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卜小秘密（穿越）》棠梨清浅

2、第 2 章

　　那是一匹无人驱驶的囚车，被层层叠叠的木板钉得密不透风。

　　奚瑶感觉身边的老婆婆拉风箱般的呼吸，四面八方黑黝黝的，耳边都是马车吱吜吱吜的杂响，脚下高地起伏不平，倒像是荒野山谷。

　　奚瑶和一个貌似年过花甲的老人待在密闭的空间里，这位奶奶好像还生着病，紧攥着她的手热辣滚烫，发这高烧的嗓子沙哑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奚瑶道：“你是为什么被抓来的？”

　　老婆婆道：“逃荒的时候和女儿走散了，到处找，，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抓过来了。”

　　奚瑶：“我是在睡觉的时候。”

　　老婆婆道：“睡觉……？”

　　奚瑶低头看着在脚上的镣铐，发现脚下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洞，询问道：“你是不是在荒郊野岭被抓的？”

　　老婆婆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声音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道：“是。”

　　奚瑶抬头看向她，他乡遇故知，感激涕零道：“我也是。”

　　老婆婆：“……”

　　奚瑶：“……逃荒太累了就往地上一躺。”

　　外面下着雨，空气里的湿气很重，但依旧可以闻见细细的金属味道。平常人闻不出来，但奚瑶可以，这个味道很熟悉。

　　是铁绣味。

　　一阵风吹过，熟悉且浓郁的味道扑面而来，奚瑶往里侧挪挪，抚额重压疼痛的太阳穴，埋入黑暗。天空中飘着的小雨似乎在催促着马儿在傍晚之前将人带到囚牢。

　　两人经过漫长的交谈，奚瑶知道老婆婆姓朱，叫朱爱花。

　　说实话，奚瑶听到这个名字足足愣了三秒，以为自己听错了，复读了一句，然后很违心地夸赞一句：“好名字，真好听。朱，朱婆婆。婆婆。”

　　朱爱花婆婆用那双浑浊阴翳的眼睛瞪了她一眼，冷声道：“你是不是想笑？”

　　奚瑶立马正襟危坐，忙不迭地解释道：“啊？没，没，绝没。我怎么会？”

　　朱爱花婆婆冷哼道：“家里没文化，没办法，跟了我一辈子。别以为我听不见就嘲笑我。”

　　奚瑶：“……”看来这老婆婆好像也没有像她看起来的那么眼昏耳聋嘛。在驶向囚城的时候，两人交换了各自的信息，得知双方都是在荒郊野岭逃难的时候，而士兵突然出现将她们抓起来。

　　朱爱花婆婆是从楚国逃难来的，奚瑶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荒郊野岭上好像长着棵白绒树。”朱爱花声音很空灵，“连叶片也是白色的，白色的绒树像一朵柔软的巨云，与缕缕晚霞穿透叶的间隙洒下变得透明，我当时还在疑惑，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树，好奇去瞅瞅，就……”

　　奚瑶道：“我也是睡在那棵树上……”她话音落地，囚车就停了，透过细缝，她瞅见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身影由远及近，越来越高，应该是个成年男性。

　　钉满密密麻麻的木板的囚车，啪嗒一声随机打开，男人连看看都不看就径直返回。

　　“前面的大哥哥！！！”奚瑶扒在囚车木板上大喊一声。

　　男人听到脚步停住，似乎听到奚瑶的呼唤。

　　奚瑶赶紧跑上前去，拽住他的胳膊：“您好，你们好像抓错了，我可以……”

　　男人转头，脚上的手粗铁链摩挲作响，露出满是刀疤的脸，再配上他高大的身躯，乍一看好像是古罗马兽斗场的奴隶：“你是新抓来的？”

　　奚瑶道：“什么新抓来的？”

　　男人闻言不语，看了看她，又侧身看了看后面已下车，静默注视他的佝偻老人，道：“那你们先跟我走吧，到里面再告诉你们。”

　　奚瑶看向后面的朱爱花婆婆，昏昏欲睡在雨中摇晃，她只能暂时先答应，三人便朝着城中走去。

　　这里的季节好像是夏季，气候好像也变成热带雨林，石榴树异常硕大而肥的树叶在雨中哗啦哗啦地凌乱翻动，弹起来又被强摁下去。雨林外不再有天，天也是这些浓绿的叶子。

　　奚瑶一边和男人搭话，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围的情况，这里除了这座城堡之外二楼右边寮台上的防水油毡火把，基本上没有其他光源。城堡四周都是墨黑墨黑的树林，只有后面囚车来时压出来的路。

　　“大哥哥，这里是哪里啊？”奚瑶问道。

　　男人道：“你叫我吴峥就行。”

　　奚瑶还欲再问些，却见吴峥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看向密林外的天边：“别问了，先跟我走。”

　　说完就加快脚步，在夕阳收起最后一缕光线的时候，打开门，迅速把她们拉进来，重重地关上铁门，闩上三道杠。

　　吴峥明显长舒一口气，朝着阴入黑暗的囚车瞟了一眼：“还好今天你们幸运早到了，走吧，去和他们回合。”

　　“幸运”“他们”“新抓来的”奚瑶抓住这些关键词，虽然刚到这里就感觉到诡异离奇，可是这种感觉越来越深。身边的朱爱花婆婆也似乎感觉到什么，不置一言，因刚才的疾走而快速呼吸。

　　吴峥带领她们穿过一道道门，将她们带到一层最右边的小房间前。

　　“咚咚，咚，咚咚。”吴峥站在门口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女孩的声音：“谁啊？”

　　“是我，带回来了。”吴峥道。

　　“好的，进来吧。”女孩道。

　　吴峥推开门，吱吜一声后开门，露出了屋内的景象。屋里中央是吊着水壶的火炉，有二男一女，他们三个像是在围炉夜话。

　　“新抓来的？”有人看见吴峥身后的奚瑶和朱爱花。

　　“嗯，应该是今天新抓来的。”吴峥慢慢地走进房间，随便找了个地方蹲坐了下来，拍拍旁边的空地，“坐下吧，肖燕，你跟她们说明一下情况吧。”

　　小燕应该就是刚才给吴峥开门的女孩子，她看起来大概也只有十二三岁，面容小巧可爱，大眼睛在火焰的映射下扑闪扑闪：“老婆婆和姐姐也坐吧，那我就简短地说明一下情况。”

　　奚瑶和朱爱花对视一眼，两人也贴门的位置挤坐下去。

　　“其实完全没必要说。”小燕的语气和态度并不热络，随意翻弄着面前火炉里的炭火，“你们需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跟着干一些事情，然后就没事了。”

　　奚瑶：“干什么事情？”

　　小燕道：“这个我也不知道，等明天领班来了……”她停下手里的火钳，通红的烧铁在空中蹦出火花，转头看向门口的两人道，“你们有随身携带什么财物吗？”

　　奚瑶举起手：“有。”说完将手上的银镯子伸手贡奉给她。

　　小燕只是看了看，转头继续拨弄火炉，道：“这些东西在这里没用。”

　　奚瑶：“……这是什么意思？”

　　小燕道：“意思就是，这些会吸引一些怪东西。”

　　奚瑶纳罕道：“什么？我又不怕鬼。”

　　奚瑶无意间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突兀地让所有人都顿住了脸色。

　　短暂的寂静过后，所有人的神色上都添了一丝丝古怪和不安。

　　虽没人流露出真实情感的恐惧，可是莫名奇怪的氛围让人感到僵硬。

　　除了小燕和吴峥，其他人都对这两个新人的态度很冷漠，除了有个蹦出一句问话的，其他人都没和他们说话。

　　在进房间之前，奚瑶以为他们在围着火炉谈事情，但和老婆婆倚门坐了一会儿之后，奚瑶发现他们都一句话也不说，一圈人围在火炉里盯着火炉发呆，安静如鸡。

　　在战国时代没有手机，就意味着没有任何娱乐消遣，不过她可以创造乐子。

　　奚瑶简单地扫了一下，狭小的屋子里连上她一共六个人，三男三女，从衣着上看应该是各个地方的流民，大部分都是青中年，最大的应该就是她右边的老婆婆。

　　她记得高考老师耳提面命过，遇到不熟悉的题不要慌，多看多读几遍，总会找到线索，正可谓——万变不离其宗。

　　本来这个房间就小，四个人聚堆坐在火炉旁，火炉上吊着烧水壶，散发出阵阵雾气和淡淡的植物清香。四周的角落里搁着几个瓶瓶罐罐，一堆红绣斑驳的铁铲镰刀农具，七零八落的鸡毛，甚至还有不知哪个世纪遗漏的肚兜。

　　火炉在房间里暖意聚集，旁边窸窣均匀的呼吸声盖过了外面淅沥的雨声，分神之际老婆婆垂头歪向她肩头。奚瑶百无聊赖地坐着也犯困，见大家没有要睡觉的意思，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道：“请问，那个，吴大哥，这里有房间吗？我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

　　不知道是不是奚瑶的错觉，她说完这句话火炉边的人余光都朝她打量来，房间的尴尬氛围又再度升级。

　　“有，有很多。大家也该去休憩，一直熬着也不是办法。”吴峥按地站起来，伸伸酸麻的手脚，“我们可以分一下住所，挤一块睡觉总归不是办法，这样一来大家都能睡个舒服觉。”他看了一眼朱爱花，“你和老婆婆睡在一起吧，你们毕竟相处时间多一些，出什么事彼此有个照应。晚上关好门窗就行……”

　　朱爱花淡淡道：“我和她一间，可人老木朽，睡着打呼噜声音比较大……”

　　吴峥道：“打扰她睡觉？没事正好可以不睡那么死，生时何须熟睡，死后必回长眠。”

　　奚瑶：“……”

　　奚瑶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众人神色匆匆，空气中氛围不对，女生的第六感应该不会出错，只好作罢，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情况下，想着还是先和朱爱花一间房比较好。

　　奚瑶见她一脸嫌弃的样子，只好出言劝慰道：“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了。”

　　奚瑶说完，做出紧绷着嘴的模样。

　　两层楼，正好六个房间，但看他们好像并不打算一人一间，吴峥和小燕一人一间，她和朱爱花一间，另外两人一间。

　　“大家都散了吧。”吴峥道，“有事明天再说。”

　　众人按照分配的房间散去，在离开之前，小燕挤到他身边，在她左耳边轻语道：“不要睡太死，不要太相信别人，尤其是你身边的老婆婆……”

　　奚瑶瞪大眼睛，余光瞄向右边，正欲发问，却发现她早已匆匆离去，看样子不打算透漏过多的信息给她，总感觉忘记什么。

　　众人进入自己的房间里，啪的一声，各自的门已经严严实实关好，随着关门烛火的微光也随之熄灭，一层陷入黑暗。

　　忘记留灯烛或火把了。

　　没事，不要慌，太阳下山有月光，奚瑶努力地安慰自己。

　　一层走廊里脚下的路磕磕绊绊，简直是荒废已久的废宅。

　　但更破的是楼梯，在微弱的月光下，铁的属性早已不见踪迹，边缘粉化成红绣，看着历经风霜。

　　奚瑶有点怀疑这里是不是有人住，要不然怎会破败成这样？

　　她战战兢兢地想着扶着楼梯间的扶手，在黑暗中摩挲触碰到扶手时，却因铁扶手的手感而莫名打了个寒颤。

　　倒不是因为铁质坚硬冰凉的属性，而是当你触碰到横栏时，那种从手心和手指第一关节处蔓延开来的微温，简直像是碰触到什么活物一般。

　　啧，真是想得太多了，她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走吧，小瑶。”身后的朱婆婆声音突然响起，“我们去二楼睡觉吧。”

　　“好，，，好。”奚瑶点点头，搀扶着她，缓步走向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