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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拼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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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周致总是觉得,闻秋还太小了,谈恋爱的时候还没到十六岁,本身也不会跟人相处。他不在意其他事其他人,他只顾着自己欢喜,他总是觉得他从小就是自己一个人长大,自己能处理任何事情,也不需要其他人,就当自己成熟了,长大了,他装着装着也就真以为自己长大了。
其实很幼稚,也很不懂事。
早恋这种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毕竟周致爸妈对此持开明态度,反之闻秋,他妈妈为了能让他俩分手可真是煞费苦心,将讨厌烟味的闻秋关在满是香烟气味的车里一天一夜,边抽烟边教育,跟自己儿子谈完话后又找周致谈,最后,以闻秋不要他妈妈了而作终结。闻秋说到做到,闷不吭声地拉黑闻溪女士的所有联系方式,直到有天周致妈妈带着闻溪女士来学校找人,周致这才知道他那小男友干了多大的事情。
偏执,倔犟。
打不得骂不得,也教育不得,什么都得顺着他的意来,周致曾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这小祖宗为他做这种事情。
但最后闻溪女士还是拗不过自己儿子,妥协了,不管了,早恋也好同性恋也罢,爱怎么谈怎么谈,只要你喜欢,你就随意,剩下的妈妈给你兜底。
作天作地的闻秋倒也并不是一无是处,不然周致也不可能喜欢他喜欢得那么紧。闻秋喜欢周致喜欢得把整个人完完全全的给他了,整个身心都挂在周致这里,为了让周致成绩提高点,熬夜给他补课,为了周致不被踢出实验班,撕掉保送单,也背了处分,这还只是在他们还没谈恋爱时做的事情。谈了恋爱做得那可多了去了,闻秋从来不乐意说,藏着掖着,周致问的时候也只能从他是不是撒了谎而得知他是不是又为了他做了些什么事情。
时隔五年,周致也终于肯承认他们早已分手。
“那我不可能原谅你。”周致看都没看他,烧开了水便将面条放了进去。
闻秋心里被堵得难受,切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谁稀罕?”但他还是站在厨房没走,他看着周致用筷子搅和了几下,又放了些青菜进去,快准备捞起的时候才放了调料。
周致关了火,从橱柜里拿出一只碗洗干净后将面条捞了起来,等他捞满碗后,锅里还剩了一大半,还有一只完整的鸡蛋。
闻秋以前的胃口算不得好,好不容易被周致养得矫情后又犯贱分了手,很长一段时间饮食都不规律,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他定定地看着锅里的面条好久,才转身看着坐在餐桌上已经吃上了的周致,“我不想吃面条。”十分地理直气壮。
但要他说自己想吃什么,他也答不上来。闻秋还以为,这时候的周致就该放下碗筷起身回到厨房重新给他弄吃的,只不过他没想到周致像是没听见一般,打开了手机,开始打字回复消息。
跟谁聊呢?忽略他?拿他当空气?
等了将近一分钟,没有得到回应的闻秋不开心了,光着脚走到周致身旁,手掌一拍桌面,“啪”一声清脆声响,“我说我不想吃面条!”任谁都能听出这话音的主人心情不好,甚至是糟糕。
周致是真当他不存在一般,低头吃了口面条,只是拿着手机的手突然空了。
闻秋把他手机拿走了。
周致抬起头来,将筷子也“啪”一声拍到桌上,声音冷淡,“跟我有关系?”
闻秋现在的情绪波动比以前的大很多,按以前的闻秋,不想吃的话就跟周致撒个娇说一声不想吃了,周致再哄哄或者再做些其他的,要是吃不到自己想吃的估计就是闷着性子让周致抱一会儿,吃不到就吃不到了,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不会大声说话也不会发脾气。
现在倒是跟个蛮不讲理的小孩儿一样,都多大了,还以为有人会哄呢,都他妈的分手了谁还乐意惯着他啊?
从昨晚被弄到晨曦初起时的闻秋滴水未进,一觉醒来都快晚上六点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现在周致还冲他摆脸色,整个人脾气都有些暴躁,冷笑一声,“是没关系,谁他妈想跟你有关系?”
他说完后不管不顾地将周致的手机用力地摔在地上,手机屏幕瞬间四分五裂,像烟花炸开,“聊鬼去吧你!”闻秋狠狠地说完后就快步走回周致的卧室用力地将门甩上,“嘭”地一声像极了货车轮胎爆炸的声响。
无理取闹也无法无天,实在不讨人喜欢。
回了卧室的闻秋将自己摔进软床里,卷着被子把自己包起来,只露出小腿,直到将自己闷得快窒息时才放过自己。他躺着把电充上后开了机,忽略掉未读消息,拨通了个号码。
铃声响了几下便被接通了,对面传来的是失真得有些分不清男女的音色,“怎么了宝贝?”
“妈妈。”闻秋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怎么了,这语气听起来不太好啊。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闻秋说。
“没有人欺负你你怎么不高兴?”电话那头似乎真的笃定闻秋心情不好,“跟妈妈说说好不好?”
“没有不高兴,你别问了。”闻秋摇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那头说。
“过几天是几天?”闻秋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四秒,随后说:“过几天就是过几天,具体的得等妈妈忙完之后才能跟你说。”
闻秋又絮絮叨叨聊了很久,声音时大时小,有些欢快也有些沉闷,直到眼皮打架他才发觉外边天已经完全暗了,将小夜灯开了后钻进被窝里,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眼皮也越来越重,最后没意识了,只剩电话那头独自说着话。电话那头大概对这种情况十分了解,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没听见回音便挂了电话。
周致吃完后将碗洗干净,转身时余光扫到锅里的面条已经坨了但也没理,任留着汤水吸干,面条摊在锅底。他推开卧室门想进去拿电脑,却发现闻秋在打电话。
这人是一点也没有在前任面前的自觉,光着腚便大大咧咧地趴在床上,小腿翘着晃了又晃,实在抢眼。
周致不想偷听,但他也承认他自己有些卑劣,他确实想知道以前极少打电话的闻秋现在是打给谁,跟谁聊得那么欢快,有那么多话聊吗?他将门遮掩着挡住自己,躲在暗处,静静地站着,听着闻秋说着“不喜欢”“不要”“不行”之类的话,像撒娇像不满,任性也骄纵,真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一样。
周致不可置否地皱着眉头,谁把他惯成这样的?
没两分钟又觉得自己可笑至极,推门进去,想拿了电脑去书房。期间闻秋听到脚步声音扭头看了一眼,随后“哼”了一声又将头扭回去了,对着电话喊:“妈妈!我想喝粥,瘦肉粥加点青菜。”
闻秋似乎在说完之后就开了免提,电话那头的声音传了过来,“好。等妈妈过几天接你就给你做,还想吃什么?”
周致一听便听出了闻溪女士的声音,带着老烟鬼特有的沙哑,分不清男女也加重了电流传来的失真。
“我不挑食。”闻秋善解人意地说。
周致实在没忍住,低声嗤笑一声,不挑食?
看样子这几年闻阿姨对她的宝贝儿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放纵,没人管教,性子长得歪七扭八,脾气也乱七八糟,唯一不变的依旧是永远以自我为中心,永远的高高在上。
“你他妈的在笑我?!”闻秋一个转身,拿着枕头就往周致身上扔,他弹坐起来,嚷嚷着,“你笑什么?”那张白净的脸都染上了点血色,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说实话,没了身份作滤镜的闻秋,在周致的眼里,形象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不管是喝得烂醉的闻秋还是无所顾忌地发着脾气的闻秋,周致都不想喜欢。也是,毕竟分手了,可不能再喜欢了。
到底是在惩罚谁呢?
周致坦言自己并不算是一个特别大方特别宽容的人,特别是对闻秋。他为数不多的耐心以及满怀真挚的恋爱都献给了闻秋,恋爱是他自愿的,他愿意对闻秋好,也愿意让闻秋在自己面前无理取闹,他怎么闹腾都没关系,前提是不能分手。闻秋当年年纪小,他也没大到哪里去,他那么热忱的一颗心被闻秋像垃圾一样扔到了地上碾碎,他受不了。
但等到成年后再次回过头来看自己的那一段纯真又美好的恋爱,他也没法否认,他爱人的方式真的太稚嫩了。
自以为是的成熟,终究不是成熟。
“你有什么好笑的!?”闻秋又将一个枕头扔向周致,“滚出去!”
周致烦躁地啧了一声,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情绪了,像极了以前自己精心养护的那只乖巧小猫自己跑了,好不容易回来后却发现变样了,猫还是那只猫,但性子变了。
这不是闻秋。
或许变的不止是闻秋,还有他自己。
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闻秋双眼紧盯着周致拿了电脑就丝毫没有留恋地走出卧室,动作干净利落,还特好心地将门关上了。没有了闻秋单方面的吵闹,卧室彻底安静下来,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也格外明显。
“怎么不说话了?宝贝儿子,还在听吗?”闻秋像没听见似的,软软地倒在床上,像泄了气的气球,大概过了两三分钟,电话那头听不见闻秋的回话,叹了一口气,“妈妈会来接你,不要乱跑。”
“嗯,记得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