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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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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在质问,恶魔在撒谎。
那天早上,闻秋是跑着离开的,像分手那天慌措地逃离宿舍那样,像是身后有猛虎野兽般追赶,尽管身后空无一人。
闻秋那天跑着回了学校,吹了风受了凉,身体又热又冷,回到宿舍就直接躺尸了,旷了一天的课。途中白旭看见人回来,心善给他买了点热粥,刚好是闻秋那天晚上在周致面前说的瘦肉粥,加青菜。
学校饭堂的粥其实还行,白旭回来得快,粥也是热的,闻秋很给面子地吃了两口,胡乱塞了几颗止疼药便又躺了回去,剩下那大半碗粥放桌上没丢。晚上有个室友回来后瞧见了,碰了碰塑料碗,凉的,他很嫌弃地攀在床沿栏杆上伸手将闻秋弄醒,“你还吃不吃啊?不吃了你能不能把垃圾丢掉?放那么久有老鼠怎么办?”
“凉拌。”闻秋睡了一天,胃也不怎么疼了,被弄醒了虽然不困但也有些烦躁,没好气道,“看不惯就滚出去。”
瞧瞧,这人该是多讨人嫌啊。大概消失了也只会让人放烟花庆祝。
“这又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宿舍!你怎么总是这样?!”那炸毛的人叫苏池,是一个戴着黑色眼镜框的男生,在305宿舍年纪最小,才十九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卫生不搞成绩垫底,你到底在这儿干嘛啊!要大少爷想享福就回家去啊,别影响我们行不行?!看不惯就滚出去,怎么不是你滚?谁有你这样的啊。”
“我哪儿样啊?”闻秋躺在床上,将被子遮住脑袋,闷闷又带着烦躁的声音传出,“看不惯就别看,有本事让学校开除我,没本事别他妈的瞎嚷嚷。烦死了。”说完翻了个身将床弄得摇摇晃晃劈里啪啦响,苏池吓得后退了几步,试图找人说理,看了一圈宿舍也只有白旭一个局外人,“白旭,你看他!”
“我看他干嘛啊?我能把他拎起来打一顿还是咋滴?”宿舍四人间,宿舍里边只有白旭在吭哧吭哧吃着东西,另一个室友还没回来,苏池气得用力地拉开椅子坐下,哼哼两声背对着他们不说话了。
苏池也不是没跟闻秋讲过道理,但闻秋这人全身上下都秉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若关己只顾自己”的相处方式,两年下来,苏池只知道别试图跟闻秋讲道理,因为他从来都不讲理。
闻秋孩子气很大,像被宠坏了不明事理的恶毒少爷,一出场就会因为阻碍主角发展被主角盯上将他乱棍打死活不过两章的小配角。
宿舍过了好一会儿又响起了劈里啪啦的动静,苏池也跟着这动静将凳脚抬起又砸下,动静比闻秋弄出的还大。白旭看见闻秋从上铺下来后伸手将零食递给他,问:“闻哥,你什么时候退学?”
此时的苏池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竖起了耳朵,侧头听着。
“过段时间。”闻秋下床后洗了把脸,拿了件外套,穿着拖鞋就出了宿舍,白旭在他身后大声喊:“你他妈的又出去混啊?今晚回不回啊?万一查寝要给你打掩护吗?”
扬大查寝时间总是不规律,有时候宿管会天天拎着个本子来走动巡视,有时候又十天半月不阿里一次。这段时间宿管都没有来,以至于闻秋不回宿舍好几天也没被发现。
“不用。”闻秋看样子也不在意。
“那你别喝酒啊,讨厌你的人那么多,长这么好看的脸万一给人干了被发艳照到墙上谁都笑话你!”白旭没顾忌地叮嘱着。
听到这话的闻秋停住了脚步,转身走到了自己的桌前,拿了把折叠水果刀放进了兜里。
白旭:听进去了?
苏池这两年对闻秋确实挺多不满的,他年纪小闻秋脾气大,谁也看不惯谁,但他做不来跟辅导员打报告让闻秋被开除的事情,不然传出去的话两人的名声都不太好,尽管闻秋的名声已经烂了。听见白旭问闻秋的这个问题,眼睛瞬间瞪大了许多,退学?没等思索个所以然来,看见闻秋返回拿刀更是两眼瞪得忒圆,看了看白旭又看着闻秋那一去不复返的背影,“不是,他……”
白旭仰着头将零食全倒进嘴里,口齿不清地问:“什么?”
“他退什么学?”虽然闻秋很垃圾,但不可否认的是,闻秋并没有做过触犯校规的事情,顶多就是在边缘反复徘徊,处分警告拿了一大堆,但基本是有惊无险。
“退学都不知道?”白旭反问,将零食袋卷起扔进垃圾桶,“你不是想让他滚吗?他过段时间就滚了,高兴吧。”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他想退学那就退学啊,拿刀干嘛啊?!”苏池可没见过这种世面,闻秋不讨人喜是真的,但应该不至于会有人讨厌他而找机会上他吧。那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白旭神神秘秘地曲起一根食指朝他勾了勾,“过来。”
苏池将耳朵凑近,听见白旭压低了声音问:“除了触犯校规能退学,还有什么法子能退学?”
苏池嘴巴都合不拢了,闻秋拿了刀走的,他只能想到一个,触犯法律。
那天晚上闻秋没回来,查寝的宿管很突然地就来了,十分不留情面地记了闻秋的大名。这个学期已经是他第九次被记名,记一次名扣三分,每三次记名便会来一次处分,一次处分叫一次家长,宿管还没出305宿舍就直接打了闻秋班主任以及辅导员的电话,一字不落地将闻秋这学期几月几日哪几天不在宿舍告知他们,顺带还如实地将他平时所见闻秋形象如抽烟喝酒不尊老爱幼不团结同学没有同情心等悉数告知。最后很认真地用校规第二十一条第三点明确地点出,“这位闻秋同学,虽然已经22岁了,但由于自身自制力不强,确实该请家长来谈一下了。”
305剩下的三人还被宿管点名批评,再有室友夜不归宿却不知何处的情况,也将作扣分处理,苏池小声嘀咕关我屁事,我是他妈啊?白旭啧了一声,说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了。今天那个晚回来的室友叫何炘,也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等宿管一走,苏池开始骂骂咧咧,说他这辈子长那么大没见过像闻秋那么讨厌的人,但鉴于今天晚上闻秋溜出去的时候将自己的垃圾带走了,苏池决定吐槽他十分钟便不说了。而后坐在凳子上将PPT改了改,侧头看了眼何炘,拍了拍他,“何炘。”
“干嘛?”
“闻秋要退学了。”苏池说。
何炘反应不大,只是眉间稍稍紧了紧,问:“谁说的?”
“他自己啊,还能是谁?”苏池耸耸肩,指了指躺在床上的白旭,“白旭,你跟何炘说,闻秋是不是要退学了?”
白旭在床上懒洋洋地嗯啊一声,“反正他也不喜欢上学,退了就退了呗。”
“这个理由可能说服不了学校。”何炘说。
“他有的是法子说服。”白旭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闻秋好几天不去上课了,也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去教室。何炘,明天帮我占个座位呗。谢谢谢谢,感谢大好人,我要祝你今年暴富学业进步。”
“行。”
苏池将拖鞋一甩,便爬上了床,嘀咕着,“睡觉睡觉,不然明天真起不来床了。何炘你也早点睡。”
何炘低头看了眼手机,快十一点了,“马上。”
闻秋的睡眠环境很苛刻,他需要足够的安静,稍有一点动静睡不着便会发脾气,大一那会儿宿舍三人常被他闹得有苦说不出,以至于到了一定时间305宿舍会保持一种诡异的安静,连带着隔壁宿舍也被白旭他们警告过,吵可以,别传到305,不然后果自负。虽是这么说,但夜猫子的大学生哪有十一点之前就保持安静的道理?隔壁宿舍最初不知道305住着怎样的奇葩,好几次吃宵夜被白旭他们敲门也有些烦躁,有一次便嚷嚷着吵了起来。
吃个宵夜能有多吵,那么矫情干嘛来学校?受不了打申请出去住呗。
那会儿才刚到十一点,恰好是闻秋的睡觉时间,闻秋在宿舍听到隔壁的动静最初只是啧了一声,翻了个身,白旭他们本身就没睡,听见这动静心里想着又来了又来了,下一秒闻秋从床上坐了起来,闻秋睡觉不让关灯,那三人能明显瞧见他脸上肉眼可见的烦躁。
他们跟着闻秋的作息,也有点困意,听着隔壁这动静也想着闻秋是不能睡着的,而闻秋睡不着他们也别想睡了。三人互相看了眼对方,也隐隐染上了点不耐烦,在闻秋下床前便抢先跳下了床,苏池及拉着拖鞋骂骂咧咧,“他妈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叽叽喳喳地吵什么?”
其他两人紧随其后,白旭打着哈欠对闻秋说:“你别折腾了,你一出手天都亮了隔壁还睡不着呢。”
何炘拿上手机,跟闻秋说:“你别动,我们来处理。”
隔壁宿舍是本班同学,按道理说白旭他们好声好气说句隔壁已经有人睡了,让他们动作轻点安静点儿,大家互相理解也就完事儿了,可谁让苏池还没出宿舍的那句就先被隔壁宿舍听见了,都是半大的小子,声音大点儿像吵架,后来也确实吵起来了。
“睡那么早肾虚啊?”隔壁宿舍有人问,“这才几点?”
“十一点了还在吃你他妈的是猪啊!”苏池骂道,“长那么壮事想卖几块钱一斤啊?六块钱够不够,我买三斤给你六六六啊。”
“你个小鸡仔有病吧!”
“谁他妈的小鸡仔?!”
“除了你还有谁?”
“妈的黑猪!”苏池接着骂。
宿舍里的四人同时连着好几句一起嚷嚷。白旭耳朵嗡嗡响,“能不能安静啊草!”门外还有其他宿舍看热闹的同学,转头便喊:“看什么看?看你爹吵架吗?!”
何炘接上,“吃屎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白旭和苏池两人跟隔壁宿舍四人对骂,但也仅限于吵架,没动手,何炘负责将隔壁宿舍那些小锅等违禁物品拍了个遍。他们骂骂咧咧还不到十分钟,闻秋过来了。
肉眼可见的精神不济,脖颈上还挂着隔音耳罩,推开堵在门外的人进来后直接将地上摆着的小桌子踢翻,满满当当的一堆炒粉烤串烤鱼还有汤汁全撒了个遍,这动作利落地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吃惊地看着他。那个宿舍的四个人也有点被刺激到了,脑回路跟不上,只是突然想着,这他妈的收拾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是要打起来之后才能安静是吗?”闻秋问。
苏池看见这一瞬间有点慌但也有点爽,声音都开始上扬,“说了叫你安静你不安静,这下好了吧,吃垃圾去吧。”
白旭对着众人耸耸肩,十分惋惜地说:“我已经说过了,隔壁有人在睡觉你们还不信。闻秋,你跟他们打可不能连着我们啊。”他说完后一手一个将苏池和何炘拉走,边嚷嚷着,“接下来的画面有点血腥,各位看官散了散了,等下戏没看成反倒粘了一身血腥,这多不好啊。还有,想喊宿管喊老师的快点喊,十分钟后我们宿舍就要关门睡觉了。”
白旭他们溜得太快,唯恐避之不及,连带着瞧热闹的一群人也散了个七七八八,最后零星留下的几个第二天都一脸颓靡,看闻秋的眼神闪了又闪。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相邻的好几个宿舍都不敢在宿舍吃夜宵了。
后来这场闹剧被人传着传着就成了闻秋无理取闹有狂躁症,大半夜不睡觉将隔壁宿舍揍了一顿。连带着宿舍三人的形象也不怎么好,跟班上的同学关系也就一般般。
宿舍其他三人跟着闻秋的作息也习惯了在十一点上床睡觉,明天早八,教室跟宿舍离得远,走路的话得二十来分钟。闻秋向来起得早,他因着在隔壁宿舍那件事在班上出了点小名,去教室坐着周围都没人敢靠近,白旭喜欢赖床,去得迟常常找不到座位,他便总是习惯性的坐在闻秋旁边。
闻秋好几天不上课了,以前他不知道占座的重要性,经过这几天,他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得叫室友给他占个座。
夜晚又安静下来,何炘在明亮的灯光下问,“白旭,你知道闻秋为什么要退学吗?”
“这里没意思呗。”白旭嘟囔着,“管他呢,他连退学申请单都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