
但很快她就憋住了,咬着嘴唇用力忍住,只把身子向后缩去。
本来想把衣服给她的,但看到心奴这么怕他,大将军终究还是没伸手,放下帘子走了,让旁边的小太监把衣服给她穿上,再扶她出来。
轿子只到了门口。从这里再到皇宫还有一段路好走,心奴被太监搀扶着跟在大将军后面走。
太监也小声地叫着她皇上,让她小心脚下。
心奴还是一句话不敢说。
就这样走了老半天终于走到了皇上居住的寝宫,那里早就有许多人等着,比迎春楼里妈妈给她安排的“下人”还多。
他们要再次为心奴沐浴更衣,卖身为皇上。
登基大典比卖身接客的流程复杂的多。
心奴要穿着伸不开胳膊的衣服,戴着压弯脖子、看不清路的皇冠,走很多很多的路,爬很高很高的楼梯,坐很冷很硬的椅子。
再爬很高很高的楼梯,走很长很长的路,跪很多很多的画像。
再走很长很长的路,跟很多很多的人讲话。
再走很长很长的路,最后才能回到一开始的寝宫里。
在这整整一套繁琐的仪式里,大将军和那个一开始搀扶她的小太监始终跟在他左右。
哪怕心奴再迟钝,也能看出来所有她看到的人,看到她之后,表现出来的都是难以置信跟不能接受,他们甚至不愿意和她讲话,更别说对她跪拜、卑躬屈膝称她为王,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眼里只有站在她旁白的大将军,包括那个低眉顺眼、温柔至极的小太监。
是大将军让她当皇帝,她今天才会站在这里。
“我出一个皇位”说的是百分百的真话,而且这个世界上只有大将军一个人能说出来。
心奴当时没想为什么大将军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自己本来只会是一个千人骑的下贱货,他一句话把自己变成了骑在千万人头上的九五至尊。
心奴感激他,对他的惧怕也就少了几分。
也敢正脸看他了,事实上,在漫长的登基仪式里,心奴许多次偷偷瞟大将军。
得到的回应都只有一句:
“专心。”
回到寝宫里之后,心奴简直把这辈子要走的路都走完了。浑身都酸疼得不像话,尤其是双腿和双脚,简直不是自己的一样。
因此,刚接触到床,她就直接躺了上去,身子四仰八叉,皇冠歪下来,不要说皇帝样子了,连女孩样子都没有。
大将军这次难得体谅了她,没有说话,吩咐寝宫里的太监准备热水和饭菜。
水和饭菜都送来了,宫女们也都准备好要伺候皇上沐浴了,大将军突然想起什么,让她们把心奴的鞋脱了。
鞋子被脱掉之后,心奴感觉像是被从地狱解放了一样,感到一阵突发的舒畅,但整双脚还是没有任何知觉。
她躺着看不到自己的脚是什么情况,大将军却看的一清二楚。
整个脚只有两种颜色:苍白和通红,外加大大小小的水泡。
五根脚趾更是红的像火烧一样。
白是累的,红是冻的,水泡是磨的。
难为她了,大将军想,坐轿子都能被冻哭,脚被累成这样竟然一句话没有说。
他哪里知道,心奴是没有知觉了。
脚起水泡不能泡水。
于是大将军吩咐宫女们又把水抬了出去,还另外叫来了一个小太监,和搀扶心奴走完登基仪式的不是同一个。
大将军把他叫到身边,低声对他说,让他抱起心奴的脚,放到胸口暖一暖。
太监小心地跪在心奴脚边,解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用袖子垫着手抓起心奴的脚踝,把一双小脚掌贴在了自己胸口。
刚贴上去,太监就被冻得呲牙咧嘴,只是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心奴并没有感觉到脚被贴在了什么地方,只是感觉脚踝被人抓住,抬了起来,脚上完全没有在被捂着的感觉。
不一会,小太监的胸口就和心奴的脚降到了同一个温度。毕竟身子弱,火力差。
大将军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自己则接过他的班,抓过心奴的脚,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大将军手大,轻轻松松就握全了心奴的脚踝。
与小太监不同,脚刚被贴在大将军胸口,心奴就感觉到了热气从脚低一丝丝地爬上来。
舒服。
终于回到人间了。
心奴心里想。
但随着脚掌升温,水泡也开始被感觉到了。
脚上凡是起水泡的地方,全都开始发痒,直往心里钻。
心奴被痒得受不了,一双脚想要挣扎,奈何大将军的手不用力就箍得紧,她再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心奴终于醒了,她才感觉到不对劲:
谁抓着自己,脚上热热的又是什么?
她撑起身子抬头看过来,就看到大将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而自己的脚就贴在他的胸口上,所以他看的是,自己的脚?
“啊!”
心奴用力一挣。
“醒了?”
大将军说。
“你,我……我,你。”
心奴语无伦次。
“什么?”
“痒……”
心奴放弃了挣扎,抬起胳膊用大袖子把头埋起来,反正再怎么挣扎脚也动不了。
“是水泡。
今天走了太多路,你脚上起了很多水泡,只是冻的没有知觉了,现在暖和了,就感觉到了。
不止痒,还会疼。得难受上几天。”
大将军还在解释,却听到小姑娘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袖子下传出来:
“我知道。是你,你的……你,你弄得我痒。”
声音越到后面越小,像蚊子一点点飞远。
于是大将军放开了心奴,一瞬间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索性走了出去,让太监宫女重新进来:伺候皇上吃饭,吃完饭再给她擦身子,注意不要让皇上的脚碰到水,水泡烂了就麻烦了。
其余,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