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弟弟 ...
-
周家突然出现了一个年龄25身高187的“小孩儿”,其他人说不好奇是假的。
第二天早上,周家分支旁支基本上都早早地来到主院,吃了早餐后也不像前几天那样吃完了聊会儿天就走,而是很自觉地坐在客厅里,说着话聊着天时不时又往楼上瞄几眼。
怎么那“小孩儿”还不起床呢?
“哎呀,这小致今早怎么还没起床啊?什么时候犯过懒啊?”早上九点,三伯母幽幽地问道:“小舟,昨晚那个……怎么回事儿?你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小儿子?”
众人齐刷刷看向在一旁发呆的周舟女士。
周舟女士侧头,“嗯?什么?”
显然她刚刚没听到三伯母在问什么,三伯母又问了一遍,“昨晚那个……是你小儿子啊?”
“对。”周舟女士点头,“小儿子,亲的。”
众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三伯母看了看周大老板,迟疑着,对周舟女士说:“我们以前怎么没听你讲过呢?也没见你带回家过过年认认亲戚。”
“就是啊。虽然吧,他看起来是跟嫂嫂有些像。”周末也接了话茬,上下扫描周舟女士的脸,又把视线往周大老板身上看去,“但是他好像跟哥……额,没什么相似的……地方吧。”
周致虽然跟他爹是金发,没有周舟女士的黑色头发和黑亮眼睛,但他的长相其实很能明显看出他就是周大老板和周舟女士两人的结晶。
周末回想前两个月看见的那个炸毛青年,疑惑越来越多,“而且,我上次出车祸的时候他也在医院呢,虽然他当时眼睛被白纱布遮住,但我肯定不会认错。你们当时怎么没把他接回来?或者说,你们怎么没去探望他?我不是在……质疑你们,只是他当时可是很想他妈妈来接他的。看不见还跟人伸手要手机说要给妈妈打电话,让妈妈来接他回家,看起来像个妈……妈宝男一样,虽然他张口闭口就是脏话,但喊妈妈的时候还挺像个正常……人的。”
周末看着周舟女士慢慢变冷的表情,彷佛回到了好多年前,那个表面乖巧背地却拿着棒球棍跟混混干架的“好学生”,漂亮圆润的黑眸似猎豹。她怎么忘了呢?不管现在的周舟女士多么优雅多么温柔,看起来多么和善,也不该忘记以前那群人对她的中肯评价。
“哦?周舟啊。没事惹她做什么?一疯批野狗。”
她的语速不自觉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哎”了一声,连忙摆手,“嫂嫂你别多想啊,我就随口一问,我就好奇!没说你怎么样的意思!我也没说他怎么样!我就是好好好……好奇!你当我放屁就行了,当我放屁当我放屁……”
“他就是我俩亲生的。”周大老板说,“你们对小致怎么样,也对他怎么样。”他坐在沙发上抬眸看向那些管家阿姨保镖,冷声说道:“从他进门开始,他就是小少爷,谁要是听不懂,闲言碎语、嚼舌根子,滚蛋别干。”
一群想看小少爷的管家阿姨保镖们齐刷刷地喊道:“是,周总!”
“是,大少爷!”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都散了。”
“是!”
“他是小少爷啊?”三伯母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在意,单纯疑问:“那小致呢?”
“他都奔三了还当什么小少爷?”周大老板起身,好笑道:“不要面子啊。要不你去问他要不要当这个小少爷?看他害不害臊。”
“别了,这么大人了确实有点丢人。”三伯母说完后又觉得有些歧义,“我不是说小少爷当小少爷丢人哈。”说完才发觉有些好笑,“哎呦,多了个小孩儿,不知道今年家里会不会热闹些。”
周末听后单手撑着脸,“会的吧。虽然前段时间我跟他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矛盾,但好歹现在我是他姑姑了,长辈宽宏大量,理应是不能跟他再计较。”
“那怎么说?”三伯母问。
周末没回,只是看向周舟女士,问:“嫂嫂,他以后都在咱家住了吧?”
周舟女士点头,“如果他乐意的话。”
周末听见后笑了,“好的吧,就当他以后都是住家里了。他喜欢车子还是房子呢?”她喃喃着,跟三伯母说:“都送吧,车子当赔礼,房子当见面礼。等过年再给他包个大红包,让他多沾点喜气。怎么样?”
三伯母“呦”了一声,“大手笔呀。”
“你呢?”周末问。
“我是个俗人,送他几套珠宝呗。”
餐厅里热热闹闹讨论着给闻秋送礼,而被周大老板一句话直接剥夺周家小少爷称号的“奔三青年”目前正躺在卧室沙发上悠悠转醒。幸好从小就手长脚长,以至于买什么都买加大号所以才让现在的他幸免于委屈蜷缩在普通沙发或打地铺的厄运。
周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侧头看里边门敞开的卧室,床上的鼓起了一个鼓包,没什么动静。他拿手机看了下时间,中午十二点零三分。
他起身放轻脚步慢慢地往床边走去,低头看着这个睡着了还十分缺乏安全感的人。
“他没求生意识,每回救他回来都感觉是在鬼门关抢人一样。”
“我每回都怀疑是不是因为我将他的肉.体禁锢在了这个世上,所以他才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前两年总说晚上睡不着,让我给他开点安眠药,我不给,他就闹脾气,我怕他藏起来,我每回都只敢给他半颗,看他吃下去才放心。可还是出现了意外,他那天笑嘻嘻地跟我说晚安,转头就吞了不知道从哪来的十来颗安眠药,直接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他向往死亡。”
周致只能从齐深的只言片语来确定,闻秋是个很会折腾人的病人。
直到现在,周致才知道十八岁的他被分手的原因。
高三下学期,闻秋妈妈肺癌晚期,那段时间闻秋瞒着他每天来往茴城江城,变得极度敏感,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加上临近高考,周致以为是压力过大导致的情绪异常,便在家长会那天和他妈商量说想给闻秋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他自以为是的对闻秋好,却是压倒闻秋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知道闻秋是个自闭症,他不知道闻秋小时候被绑架过,他不知道喊不了救命被迫接受死亡的恐慌,他不知道小闻秋在看心理医生的时候被心理医生性·骚扰过,他不知道闻秋光是听到心理医生四个字时就能产生应激反应。
他更不知道,闻秋听到了他想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这跟把闻秋推入无边地狱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永远不知道心理医生带给闻秋的恐惧有多大,他永远也理解不了只是还没开始实施的一个想法如何残忍地将他关入地牢,怎样无情地剥夺闻秋对他的依赖。
那一瞬间,闻秋感受不到周致对他的爱,一丁点儿都没有。这种感觉还在持续不断地放大,放大,且没有极限。
他年纪还太小,也太依赖周致了,以至于不知道该向谁来求助,爷爷去世了,杨渠阳去世了,杨渠朝走了,闻溪生病了,何碎去旅游了,而周致却说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他不敢问周致。他不敢求证。他好害怕。
他好想让周致抱抱他,他好想让周致收回那句话,他怕极了。他的恐惧程度比闻溪去世前一秒才肯开口说爱他却留他一个人看着她尸体慢慢变冷还要大。
只是当时的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心里堵得慌,他难受得想哭。
他想,他该去找周致哥哥的。周致哥哥虽然不太正经,但总是能解决掉他所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周致在他的世界里永远是万能的。
他的本能催促他往宿舍方向走去,他从教学楼回到宿舍的这十分钟里,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周致会有让他看心理医生的想法,他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他露馅了吗?
不行,他不能让周致带他去,他绝对不能去医院。
他绝对不能让周致发现他生病了,生病的他不值得被爱,也没人会愿意陪他。
他从小就知道这件事情。
周致也一样。
周致不爱他。闻秋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脑子太乱了。
闻秋后知后觉地反思,为什么周致会喜欢他呢?他那么差劲,周致根本就不喜欢他,就是觉得他有病看他可怜才对他好。你看,现在受不了他了,就想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了。
可他看不了心理医生。
他永远都好不了。
他也不要一个不爱他的人。
他的自我修复让他的逻辑变得无比错乱,总是得出自己不值得被爱与周致从来都没爱过他的结论。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会爱他。这太糟糕了,他不能待在这里。
闻溪说爱他,所以他要闻溪。
分手一个月后,他在闻溪去世后的第六个小时,第一次尝试死亡,在回学校的路上没有任何预兆便从车上跳下来,出了车祸。
那天是他十七岁的生日。
也庆幸那天送他来学校的是齐深雇佣的保镖,车开得不快,闻秋身体没出现什么大问题,但很不幸的是,闻秋出现了记忆混乱。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周致哥哥呢”,等他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小时候的那个哑巴,他不知道周致是谁,也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个不认识的人要碰他肩膀,为什么要跟他说生日快乐。
生日就一定要快乐吗?他妈妈不带他走,他一点儿都不快乐。
杨渠阳总是让他开心一点,要笑起来才会有人和他玩。可是好累啊,明明都没人会喜欢他。
周致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那天闻溪阿姨没来,为什么闻秋不肯跟他说对不起。
他当时还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多委屈多难受多崩溃,他还觉得他自己一点错都没有。他怎么会没错呢?他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永远弥补不回来的错误。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只能尽力当一个合格的哥哥。
从窗帘缝隙偷偷摸摸挤进来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今天天气好像还不错。周致想。
但以后的天气会更好。
周致半跪在床边,俯下身来轻轻地在闻秋鼻尖上落下一个吻。
“猫猫,哥哥永远爱你。”