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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倦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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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喜可贺,第二天早上白旭踩着迟到的点进入教室,一眼看见的便是趴在桌上睡觉的闻秋,周围几张桌子有些空荡荡。苏池这人喜欢抱团,但因着闻秋的影响,不被全班孤立就算不错了,所以做什么都喜欢拉着何炘。他们坐在离闻秋的不远处,何炘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是给白旭占的。
“白旭,他在睡觉,你过来嘛。”苏池朝他招手,白旭瞧见踏入教室的老师便弯着腰飞快地往何炘旁边窜去,坐下来后捅了捅旁边的人,“他什么时候来的?”
闻秋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脚上穿着双黑白板鞋。他们三人时常猜测闻秋在外头有套房子,住宿舍估计就是学校不让大一大二的学生住校外。
何炘是二十分钟前到达的教室,他来的时候闻秋已经在了,只能说明闻秋来得很早。
白旭哦了一声,听课去了。
大学好像并没有学生上课睡觉便点名罚站的习惯,反正到目前为止,闻秋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而被喊醒过。这里的老师或许都默认了闻秋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闻秋昨晚睡不着,现在有些困,但听着老师的讲课声音确实没法入睡,趴了半个多小时,便撑着脸耷拉着眼皮瞧黑板上的知识点。
闻秋是扬大27级人工智能专业,王牌专业。但因着他专业课绩点实在是低得离谱,便又传出了某些所闻即真相的传闻,关于闻秋的低绩点成绩有两种合理解释,第一种是踩线进来的,俗称狗屎运,第二种便是过了国家线但没过院校专业线,校内调剂,俗称走后门。
闻秋这人讨人嫌,也没朋友,所以也没人知道他成绩是多少,但同班同学看见他那卷子上写得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解题思路,也都默认了不是第一解释就是第二解释的说法。
第一堂大课结束,有半个小时的课间。他们还有一堂课,需要换到另一栋楼的教室。
同学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走人,白旭撕了张纸团成一团扔向闻秋,“换教室了,还发着呆呢。是不是又想逃课回宿舍睡觉啊?”
白旭大大咧咧,也不在意班里还有没走完的同学和在讲台上收拾东西的老师,明目张胆也无所顾忌。
闻秋揉了揉脸,烦躁地起身,“你好烦啊。”
“切,我还不乐意搭理你呢。”白旭一手一个苏池,一手一个何炘,“走走走,谁能有他烦啊。没点自知之明。”
他们在走出教室的那瞬间,便听见了刚刚讲话的教授喊了声:“闻秋,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好家伙,这老教授忙得很,除了上课基本见不到人影,怎么这会儿还想着浪费时间让闻秋去趟办公室呢?没活干啦?
只见怼天怼地的闻秋目不斜视,很给面子地回了句,“不熟,不去。”
听听,这是人话么?教了快两年完全没抬起过头来听课的学生现在来一句,不熟。
“怎么着?”那老教授将保温壶“嗒”一声放桌上,“我还得给你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啊?”
“没兴趣。”闻秋说。
“你对什么感兴趣?”老教授问。
“学校爆炸。”闻秋说,“地球毁灭。”
白旭听得憋不住笑,鼓掌道:“哈哈哈哈哈哈学校爆炸哈哈哈哈哈,好哇好哇!”
“傻逼你你闭嘴啊!”苏池低声骂了句,抬手捂着白旭的嘴巴,跟何炘一起拉着他走了。
剩下的几个学生也很有眼力见儿的溜走了,剩下闻秋一个人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眼皮往外走,嘀咕着,“困死了。”
后来的大半个月,闻秋倒是节节课都到场,俗称满勤,那老教授在闻秋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茅坑里的臭石头的感觉,十分具象化。他还真就不信了,这么个长得正正经经的学生就这么不上进。
事实证明,闻秋一点都不上进。
老教授堂堂课讲知识点提问题次次喊闻秋的名字。闻秋上课的时候喜欢低着头打游戏,打着打着时常被白旭用手肘用力地捅了两下,“老师喊你起来回答问题。”
有次闻秋听见后抬眼看着那脑袋反光的老教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脑海里想了什么,问了句,“你的智慧溢出来了吗?”
他这话没压着声儿,班上的人都听见了,略微思索了一下都捂着嘴巴笑出了声来。天啊,他们班居然有个大傻逼。
白旭笑得最欢快,没好气道:“老师叫你回答问题,不是叫你问问题。”
闻秋哦了一声,像没了兴趣一样,说了句不要,便低头继续玩着那个挂了机的游戏。
他这不爱学习的态度很明显,惹得老教授站在讲台上,长达一分多钟没有说话,班里人渐渐不笑了。
这可没什么好笑的。
闻秋不受影响地继续玩着手机,光明正大不知悔改,老教授沉着脸看他,就在大家以为老教授生气了的时候,就听见他问,“闻秋,我要是告诉你为什么我的智慧能溢出来你可以回答我课件上的问题吗?”
闻秋手上动作没停,“秃顶了呗,我又不是傻子。”
班里人:所以你刚刚是怎么回事儿?故意的?
他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了下黑板屏幕,抬手指了指那个上面的一溜串问题,问了句,“是这些问题吗?”
老教授看着他站起来后很满意地点点头,“对的,请回答。”
“第一个不会,第二个不会,第三个不会,第四个不会,第五个不会,第六个不会,第七个看不懂,第八个不想回,第九个没兴趣,第十个有个字不认识。我回答完毕,感谢大家。”
所有人:……
老教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刚想说话,就看见闻秋离开了座位,嘀咕了句,“我渴了,我要去买水喝。”说完后就直接出了教室。
这下子,老教授独自掐着人中让自己清醒。
真是……真是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闻秋在班上惹出的这个笑话,传了好几天。那堂课结束之后,老教授就打了闻秋班主任电话,质问知不知道闻秋这个学生在课堂上有多离谱。
大学老师忙得很,闻秋的班主任在他们大一的时候就去了国外进修,为期两年,除了在线上关心关心学生的动态,线下还真没怎么接触过他们,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哪来的知道闻秋在课上做了什么离谱事儿。
班主任年纪不大,三十来岁,在电话那头安抚:“周老啊,我现在还剩半个月就结束了,等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这个兔崽子,您看着他那不上进的样儿,教不了就别太操心了啊,免得气出病来了不是?”
周老教授叹了口气,“小李啊,我听班里学生说,闻秋最近又受了处分,我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你呢?是不是也知道闻秋这人屡屡犯错不知悔改?你有跟闻秋的家长好好谈过吗?”
李柊在那头吃惊地“哎哟”两下,“又叫家长啦?这次怎么没人跟我说呢?不瞒您说啊周老,我没跟闻秋的家长联系过,不知道您认不认识医学部那边有位专攻肿瘤和癌症方向的齐深老师,那是闻秋的叔叔,我之前都是跟他聊的。”
“齐深?”
“对,就是他。如果您感兴趣想了解一下闻秋,您可以去找他。”李柊小声地嘀咕了两句,“虽然谈了好像没什么用。”
医学部教授齐深是闻秋的叔叔,但校内也不见他们的往来,所以他们的这个关系还真没什么人知道,也就是李柊还没出国进修那会儿在校外碰巧遇上了一起在餐厅吃饭的两人。齐深在医学部很有名,但这两个院相隔挺远,他们也没什么接触的机会,所以平时在路上顶多就是眼熟,但不会打招呼。
闻秋的证件照很好看,但开班会那天,闻秋请假了,所以李柊没见过闻秋的真人。那天瞧见低着头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闻秋只是下意识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倒是在对面坐着的男人停住了用餐的手,抬头喊了声,“李老师?”
“啊?”李老师意识到自己过于显眼,喊了声:“是齐教授啊。”
“要一起吃吗?”齐深让了个空位出来,冲对面喊了声:“闻秋,别玩了。”
闻秋“哎呀”一声,躺倒在沙发上,不满道:“你好烦啊齐深。”
“不礼貌。你起来,你班主任在这儿呢,还躺着,成何体统。”齐深说。
但李柊听不出他教育人的严肃语气,平平淡淡的,更多的像是在家长哄小孩儿。
闻秋听见后探了个脑袋起来,漂亮的猫儿眼扫了一眼刚坐下来的李柊,两人互相打量着。李柊先开了口,问:“闻秋,前两天怎么请假了?老师就差你没见到了。”
“关你屁事儿。”闻秋说。
李柊差点维持不了那点老师面子,跟齐深说:“这孩子挺有个性。”
齐深嗯了一声,“所以我担心他被人欺负,我可以请你帮帮忙多照看一下他吗?”
李柊:……这都是些什么奇葩?
李柊很委婉地表达了下周要去国外进修的事情,有些无能为力,齐深像是随便说说而已,换了个话题祝李柊学有所得。
如果忽略掉对面躺着不理人的闻秋,李柊想,这顿饭其实算很不错的了。
“他估计在学校不会太消停,要是闻秋需要叫家长的话麻烦你给我打个电话。”那天离开的时候齐深跟他说。
李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您有齐深的私人电话吗?要不我先给您?”
就这样,周老教授拿到了闻秋叔叔的电话,动作迅速地约谈了据说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吃饭喝水的齐教授。
齐深教授今年也不过三十五六,从实验室出来就急匆匆地赶往人工智能研究院,刚好提前一分钟抵达周老教授的办公地点。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打扰了,请问周询教授是哪一位?”
周老教授起身,“我就是。是齐深教授吧?”
“对的。听说闻秋又惹事儿了?”
“也没怎么惹,就是夜不归宿好几次被发现了,抽烟喝酒也样样不落。这也情有可原,大学生嘛,偶尔不想回宿舍在外玩一下也正常,抽烟喝酒的学生大把多。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周老教授将齐深引进接待室,没什么铺垫便说:“只是你这侄子好像不太爱上课啊。心智好像也不是很成熟,我了解到的是他比同班同学好像还大了一两岁,这样可不行啊。”
周老教授接触过那么多人,也跟许多家长谈过话,像闻秋这样的学生他虽然见得不多,但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他这样的性子大概也是家庭问题造成的,俗称家长不教孩子乱长。让一个学生回归所谓的正轨那便只有让这孩子认清未来,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从而有了目标有了追求,这样就能往前走。
“他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或者有什么目标追求吗?我想,只要了解他内心真正的想法,这样就能对症下药。”周老教授将茶杯推到齐深的面前,“你作为他的叔叔,你了解不了解现在的闻秋,在想什么?”
“他吗。”齐深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沉思片刻,说,“混吃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