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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出一个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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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楼的一天是从房檐上的积雪被阳光烤化落下来,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时开始的。
通常这个时间在午后,折腾了一晚上的姑娘们姗姗懒起,洗澡、化妆、吃点点心,在嬉闹中就度过了白天。
然后迎春楼挂起灯笼,开门迎客,开始新一天的繁华。
这天积雪融化时,高高挂在天上的还是月亮。
时间刚到五更,丑寅之交,薄雪不死于太阳,死于更加旺盛的炉火。
第一滴雪水落下时,火已烧热了整个屋子,烧出一锅又一锅热水。
这些水都要送到心奴姑娘的房间里,让她沐浴更衣。
院里的所有姑娘也都要到心奴姑娘的房间里,妈妈发话了,所有人一起伺候,新头牌亮相第一天有一点不完美,所有人一起挨板子!
当然怨词四起,这个心奴姑娘一直被养在后院里,见过她的人都没几个,如今一成年就要当她们所有人的姐姐,让这群平日里在客人面前当妹妹,姐妹面前当老娘的给她做下人,谁能甘心?
但没人敢反抗,只能边给心奴姑娘挑衣服边骂,还不敢给人听见。
妈妈打人是真打,管你吸金多少,有多细皮嫩肉。
打死你一个,多的是人赶着上。
迎春楼是人间最残忍、最现实的地方。
心奴一个澡就洗了八遍水,洗到天大亮。
化妆化到化妆的人花了眼。
试衣服试到衣服起了皱。
妈妈这才满意,亲自扶着心奴出后屋,来前院。
脚刚踏到地上,“啪嚓”一声,几不可闻的水声,她听到了。
于是再破口大骂,骂该死的雪天天化不完,骂打杂的下人偷奸耍滑把洗澡水洒院子里。
“脏了我们心奴的鞋可如何是好哟~”。
妈妈一边骂,一边随手扯下身边一位菇娘披身上的大衣,铺在地上,给心奴垫脚。
走两步,再铺一件,走两步再铺一件。
走到前院里,身边围着的姑娘,已经生气走了一大半。
妈妈今天心情好,难得没和她们计较,只吩咐剩下的人扶心奴上二楼,自己走到大门口,让人开门。
没开门时就能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了。
高矮胖瘦、绫罗锦稠的男人们在门外吆喝议论,等着见心奴姑娘一面,下注猜赌谁能赢得姑娘处子。
妈妈隔着门就笑出了声,不枉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宣传。
门开后,客人们格外有秩序,一个个急不可耐,却相互礼让,排着队进来时都向妈妈作揖,把一大锭银子投进门边的箱子里。
这是妈妈为今天专门定的规矩:谁能赢下心奴姑娘,那是本事。但心奴姑娘让你们看一眼,那是恩赐,得交钱!
客人们坐定后,迎春楼就水泻不通了,一楼雅座,二楼包间,银钱箱子,全都满满当当。
还有陆陆续续往里进的。
这时辰时刚过,妈妈依旧卖关子,吩咐杂役先给各位上茶上点心,让姑娘们歌舞伴饭:大家等候多时,又饿又寒,饱暖之后再思□□,岂不最佳。
而且心奴姑娘也得吃了饭才行呀。
心奴在二楼房间里,并未露相。
宾客们很有耐心,吃饭时目不斜视,唯恐心奴姑娘在暗处窥视着他们,正襟危坐才能留下好印象。
慢条斯理吃完一顿,还是不见心奴姑娘出来。所有人都盯着那扇关住了心奴姑娘的门,刚刚妈妈就是进的那扇门。
姑娘们的舞都跳得没意思了,平日里哪个人不夸她们,今天连看他们的人都没一个。
是人是狗都盯着一扇无趣的木头门子,明明花在姑娘们的舞上,他们却非要从门上看出花来。
最后真给他们看出来的花,不是心奴姑娘,是妈妈话里的花:
大家竞价吧,竞价完才能见。心奴姑娘现在不愿意出来。
妈妈淡淡地说,言语中带着轻蔑和不在乎。
其实不是心奴不愿意出来,是她不让。心奴从起床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姐妹们已经有人骂她哑巴骂了不下八百遍。
竞价?人都没见到!
让交钱,交了。让吃饭,吃了。
现在还得先竞价?
天下哪个婊子有这么大的脸?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所有的斯文都化作一个婊子脱口而出。
有姑娘偷偷笑出来,骂的真好。
妈妈不说话。
因为有别人说话了,而且是竞价。
“我出一个皇位。”
说话的人刚刚踏进迎春楼的大门,一身军装,右手握着挂在腰间的剑,左手扶腰,没有交钱,站在门口,像门神一样挡住射进来的阳光。
身后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排列整齐的军队。
妈妈的脸这时候终于笑开了花,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
“呦,大将军来啦!”
宾客和姑娘们都回过头看着这个所谓的大将军。
有人认出他,有些害怕。
民间流传的话是,你可以不怕皇上,但不可以不怕大将军。
发火的那位更害怕,刚站直的身子扑通一声坐下来,脸色讪讪。
因为大将军没看妈妈,在看他。
大将军再次开口:“不是要竞价吗?我出一个皇位。”
之前还有人没听清大将军说什么,听清了的也不敢相信。
出皇位?让这个婊子当皇帝吗?
你程命我程大将军是厉害,可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真当自己只手遮天了?
但没人敢出声。
妈妈也没再出声,也不敢相信他直接说出这样的话。
“我出一个皇位,有没有人竞价?”
依旧是鸦雀无声。
“那楼上那位,就是我赢了。
“诸位,散场吧,今天的戏唱完了。”
说完,大将军一步步走进来,又走上楼,打开门,再关上。
列在他身后的士兵跟着他走进来,两个一组,一个个架着胳膊把宾客们“请”出去。
这时候,房间里,大将军吩咐屋子里呆住的姑娘,把呆住的心奴搀出去,门外有轿子。
最终,交了钱的人,没一个人见到心奴长什么样子。心奴就被搀扶进了轿子里。
随后,轿子起驾,往皇宫里走去。
那顶轿子,本身就是皇上才能乘的轿子。
大将军骑马,在轿子前开路,走之前他还顺走了门边放银子的箱子。
他对妈妈说,非法集资,没收了。
出了门,他看看傻愣愣被士兵们围在轿子后面的宾客,又点了几个名字:
“黄大人、李大人、年大人,别玩物丧志了,新皇登基仪式,不来吗?”
听了他的话,宾客们头脑更懵了。
程大将军这是玩真的?
那现在的皇帝呢?
他要篡位吗?
我没睡醒吗?
谁来解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