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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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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柔和的房子染着橘黄色的暖光,温柔地落在躺在床上的男生脸上,男生紧闭的眼皮微微颤抖着,眼睫掀起,露出的黑色双眸略显无神。
闻秋睁眼的那瞬间只觉得,疼,浑身都疼,散架了。头疼欲裂地撑着快碎掉的身体坐了起来,“妈的。”嗓子哑了。
抬起酸软无力的手掀开被子想下床,余光却扫到了手臂上那深深浅浅十分暧昧的痕迹。他缓慢地低下头来,吻痕,牙印,膝盖上的淤青,赫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从来没有人能在他身上布满这种痕迹。
太恶心了。
向来受了委屈也不肯表露情绪的人此时无法控制的眼眶微润,伸手用力地搓着身上的痕迹,试图将那满身暧昧的痕迹遮掩。他一下又一下的揉搓着,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无措,揉搓的地方发着红,破了皮,冒着点红色血丝。
可再怎么用力,也还是遮掩不了。
他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闻秋脚踩地毯刚站起来,下一秒却双腿发软跪了下来。
“咚!”
膝盖砸得他生疼,鼻尖发酸,泪水在眼眶中不断地打着圈,稍不留神便滴落下来,在地毯上晕开了圈。闻秋无力地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地毯,浑身颤抖着喘不过气来。
周致进卧室的时候,床上已经没人了,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响着。周致心想,自己可能是有些魔怔了,怎么光听这洗澡水的声音就能猜到里边的人很烦躁呢。
别再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了,人家早就不稀罕了。
他在外边等了将近半小时,浴室门终于开了。从里边出来一个只在胯上围着条浴巾的人,浑身暧昧痕迹不见,红得可怕,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劲洗澡,才能让自己的皮肤冒着点点血丝。
挺狠。
周致坐在床上,双手往后撑着,歪着脸看这个昨天晚上没有清醒过的人。他昨晚看见闻秋的那一瞬间,心里不可抑制地涌现出一种失而复得的情绪,醉酒的闻秋其实跟以前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他有些侥幸地以为,闻秋还是从前的闻秋,就算过了多少年还是不会有多大的变化,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现在清醒的闻秋,有些陌生。
说实话,长大后的闻秋挺好看的,像他妈妈。
闻秋刚刚委屈得想拿刀将自己身上的皮肉全割掉扔了,余光瞥到床边有个人影,就近拿了个趁手的东西就往那个方向扔。还没等他走近将那人暴打一顿,便听见玻璃碎掉的声音,那人倒吸一口气,“闻秋!”
认识?
闻秋心想,声音好像,但听错了吧。抬起头来看向坐在床上的人,下一秒就彻底呆住了,“怎么……”是你?
周致捂着额头,冷着脸,声音也比年少的有磁性,成熟了不少,但也带着无法融化的温度。
原本以为自己被别人干了的闻秋忽地一下笑了,眼中阴霾尽扫,冷雪中藏着暖阳,他歪歪头,咧着嘴露出那漂亮整齐的白牙,拉长声音懒洋洋地说了句:“哦,是你啊。”
没有过多的问候,没有好久不见,没有你过得好么?没有吃惊,也没期待,只有一句,哦,是你啊。
轻轻淡淡的,像早就释然了这五年无法寻找的空白。
谁还在意呢?只要没人提就没人在意。
周致看着闻秋那张笑意盎然的脸,心里酸酸涩涩又发着苦,或许是后悔出国了,或许是后悔回来了。他也分不清现在的自己是因为什么,像疯了一样,想一脚踏进闻秋的生活里,从此不再离开。
他想,都五年了,没良心的人过得滋润又舒坦,剩他一人独自煎熬、自责与不解。他并没有那么善良那么好心,他心疼别人,谁来心疼他呢?
回国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还能纠缠着。
他们真的太久没见了,互相打量着,对周围的古怪氛围都视而不见。
从前那个笑得像玫瑰花一样灿烂的少年唇角压得很平,变得冷淡,刚刚被砸的那一下情绪起伏似乎是闻秋的一种错觉,他大概摒弃了从前最不可割舍的喜怒哀乐,戴着一张假面具,谁都猜不透他了。
不可否认的是,他长大了,变得陌生了,陌生到闻秋无法找到一点属于周致的痕迹,无法找到属于周致的情绪,反而在他身上轻易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太像了。
那个说着从来不讨厌世界,对这个世界没有恶意,但却不可一世且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自己,那个十分糟糕的自己。
他很清楚的知道,他亲手打碎的周致,拼凑起来成了他。
曾经的周致有多完美,现在的周致就有多糟糕,闻秋对曾经的自己太熟悉了。
当闻秋意识到现在的周致跟印象中的周致无法重叠,甚至往反向成长时,咧开的嘴角慢慢收紧,月白色的牙齿藏了起来,勾起的弧度也慢慢压平,他拿着条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自己的头发,用力低着头甩了两下,几滴水珠落在了地板上,像下雨的前奏。
闻秋抬起头来直视着坐在床边的青年,他陌生到闻秋心肌绞痛,难以呼吸。
他穿着一套纯棉的家居服,米色的,就算坐着也能看出他身量很好,肌肉比以前的紧实很多。曾经的短发也变成了及腰的长发,随意地往后扎成了个低马尾,额前碎发凌乱地散落在太阳穴两侧,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十八岁看狗都觉得含情脉脉的眼睛现在却冷淡得跟全世界都欠了他千八百万似的,天生带着笑意的唇角也不会笑了,整个人浑身上下全都散发着——“闻秋,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真的好想抱一抱碎掉了的周致。
闻秋轻轻地笑了起来,“你现在是在对我甩脸色吗?你居然还能对我摆脸色哎,我都不知道你这脾气有这么大。”他将手中的毛巾扔到床上,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然后慢慢地扑到在床上,双肘撑着直起了腰来,双手撑着下颚,侧身看着这个全身带着怨气的男人,“怎么不说话啦?”
他许是觉得这样的周致没什么意思,又笑着倒在了床上,将围在胯上的浴巾掀开,大大咧咧地光着身子,半躺着曲起左腿,他指着大腿上的一片暧昧痕迹,“喏,看见没?你把我大腿磨破了我还没生气呢,跟条狗一样把我咬得全是牙印,我搓都搓不掉,啧,这痕迹消完得一个多月了,我现在都没跟你打起来已经对你够宽容的啦,砸你一下怎么了?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是不是没尽兴?哈哈哈哈该不会是这几年没开过荤吧。你要不要再来几次?毕竟昨晚跟醉鬼确实不太……”
以前的闻秋话少得跟哑巴一样,哪会像现在这样口不带停的?
坐在床边的周致突然侧身,伸手就将闻秋推倒,双手撑在闻秋的身侧,低着头看着那张笑得跟花一样的脸,他哑声打断他问:“真想我干你?”
以前的闻秋最喜欢的就是耷拉着一双大眼睛看人,谁也看不起的样子,很欠揍,而作为他的男朋友,周致很清楚地知道,这双眼睛正常看人的时候有多招人喜欢,单眼皮,大眼睛,圆滚滚的,黑溜溜的,像猫儿一样,好看极了。而现在的闻秋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细长的手指勾着他垂落的长发绕了又绕,放到鼻尖闻了闻,又吻了一下,随后睁着双黑乎乎的大眼睛看着他,嘴角还带着从前吝啬于其他人的笑意。
“还挺香的。”
他或许过得真的很好,离开了周致,他过得顺心顺意且无忧无虑。
闻秋轻描淡写地说道:“还行吧,毕竟你这么大嘛,我还挺想知道你跟别人哪个技术比较好一些。”
别人?
周致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觉得闻秋好笑,又或者是想起昨晚闻秋冷着脸跟他说他有传染病时莫名产生的怒气,他从床上起来,“我不喜欢脏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躺在床上的闻秋大笑起来,捂着肚子弯起了腰,“哎哟哈哈哈哈哈,脏?正常男人正常交往感情来了都会上个床打个炮吧,我呢,其实也不多,也就三四个月换一个,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去医院做个检查怎么样,体检费我出?哎!听见没啊!走什么呀?”
周致说完后就走了出去,没听闻秋在身后的疯言疯语。
卧室只剩闻秋一人,他看着门口笑着笑着就笑不出声了,蜷缩在床上发着呆,喃喃着:“回来干嘛啊?”
真是让人不高兴。
想半天想不出所以然的闻秋摆着大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漂亮的水晶吊灯,记忆像碎片一般快速划过。最后定格的场景是陈琰跟他说,“周致出国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原句大概的意思应该是这样,太久了,久到他记忆模糊,记不清很多事情了。
闻秋叹了口气,似是认命了,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摁了两下,没亮。他将手机又丢了回去,大喊一声:“周致!我手机呢!?”
其实他也并没有期待周致能回他,事实上周致也并没有理他。这个房间的布局跟周致在江城的公寓其实一模一样,闻秋很轻松地摸到了衣帽间,他跟个土匪一样将周致的衣服弄得乱七八糟,发泄怒火般似的,最后在对面衣柜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衣服。
是属于自己的。
但看着衣服上面的防尘透明袋,闻秋也能猜到这些衣服都是五年前准备的了,周致大概是这几天回国的。
闻秋以前的衣服都是他妈妈亲手给他做的,周致作为他的男朋友其实并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他跟闻溪女士的眼光也是南辕北辙。闻溪女士喜欢给闻秋打扮得像个地痞流氓一样,加上闻秋这张脸就很臭,所以地痞流氓的衣服一穿,整个人又高冷又凶。而周致,虽然喜欢穿那种破洞牛仔裤类型的,但也没有闻溪女士那么夸张,加上对闻秋的滤镜实在是深,好不容易抢到的几次购买衣服机会,给他买衣服都是往乖了的方向打扮。
一个是妈妈,一个是男朋友,对闻秋是一个比一个宠,一个比一个夸张,以至于闻秋长那么大都没有过购买衣物的机会,他现在穿的衣服都是五年前的旧衣服。
但毕竟衣服多,换着穿穿了五年,也没见有哪件衣服是能看出来是旧的。
昨晚的衣服早就被周致扔垃圾桶了,闻秋也不会闲着没事去翻垃圾桶。闻秋拿着条内裤,刚弯腰穿到大腿就倒吸了口凉气,他低头看着大腿上的痕迹,果断地将内裤扔回衣柜里,打了个喷嚏后,拿了件白色的宽松毛衣穿上,刚好盖住屁股,然后大大咧咧地出去了。
“周致哥哥。”闻秋懒洋洋地喊着,“你在干嘛啊?”
厨房里的好男人正系着围巾背对着他捣鼓厨具,闻秋打开冰箱门,扫了一眼又打开另一个,空荡荡的。
他光着脚走进厨房,站在周致的身后,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问:“咱们吃什么?”
周致肩膀一耸,力度不轻不重地将闻秋的下巴打开,“滚。”
闻秋没注意还真让牙齿咬到了舌尖,下巴还被撞得有些疼,他吐着舌头哈了一口气,又捂着下巴,抬手就往周致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你他妈的敢凶我?”
周致对他实在没什么好气,将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别烦。”
“好哇好哇,你居然嫌我烦了?”闻秋看起来太震惊了,“不仅凶我还嫌弃我?”
“你想我以什么身份对你好声好气?”周致问。
“前男友。”闻秋说。
他也好意思说出这话来,周致本身就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为数不多的耐心都耗在了闻秋的身上,任着闻秋瞎闹瞎作,只要没分手他都乐意惯着,“真想跟我分手?”
闻秋被他这话堵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五年前就提的分手,到现在还以为他在闹脾气吗?闻秋咧开嘴笑起来,也不知道是在嘲笑哪个是小丑,“你当年跪下来求我我都没松口,你怎么还在问这种话呀?”
其实周致有很多话想问闻秋的,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能让他跟他分手,他要是做错了,他是不能改吗?为什么连个机会都不肯留给他?但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问了这一个,到底是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想跟我分手?”
但其实为什么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这理由隔得太久他早就不稀罕了。
“不爱了呗。”闻秋说。
果然,还是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